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位少爷

    然而，真正格色的地方，乃是南市的华楼。投资兴建这座娱乐大厦的不是别人，
正是大清宣统皇帝的舅父良揆。

    帝制瓦解溥仪逊位，各人找各人的饭辙。良揆大人虽为皇亲国戚也只得下海经
商。因此，他成为近代“高干”开办“三产”的始作俑者。

    说起华楼的格色之处，并不在于它的西餐厅（天津人管西餐厅叫洋饭店。虽说
本地老少爷儿们肚子里都有一挂好下水，但是面对灯红酒绿的西餐厅，只见刀子叉
子摆在桌上，还有女招待陪坐，天津爷儿们立即晕菜——不知道是先吃牛排还是先
吃女人大腿），也不在于它的台球房（两位绅士一人手里举着一根杆子，乍看以为
是旱地钓鱼，其实俩人轮换着去捅台子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木球——天津爷儿们当
场傻眼）。华楼真正的格色之处，在于雅茗茶社。雅茗茶社真正的格色之处，恐怕
离不开那位“大耍儿”。

    大耍儿者，嗜赌成性者也。

    天津租界里的寓公，不乏皇亲国戚、王公大臣、督军司令、学士翰林……然而
提起“大耍儿”曹四公子的大名，则是雅俗共赏，家喻户晓。

    曹四公子还有两位形影不离的好友，那就是季二少爷与孙大官人。

    曹四公子出身绝对名门，他的族叔乃是“小站练兵”起家以贿选闻名的北洋大
总统曹锟。季二少爷呢，也是望族。

    天津有民谣云：“高台阶，亮大门，冰窖胡同季善人。”说的正是季氏宅第。

    至于孙大官人就更不是外人了。他的父亲本是“浙皖苏闽赣五省联军总司令”
孙传芳将军。

    这三位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儿，整天闲得难受，就到雅茗茶社聚齐，既不“齐家”
也不“治国”更不“平天下”，而是凑到一块儿，抬杠拌嘴长学问。

    冷眼乍看，谁都以为这三位大贤人是为了批注《论语》而各抒己见。其实呢他
们正为一件不咸不淡的事情，“掐”个不休。

    这三位少爷只有争论到红头涨脑的时候，才觉得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食归大
肠，水归膀胱。然而争论往往难有结论，于是这三位少爷就只能采取打赌的方式，
决出雌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设局押宝便成了他们这三位少爷生活的主要内容。
赌在他们生活中究竟有多重要呢？这里只以曹公子为例。一日无赌，曹四公子活着
没味；二日无赌，曹四公子活着没劲；三日无赌，曹四公子就动笔写遗书，准备自
杀。

    好在这三位少爷天天都能找到赌题。曹四公子的性命也就保住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