第六章
期末考完后,莫艾最终还是答应跟冷菘风去他的动物收容所,两人约在学校
后门见面,但他竟然放她鸽子,让她枯等了一个小时。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她甩了甩头,将照片收了起来,放进抽屉里。
「欸,莫艾,妳看那只鸟?」寒馨用下巴比了比停在她书桌上的八哥鸟。
她抬起眼,只见浑身漆黑的八哥鸟眼睛定定的注视着窗边,彷佛那里有什么
奇怪的东西似的,她望过去,那里根本就空无一物嘛。
「牠又在发什么疯了?」
「牠的情况真的有些不太寻常,妳看要不要再把牠送到兽医系去?」
瞄一眼腕表快中午了,莫艾想了想说:「吃饱回来再送去好了,寒馨,要不
要一起去吃午餐?」
「也好,我们明天就要各自回家过寒假了,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再见呢。」
「就是呀,好快,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想想好像才刚入学,然后参加迎
新晚会……」她就是在迎新晚会上遇到冷菘风的。
那混蛋,第一次约她竟然就爽约没来,好呀,下次别想再约她了。
「对了,莫艾,妳有打电话联络冷菘风吗?说不定他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打了,没开机,我看他根本是存心放我鸽子。」她抱起桌上装进纸箱里的
留声机,来到床边准备要放进床底下时,纸箱里竟然傅来了一阵音乐声——
气象说温度会骤降,我预言爱情走晴朗,心能感应冷热变化,眼神它反映着
温差,直觉在瞬间的剎那,这回真的被电到啦……(作词:天天,作曲:周杰伦)
莫艾愣住,这首歌她知道,是蔡依林主唱的歌,歌名叫「就是爱」。
她看了寒馨一眼,两人脸上都有种见鬼了的惊疑表情。
她把留声机放回书桌上,音乐声忽然停了,她从纸箱里将留声机倾斜着抱出
来,它底下的抽屉应声滑了开来,里面有一颗赭红色如掌心般大小圆形的扁平石
头。
莫艾好奇的把石头拿起来看,扁平的石面十分光滑,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她
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石头上,吊诡的是她竟然还看到冷菘风那张跋扈的俊颜,笑
嘻嘻的握着她的手,两人状极亲昵,犹如一双热恋中的情侣。
不会吧?!她惊奇的眨了眨眼,再细望石头,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只依稀映
出她脸庞模糊的轮廓而已。
奇怪,刚才自己怎么会一时眼花,看到那样的画面?
瞥见莫艾的神情有异,寒馨也探过去颅着那块石头看,望去一眼,她的脸色
同样也有几分迷惘。
她看到的景象和莫艾不同,石头里映照出来的是她自己和另一名男子相拥的
画面。
寝室内忽然诡异的静默下来,两人心思各异的恍神须臾,莫艾才开口——
「这架留声机果然有点奇怪,里面竟然放了这么一颗古怪的石头。」
「嗯,是有点怪。」寒馨附和的点头,思绪仍沉浸在适才看到的画面。
「这么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给我的?」她喃念着,再仔细的观察一
遍留声机,盯着它紫铜雕花喇叭和黄铜喇叭管,又来到桃木色的底座,上头空无
一物,她顺手转动了一下旁边的摇杆,留声机并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那么那
段音乐到底是打哪发出来的?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莫艾将留声机装回纸箱里,把那颗赭红色的扁平石头搁
在书桌上。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祭完五脏庙,她决定打几通电话,问问看究竟是
谁把这架透着古怪的留声机寄给她的。
两人离开了寝室。
房里独留那只八哥鸟,以及,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女子。
一阵凉风轻轻拂过,有着一头褐色波浪般长发的女子,瞬间来到书桌前,她
穿着一袭希腊式的白色长袍,笑盈盈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梦幻般的紫罗兰色眼
眸,带了点淘气的瞅着八哥鸟。
「我看到了哦,你的灵魂居然跑进了这只鸟的身体里了。」轻快俏皮的嗓音
没有人听得见,唯独那只八哥鸟。
在八哥鸟里另一个人类看不见的灵魂发出了疑问,「妳是谁?」
伴随着一阵愉快的笑声,她自我介绍,「我叫荷米丝,你呢?」
「我叫冷菘风。为什么妳看得到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灵体呀。」
「灵体……意思是……妳已经死了吗?」即使他经历了这离奇的灵魂出窍,
听她这么说他还是觉得很震惊。
「嗯,我死了很久很久了。」淡然的语气里微微的透着一丝忧伤和某种怀念。
「意思是说,我见到鬼了?!」冷菘风现在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
不可能发生的了,要是现在有人告诉他真的有外星人存在,他绝对百分之百同意。
她托着洁白的下巴好奇的问:「你住在鸟的身体里不会不舒服吗?」
「妳这不是废话,当然是很不舒服了,尤其这只笨鸟还常常要跟我争回这身
体的主导权。」
「那你怎么会跑到牠的身体里去?」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只记得我今天出门前,头突然一阵剧烈扯痛,好像
有一股很巨大的力道要把我的脑袋活活撕裂,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等我醒来,
我已经在这只鸟的身体里面。」
那时他跌跌撞撞的飞到一扇墨色的玻璃前,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吓得以为自
己在作恶梦。
接着他看到自己失去意识的身体被抱进一辆车里,他吃惊得摔落地上,跌疼
了脚爪,这才不得不相信,他确实变成一只鸟,或者正确的说,他的灵魂进入了
一只鸟的身体里。
他惶恐得毫无目的的乱飞一阵,没多久就见到莫艾站在学校后门前,他突然
想到他和莫艾有约的事,于是便绕着她,试着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然而这只
鸟的嘴巴只会吐出难听的嘎嘎鸣叫声。
荷米丝紫罗兰色的眼眸同情的看着他。「听起来好像满凄惨的。」
「ㄟ,既然妳死了很久,这是不是表示妳道行已经很高,有很强的法力,那
妳可不可以帮我回到我的身体里面去?」
「这个嘛,」她伸出纤白的细指,轻轻的撩动她那头褐色的波浪长发,闭目
冥思了须臾,摇了摇螓首,「目前恐怕没办法。」
「那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这只笨鸟里面吗?」思及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
身体,冷菘风骇住。
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荷米丝睁着那双梦幻色的眼瞳瞅着他。「你别紧张
嘛,我说的是目前没办法,要等待时机。」
「时机?什么时候?」他陡地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还不知道,不过等时机一到,我就立刻能感应到,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
你吧。」
他沮丧的说:「意思是说,我还得跟这只笨鸟缠在一起就对了。」
「你就忍耐一下吧。」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欸,我问你哦,你是不是很喜
欢刚才那个叫莫艾的女孩?」
「才没这回事。」他嘴硬的否认。
「不是?」她口气质疑,「可是你的灵体带着这只鸟来到莫艾的身边,这意
味着你心中系念着她,所以才会来到她身边呀。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说唷,
不准骗我,要不然我不帮你了。」
冷菘风难为情的踌躇着,不太愿意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呃,灵体,坦诚自
己的感情。
看出他的别扭,荷米丝笑咪咪的说:「这样吧,我们交换秘密好了,我告诉
你,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唷,他叫做雷米尔,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噢。」提到生
前心爱的人,她眸里荡漾着缕缕的柔波,绻缱的深情中杂揉着一丝的遗感。
感受到她提到雷米尔时那浓烈的爱恋,他不禁问:「那他呢?」
「他?我都死了很久很久了,他也早就不在了。」她轻摇螓首,收敛起怀念
的愁思,看向他,笑道:「我说了我的秘密,该你啦,你喜欢艾莫对不对?」
「我……」冷菘风支吾须臾,才闷声说道:「对啦。」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似乎很满意,笑瞇了眼。
「哎,其实呀,你变成鸟也有一个好处耶。」
「好处?」他只觉得自己快抓狂了。
「你刚好可以趁机贴身亲近她,她不是说要回家过寒假吗,你就跟她一起回
去,说不定还可以偷看她洗澡、换衣服、睡觉呀。」
「我、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她歪着头,一脸不信的打量着他。
冷菘风辩解,「我又不是急色鬼,说不会就不会,再说我也不能跟她回去,
妳不是说要等时机,万一时机来了我却不在这里怎么办?我也得回去我的身体那
边看看情况怎么样。」
「我劝你还是跟她回去,你的灵魂离体时心中挂念的是她,所以离体的灵魂
会在她周遭徘徊,无法离她太远。」
他愣了愣,「妳意思是说,不管她到哪我都要跟着她?」
「嗯,你会自动飞到她的所在位置,像刚才你不也是从外面飞来找她吗?」
冷菘风思付一下点头。「好像是这样。」
刚才他一醒过来,看到面前是个不认得的陌生男子,立刻振翅飞了出来,又
宛如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拉着他往她住的宿舍飞来。
「可她去吃饭,我并没有跟着她一起去呀?」
「那是因为她就在附近不远。」荷米丝从椅子上跳下来,「唔,她们回来了,
你放心跟她回去吧,时机不会这么快就到的,我送你一个礼物。」她笑盈盈伸指
朝八哥鸟轻轻一指,旋即消失不见。
寒流来袭,漆黑的夜空下着绵绵的雨丝,又湿又冷。
泡在浴缸里的莫艾一脸舒服的样子,丝毫不受屋外严寒的气候影响,她将温
暖的水泼上自己的肩膀和脸上。
「小艾、小艾,妳还要洗多久?」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就好了,什么事?」她扯嗓回问。
「电话。」
「噢,知道了,我到房间里的分机接。」刚好也泡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拿
一条浴巾裹住自己,赤脚在浴室外的踏垫上踩了踩,沥去脚底的水渍,回到房间
里。
「喂,寒馨呀,嗯,对不起让妳久等了,我刚好在泡澡……不会啦,刚起来
了,我本来还想晚上打电话给妳呢……那只鸟呀,」她顺手拿起一件浴袍披在肩
上,瞄了一眼停歇在她书桌上的八哥鸟。
「好像有比较正常一点了,没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嗯,妳也是,好,
就这样了。」
挂断电话,莫艾从衣橱里拿出一套内衣裤和睡衣要换上,当她拿下披在身上
的浴袍和浴巾,套上内衣裤时,冷不防的听到一声闷响传来。
她抬头一瞥,见到原本在桌上的八哥鸟竟然跌到地上。
「怎么搞的,才刚跟寒馨说你正常了一点,你就又给我出乱子。」将睡衣睡
裤穿上,莫艾捞起牠。
觑见牠一脸呆样,嘴边居然挂着可疑的口水,她不禁为之一愣,又好气又好
笑的瞪住牠,伸出一手敲了敲牠的头。
「你这只色鸟!」
「嘎嘎嘎……」牠吃痛的鸣叫起来。「很痛耶,妳这粗鲁女人要把我打成脑
震荡呀。」
「脑震荡,鸟也会脑震荡吗?」说着,莫艾忽然一呆,睨住手中的八哥鸟,
她竟然在跟一只鸟对话,不会吧?
「谁说鸟不会脑震荡的?鸟也有脑袋不是吗,有脑袋自然会……」牠突然住
了嘴,彷佛也很讶异自己居然会开口说出人语似的。
莫艾震讶的盯着八哥鸟看,昨天她准备回家,这只鸟莫名其妙的非要跟着她
不可,赶也赶不走,她只好带着牠一块回来了。
看牠后来都没有异常的举动,所以她也没特别留意牠的情况,没料到牠竟可
以说出这么流利的人语,虽说八哥鸟善于模仿,但有伶俐到可以跟人对话的地步
吗?
「喂,我说笨鸟,你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吗?」狐疑的瞅着牠良久,莫艾试
探的再问。
「妳不要开口闭口就叫我笨鸟,我也是有名有姓的好不好。」八哥鸟抗议,
嗓音有点尖细,近似在学习说话中的幼儿。
她把牠放到桌上,自己坐到桌前,细细的审视着牠。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她好笑的臆测着自己是不是遇上一只神鸟了。
「冷菘风。」
闻言,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瞠大了眼。
「你、你说你叫冷菘风?!」愣了下,接着她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让冷菘风听到有一只鸟自称跟他同名,不晓得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莫艾,如果我说我就是妳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
然能开口说人语,虽然嗓音很幼稚,但比先前只会嘎嘎叫来得好多了。
咦,莫非这就是荷米丝说要送他的礼物?
莫艾一时无法会意过来,半晌才惊疑的瞪住八哥鸟。
「呃,你说你就是……冷菘风?!」是她听错了,还是这只鸟在跟她开玩笑?
八哥鸟以很无奈的语气回答,「我知道妳不相信,但是我真的是冷菘风,至
少是冷菘风的灵魂。」
「哈哈,我不会是得了幻听吧?」她的反应是掏了掏耳朵,敲了敲自己的脑
袋,然后到床边打开音响,确定自己的听觉没有问题。
「妳没有听错,事情确实很离奇,不过这是真的,我的灵魂跑进这只鸟的身
体里面了。」八哥鸟在她坐回桌前时,认真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她一脸的不敢置信。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比妳更吃惊。」
她不可思议的站起身来,绕着房间转了几圈,消化这令人震撼的事情。
「我还是不太相信,」思忖须臾,她开口,「那我问你,耶诞夜那天你送了
我什么东西?」
「妳手上戴着的手表。」
她不死心的再问:「有一次你戴我去兜风,我差一点踩到什么?」
「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
连这也知道!「我再问你,我们第一次在暗巷见面时,你捡到了我的什么东
西?」
「妳的准考证。」
莫艾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是冷菘风,但……「冷菘风,你
怎么会跑到这只鸟的身体里?」
「我比妳更想知道为什么。」他将事发当天的情形告诉她。
听毕,她无言的瞪视八哥鸟,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现在你希望我
怎么帮你?」
「我也不知道。」
陡地思及一事,她危险的瞇起眼。「你刚才看到我没穿衣服的样子?!」
「呃,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是妳自己……啊,妳这粗暴的女人想掐死我
呀!还不快放手!」从她的手中逃出生天,八哥鸟惊悸的飞到衣帽架上,气愤的
瞪住她。
莫艾凶巴巴的扠着腰威吓道:「我警告你,你别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就可
以随便偷窥别人,不想被关进黑漆漆的鸟笼里,最好给我安份一点。」
他趾高气扬的回嘴,「谁偷窥妳了?那种平板的身材,妳求本少爷看,本少
爷还不希罕看咧!」
「嘿嘿嘿,冷菘风,你是不是想试试看变成烤小鸟的滋味呀?」
「妳敢!」
在她阴森森的注视下,八哥鸟飞到天花板的吊灯上以策安全。
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为什么不敢?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区区小鸟之
身,是斗不过本姑娘的。」看光了她,还敢那样批评她,简直是自找死路。
他高踞在吊灯上,不甘示弱的说:「喂,妳这女人,难道妳要我昧着良心说
妳身材玲珑有致、婀娜多姿、引人垂涎,让人看了忍不住血脉偾张吗?」
「好呀,既然我那么没看头,那你刚才干么看得跌下桌子,还流了满地的口
水咧?」
「谁、谁流口水了?妳不要乱说。」
「哼,你还狡辩……」
叩叩叩,突然门板传来轻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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