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这里永远是中国的土地

    中新学校的女学生与汇文中学的男学生聚集在一起，高声喊着口号。过午的阳
光照耀着他们激愤而困惑的面孔，同时也照耀着脸色铁青神情淡漠的赌徒们。

    规定时间内没有中国人敢于逾越界标？莫非土肥原贤二此番真的要大获全胜吗？

    时间在悄悄地流逝。人们思索着，等待着，焦急着……

    这时候，一个人影儿突然出现，仿佛从天而降。强烈的阳光下，人们渐渐看清
这是个男人。他快步朝着日军摆放的铁蒺藜奔去。

    天地之间蓦然静穆，没有喝彩，也没有欢呼，人们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惊叹。

    此时，中国人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他，日本人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他。一只落在铁
蒺藜上的小鸟儿，也眨着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的腰腿似乎天生就不灵活，跨过铁蒺藜路障的时候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越过
路障他继续朝前奔去。

    这里永远是中国的土地。

    冷血动物土肥原贤二大惊失色，不由啊了一声。

    土肥原贤二看到对方越跑越近，穿蓝色西装戴紫色领带，黑色头发在太阳照耀
下闪烁着缎子般光泽。

    老谋深算的土肥原贤二始料不及，脸色蓦然变得铁青。

    他从不承认中国人具有血性，他甚至认为中国人已经彻底丧失活力。此情此景，
却令他无话可说。

    阳光强烈。土肥原贤二眯着眼睛，朝身后的狙击手挥了挥手，枪就响了。枪声
穿过阳光，射向紫色领带。紫色瞬间变成红色。

    他捂着蓝色西装胸前涌出的鲜血，望着土肥原贤二喃喃说道：“Japanese，你
……输啦！”面无表情的土肥原贤二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远远朝着他点了点头。

    勇敢的人就这样倒下了，似乎意犹未尽。他含在嘴里的最后遗言已然无法说出，
但他留有遗书。

    汤公雨的遗书很短。他说我是赌棍，我殉了。这次获胜赌金我全部赠给恩师吴
有为以及吴晓玉。

    他还在遗书中嘱咐狗褴儿，年年清明勿忘焚烧纸钱，告慰四喜亡灵。

    他承认，自己跟四喜押赌时，多次使用了手彩儿。

    汤公雨就是这样一个赌者。

    作者附记：吴晓玉终身未婚，著有《天津近代赌博史》遗稿三卷。该书洋洋28
万言，为卞丽莎、呼大辫子、曹四公子以及四喜诸人设立小传，却只字未提汤公雨
其人。这可能是吴晓玉对汤公雨的真正纪念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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