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呼家大院的盛宴
天津有民谣云:北城富,东城贵,南城贫,西城贱。
所谓东城贵,是说这里衙门林立,什么府署啊盐署啊,河关啊海关啊道关啊,
满街都是官帽翅儿。而东门里大街两侧,也多为高官显贵的宅子,气氛不同寻常。
自从有了租界,东门里的豪门大户便纷纷迁居——仿佛只有住进英法德意的地
盘,心里才踏实,肺里才舒坦。
于是,东门里失血。
未出三年,东门里便瘦成一只鸡灯。不过,也有不愿挪窝儿的,守着祖宅,岿
然不动,颇有与老城同归于尽的气节。其实,举凡这种宅门儿,往往家道中落,手
足已僵,就是想动也动弹不得。
呼家大院正是如此。
十几年来,这座曾经名声显赫的深宅大院里,树木萧索,荷塘干涸,墙垣斑驳,
门庭冷落,早就没了当年气派。
俗话说瘦死的毛驴比狗肥。虽然家道中落,气脉却不曾尽消,一呼一吸,就这
么凑合活着。
话说华历七月十五这天傍晚,一辆白色轿车不声不响驶进呼家大院的后门。
呼子流回来了。
入夜,熄灭多年的十八盏游廊灯笼悄然亮起,多年不见的佳肴美酒,摆满四张
八仙桌子。葡萄架下,久违的家宴令呼家老少三代激动不已。津门呼氏遭人轻视多
年,今日终于出现转机。
呼氏大长孙就是这位呼子流。他远走上海混迹沪上,多处从事投机生意。
头几年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技不如人,这呼子流总是赢少输多,没弄到什么
钱。但上海毕竟是上海,风云变幻,五光十色。今儿的阔主,明儿就可能变成穷光
蛋。反过来也一样。今儿在别人手下察言观色的主儿,明儿也许就人模狗样地吆五
喝六了。
今年呼子流交了好运,一口就吃了一个胖子。
暴富之后呼子流不忘还乡显贵,携带巨款返回津门故里。
全家夜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呼老太爷面对满堂儿孙,唏嘘不已。
呼子流连饮三杯,当场发誓:一定要重铸呼氏辉煌,再振津门雄风。
呼老太爷今天七十有八。辛亥革命多年,他脑后仍然拖着一条辫子不剪,人称
“呼大辫子”。这位呼大辫子自幼嗜赌成性,呼家祖业二十年前就败在此公手里,
从此一蹶不振。今年七十有八的呼老太爷,听了自沪返津的大长孙呼子流的豪言壮
语,好似见到重现辉煌的曙光,激动得不禁号啕大哭。呼氏家族的男女老少纷纷停
箸陪哭,场面很是壮观。
呼老太爷泣道:“子流,呼氏中兴,全凭你一人啦!”
之后,接连五天呼子流按兵不动。
七月二十一日,临近正午时分,一辆白色轿车从呼家大院驶出,直奔坐落在英
租界上的维格多利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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