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绿菱一见程含妙便拉著她低呼,「昨夜你上哪去了?青蛇大呼小叫的在找你
呢。」
程含妙不慌不忙的打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醒了思绪。
「嘻,他一定气坏了吧?」她笑得愉悦。
「你还一副没事人样,昨夜瞧他那嘴脸,怒火涛天,好似要吃人呢。含妙,
这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被我耍了。」她得意的将昨日的经过略述了一下。
「你这么骗他,我看他一定饶不了你。」绿菱瞠大了眼,「不过没想到他竟
是这样下流龌龊的人。」
「可不是。」程含妙伸手接过她手上拿著的菜,就著水洗著。
「不过含妙,你这么愚弄他,他会不会找徐娘说去。」
「那就让他去吧,还能怎么样,顶多被责罚一顿罢了。」她满不在乎道,俐
落的把菜洗好,放进篮里,走进厨房,里面已有几名丫鬟在忙著生火、炊饭、炒
菜、泡茶,见她进来纷纷抬头叫了声。
有人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另一人道:「一定又睡过头了。」
程含妙把菜放到砧上,拿起菜刀切成数段,交给另一名厨娘下锅,搔搔头笑
著回答,「哈,被你说中了。」
「听说你昨天闯祸了,惹恼了新上任的天字杀手。」
程含妙耸耸肩,一脸无辜。「又不是我想惹他,是他太无耻了。」
虹姊刚好踏进来,一见她就叫,「含妙,你可出现了,昨儿个究竟躲到哪个
老鼠洞去了?大夥全找不著你。」
她绽起甜笑。「我找了个地方躲青蛇,谁知就不小心睡著了。」
「你和青蛇是怎么回事?他昨夜干么那么气呼呼的?」虹姊忙问。
程含妙只得把事情再说一遍。
「原来传闻没错,这青蛇不是什么好东西,性子阴险毒辣,又贪好女色。」
虹姊听完低骂著。
有一名丫鬟笑道:「你们瞧瞧含妙生得多标致,难怪青蛇会看上她。」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那张粉嫩白皙的脸蛋呀,长了对水灵灵的勾魂眸子,
还有那张小嘴呀,就像桃花般的红艳,早迷倒不少人呢,有几个守卫不是常藉故
跑来厨房边打转吗?」
绿菱担心的为她问:「虹姊,这事徐娘知道了吗?」
「怎么可能瞒得过她,青蛇昨夜找不著人,就上徐娘那要人了。」
「那徐娘怎么说?」
虹姊回道:「她说得先找到含妙,弄清楚事情再给青蛇回话。」
她睨了程含妙一眼,见这丫头没半点紧张神色,仿佛这事与她没千系,忍不
住斥道:「你瞧瞧大夥可都替你急了,唯独你这事主还一副悠哉样。」
「不打紧,反正是梦里,不会怎样的。」程含妙娇憨一笑。
没人听得懂她这话的意思。
绿菱关切的开口,「含妙,你该不会给吓傻了吧,以为在作梦?」
「我没事。」她望著虹姊笑道:「虹姊,那你帮我想想法子吧,待会徐娘若
是找我去,我得怎么说才好?」
「你知道急了?」虹姊敲了下她的头。「我可不知帮不帮得了你,顶多为你
说几句好话,青蛇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好了,你就先在这儿帮忙吧,事情晚点
再说。」她交代完转身离去。
忙完了早膳,总算可以歇下来喘口气,绿菱忽然发直了眼瞪住程含妙背後。
「含妙!」
「什么?」她坐在椅上,晃荡著两条腿啜饮著热茶,浑然未觉背後有一道杀
人目光。
「你可真是会躲,嗯!」她身後传来恚怒的声音。
程含妙霍地回头,瞥到一张阴沉泛苦怒容的脸。
她愣了下,浮起一笑。
「哈,让你找著了。」
「你这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竟然胆敢耍弄我!」
她无辜的说著,「我岂敢,咱们说好玩捉迷藏,又没说要玩多久,我当然继
续躲著,直到你找到喽。」
青蛇怒极阴笑出声,「是吗?这么说是我笨,所以才花这么久寻到你?」
「这可是您说的,我没这么说哦。」
「好,那走吧,既然我已找到你,这个蠢游戏也该结束了。」他寒著脸眯眼
瞪她。
「我、我还有事要做呢,没办法跟您过去。」他的神情让她觉得恐怖。
「看来你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我已经收你为我的贴身女婢,往後伺候我是
你唯一的事。」他脸上寒意加深。
「可是徐娘还没吩咐我呀,我擅离职守,会被责骂的。」
「既然你这么不识趣,咱们这就去找徐娘,让她亲口告诉你。」他一个箭步
上前,揪住了她一只手。
程含妙惊道:「您不要这样,我会自己走。」她挣扎著想脱开他的箝制。
他没理会她,拖著她走往徐娘那里。
「您放手,我不是不愿伺候您,只是我一直在厨房里做事,粗手笨脚的,怕
惹您不快,不如您让徐娘另外安排其他人过去,她们会比我机灵的,也不会恼得
您生气。」
青蛇狞笑,「大爷我就非要你不可。」
他欲火高涨时,她竟然跑掉,这股气若不出,他难以咽下,他待人处事的原
则是,人家亏待他一分,他会还回七分,得罪他的人,他绝不轻饶。
来到徐娘房外,他的声音已飘进房中,「徐娘。」
门应声开启,一名年约四十左右的女子含笑侍立,她浓妆的脸上仍可见几分
风情,扯著高亢的嗓音道:「哟,是青爷呀,这么早有什么吩咐?」
她一双精锐的眸子已瞥到了他身後拖著的程含妙。
「这丫头便是我昨日跟你提起的,人我带回黑云轩,今後她就专门伺候我一
人。」
「等一下,青爷。」徐娘睨住程含妙,「这丫头笨手笨脚又不够机警,咱们
楼里有那么多伶俐的婢女,不如我另找个人伺候您吧。」
待会还有别人要见含妙,若此时让青蛇把人带走,她可不知要怎么向另一个
人交代了。
昨夜含妙这丫头也不知躲到哪去了不见人影,他破例留了一夜,言明今早要
见人,她可不能空著手去见他。
「你再派些人来也好,不过这丫头我要定了。」青蛇拖著程含妙说著要走。
徐娘连忙挡下他。
「那不如这样好了,今儿个厨房还有些事要忙,让含妙明日再过去可好?」
她退而求其次。
「不成,我今日就要她。」他没得商量,一说完即迈步而去。
徐娘追上陪著笑脸。「青爷,您就行行好,我今日还用得著她,我保证明日
一定亲自把她送过去您那。」
青蛇一脸不耐。「徐娘,我不过要个下女,你作啥推三阻四的?」
程含妙悄悄伸出没被制住的左手,摘来一截一旁带刺的玫瑰,趁两人说著话
时,朝他箍住她的手刺了下,在他吃痛松手时,飞快脱出他的掌控,将凶器扔在
身後。
青蛇怒目瞅她。「你方才拿什么刺我?」
她才不承认。「没有呀,我瞧见是蚊子咬您的。」
「你这该死的丫头,给我滚过来。」他咆哮,压根不信她的说词,探出手欲
再揪回她。
程含妙连忙退後数步,在撞到一堵墙时停了下来。
「是真的,我没骗您。」她说著伸出双手以示清白。
奇怪的是,她看到青蛇与徐娘怎么都一脸古怪的瞧著她。
「红爷。」徐娘绽出最热诚的笑容叫著。
「早,徐娘。」
咦,怎么有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飘出?程含妙回首一看,登时发现原来她撞上
的不是墙,而是一个人。
她瞪著那人的胸膛,退了一步,仰头想瞧清是谁,一见之下却犹如被雷劈到
般震慑住,不敢置信的瞠大眸子,片刻後,她身子颤巍巍的剧烈抖著,宛如见到
厉鬼般惊恐与骇然,脸色惨白。
「红爷,您来得正好,她就是您要见的人。」徐娘忙笑指著程含妙。
红叶点头,不消她说,他也知道。这八年来,每三个月他必会回「吉祥宫」
一趟,每次都只待片刻,在见了他想见的人後就如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悄悄离开。
昨夜他回来时,却发现四下都没找到他欲见的人,不得已只好出面找徐娘询
问,她竟也不知人上哪去了,所以他才破例的留了一夜,只是没料到原来他要找
的人竟爬到他的床上了。
「为什么又回到噩梦里了?」一脸惊惧的程含妙低喃自语。
青蛇一双鹰眸盯著红叶那张俊脸。他一直就怀疑除了这张脸蛋之外,红叶根
本没什么实力,能跻身天字五大杀手之列,该不会全靠这张皮相吧?江湖那些关
於红叶的流言,必是言过其实了。
蓦地他发现红叶对他竟视若无睹,眼神停驻在程含妙身上,当他不存在似的。
好,既然他这么目中无人,那他也毋需当他是回事。青蛇上前再扯住程含妙,
想将她直接带回黑云轩。因为红叶瞧她的眼神,该不会也看上她了吧?他得先下
手为强。
程含妙没有挣扎,喃喃呓语著。
「爹爹,快叫醒妙儿吧,妙儿想起床了,这个梦妙儿作得够久了,在梦里,
妙儿已由十岁长到十八岁了,梦境愈来愈奇怪,而且又回到最初的噩梦里去了。」
她的话很轻很细很含糊,没人听明白她话中的内容,只道她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青蛇没理会,拉著她欲走。
唯有红叶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他诧异的望住她。
看著青蛇欲带走她,红叶拦住他的去路,朝徐娘问:「怎么回事?」
「呃,青爷瞧中含妙,说要收她为贴身女婢,让她去伺候呢。」徐娘挤出笑
答道。
「留下她。」红叶盯住青蛇揪著程含妙的手,淡淡开口。
青蛇诧异自己竟在红叶的瞅视下松了手。
他不甘示弱的说:「她是我先看上的。」伸手欲再扯回她。
红叶已先一步格开他的手,将她带到一旁,对徐娘交代,「我要她。」
徐娘微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红爷,您刚是说……要她?」他从不在「赤阳居」过夜,昨儿个已是破例,
这会儿他竟还跟她讨人,真是奇了,虽说含妙本来就是……
「没错。」他看著一脸失神迷惑的程含妙道。
「凡事总有个先来後到吧。」青蛇不满的开口。
「徐娘,你怎么说?」虽是在问徐娘,但红叶的眸光仍锁在程含妙脸上。
徐娘忙堆满笑颜,「既然红爷开了金口,当然是以您的吩咐为先了。」
青蛇不悦的叫道,「徐娘,你怎么这么说话?别忘了是我先开口的。」
徐娘陪著笑。「是这样没错,可含妙当初是红爷带进来的人,自然得跟著红
爷。」
两人她都不好得罪,但青蛇不过是刚升为天字杀手的新人,如何能跟红叶相
提并论。
青蛇一脸不信。「是这样的吗?徐娘,你可别随便编派个理由蒙我。」
「哟,青爷,我做啥骗您呢,况且红爷也在这儿,我岂敢撒这个谎呢,若您
不信,大可自个儿问红爷。」
青蛇在红叶冷眼一瞥下不情愿的闭了嘴,愤愤的丢了个阴骛的眼神,迳自离
开。
程含妙的眸光则愈来愈茫然,她空洞的瞅视了红叶一眼,如游魂般的跨出回
廊,朝前面一口池子走过去,不知是没留意或是视若末睹,在接近池边时仍未有
停步的迹象。
在即将踩进池里时,她被红叶及时的制住,拉离池畔数步。
徐娘与刚巧过来这里的虹姊急跟了过去,虹姊扶住了神色恍惚的程含妙,忧
心的叫道:「含妙,你怎么回事?不是病了吧,脸色这么难看!」
不久前在厨房见她,分明还好端端的笑语如珠,何以此刻却如中邪般,木然
无神,判若两人。
红叶瞥视了一眼虹姊,淡然开口。
「你先照顾她,待她回神後,再让她到「赤阳居」来找我。」说完他旋身要
走,蓦地止步再道:「告诉她这不是梦境,是真实人生。」
虹姊一头雾水的望著红叶离去的背影,不解的问徐娘,「这是怎么回事呀?」
她摇头,也不明所以。
「红叶做事一向神秘莫测,他没说我可也猜不透。小虹,总之你先把含妙带
回去,让楼里的大夫瞧瞧。」
* * *
程含妙一直呆呆坐著一动也不动,整整一日,发直的两眼无神的睁著,仿佛
一尊石像似的。虽然已找大夫瞧过,但大夫说她没什么病,可能是受了惊吓,服
几帖药就没事了。
早上与下午已给她喝下两帖药了,还是没见她有起色,绿菱忧心忡忡的看著
她。
「虹姊,我瞧含妙八成是撞邪了,你看咱们要不要请个道士来做做法、驱驱
邪气。」她提出建议。这是唯一能解释含妙突然变成这副呆模样的理由,否则没
道理好端端的一个人,竟忽然间成了个傻子。
「你别胡言,咱们待在这儿这么久,可从没发现楼里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我看含妙大概是被青蛇给吓到了,晚上再给她服一帖药,明儿个就好了。」虹姊
乐观的说著。
程含妙的眼蓦地眨了眨,转动著眸子注视房内的几名女子。
「咦,噩梦又过去了。」她自言自语的说著。
她们听了是一脸迷惑,不明白她所言何意,可见她瞳眸又再度生起光彩,绿
菱开心的道:「含妙,你总算回魂了,你知不知道你失魂落魄的呆模样,把大夥
都吓死了。」
「是呀,究竟怎么回事?」虹姊问。
程含妙搔了搔头。
「我也不知道。」露出了个困惑的憨笑,她低低喃著,「奇怪,为什么爹爹
还是没把我唤醒呢?这个梦怎么作个没完没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细没人听得清楚。
她摇头。「没什么,对了,我觉得好饿,肚子空空的。」
「那是当然了,你已经整整一日未进食了。」
「我上厨房端些饭菜过来。」绿菱说著出去了。
「含妙,你没事就好,待会吃饱俊到「赤阳层」去找红叶。」
「红叶?为什么?」陡地想起她昨夜摸进「赤阳居」睡了一宿之事,他该不
会那么小气,打算和她过不去吧?
有人立刻艳羡的出声,「听说他让你过去伺候呢。」
「怎么回事呀?」程含妙满脸疑窦。
「谁知道呢,红叶平素根本甚少进「赤阳居」的,这回居然主动说要你过去
服侍,真是奇怪。」虹姊也很纳闷。「对了,他还要我转告你一句话呢。」
「什么话?」
「他说让你认清这是真实人生,不是梦里。」
程含妙浓密的睫毛翕张了下,脸色倏地刷白。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隐隐颤抖。
「不知道,他没说,只是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待会儿你见到他再问他吧。」
------------
转自浪漫一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