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不想听这个蹩脚侦探说下去:行了,我们的交易到此结
束,希望你立刻忘掉这桩买卖,别再打搅你打搅过的人。
张松收起钞票,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慢慢站起来说:这是书面调查
结果,临走之前想多说两句,我接过很多调查配偶不忠的案子,其中大部分夫妻都
离婚了,没有离婚的也是同床异梦,你们两口子人都不错,愿你们幸福。说完没等
我应声就开门走了。
我坐着没动,像杯中渐凉的茶水一样,一点点地冷静下来。应该说,张松的调
查结果没我预想的那么糟糕,新的疑点也不见得就能成立。倒是柳叶醉酒哭泣的情
节让我心酸和自责不已。她从来没喝醉过,那晚她居然醉了而且哭了,说明她当时
很伤心,那么她为什么伤心呢?是因为她过了一个没有我陪伴的圣诞节吗?也许是
吧,圣诞节对我们有着非同寻常的“政治”意义,我们每年圣诞节都黏在一起过,
而且每年都过得特有诗意,可去年圣诞节我去玩铁人麻将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出去
玩,伤心总是难免的吧。
为了遣愁解闷,我叫了个茶妹子作陪,刚调笑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来电号码
很陌生,不用猜就知道是柳叶用公用电话打的。因为那个乔良,我有点儿迁怒于她,
所以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接听。不大会儿手机又响,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不情愿
地接了。
柳叶在电话里焦急地说:你跑哪去了?怎么连电话都不接?
我反问她:咋不多逛会儿呢?才逛了两个多小时,不解渴吧。
柳叶说:怕你等得不耐烦就提前出来了呗。
我说:遇着一个朋友,正跟他喝茶聊天呢,你回去接着逛吧。
柳叶说:哼,你不想等我就直说,干吗用碰见朋友的幌子来骗我?
我说:骗你干吗呀?能骗到财还是能骗到色呀?
柳叶说:对呀,你已经财色双收了,我还有啥骗头啊?废话少说,在哪儿喝茶
呢?我去找你。
我悠着腔调说:男人们商议国家大事儿,你妇道人家来掺和啥呀?
柳叶气道:那你好好喝茶吧,喝死你。
我回敬道:你也好好逛街吧,逛死你。
柳叶扯着嗓门说:好,那我就逛死在街上,你有本事别来找我。说完摔了电话,
震得我耳朵轰隆隆直响,真怕她把人家的电话摔坏了。
我靠在沙发上愣了半天,脑子里前前后后想了很多,回过神时却发觉什么都没
想出来。我赶走了茶妹子,要了条毛毯,窝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正睡得香呢,忽然被人推醒,睁眼一看是孟庆钧,穿着件黑色单皮衣,脖子里
浪摆地扎了条颜色极嫩的领带,身后有个美艳姑娘,大冷的天儿还露着上半个乳球,
兴奋点低的男人谁见了都得蹿鼻血。
我们哥儿几个在“熊样年华”碰上是常事儿,孟庆钧一定是领着这位风尘妹子
来这里舒筋活血,听茶庄的人说我来了才过来跟我打招呼的。他抖着张松留下来的
那张调查报告说:找私家侦探调查老婆,这招太他妈阴了,是大李子教唆的吧?
我面子上挂不住,亦恼亦羞地说:当着妹子的面儿,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吗?
孟庆钧说:挺腼腆啊你,可这事儿不像是腼腆人儿干的呀。
我掀开毛毯,坐起身子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是坟内人士,你这个没结过
婚的生瓜蛋子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孟庆钧坐下来说:小样儿,生气了?
我瞄着姑娘说:这嫚儿不错,哪儿划拉的?用完借我用用行不?
姑娘在一旁媚笑。孟庆钧指着桌子上的调查报告说:少鸡巴打岔,背地里查媳
妇儿,水平也太孬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我脸上发烫,无言以对。
孟庆钧接着说:柳叶不是那种人,就算她一时糊涂,你也不能这么干,这哪是
老爷们儿干的事儿啊?我还有节目,没工夫辅导你,你先自我反省一下。
孟庆钧领着姑娘寻欢作乐去了,我斜倚在沙发上,心底隐隐涌动着愧疚和不安。
我将圣诞夜以来发生的事情重新琢磨了一遍,没觉得柳叶有啥特别过分的地方,又
仔细想了想张松和孟庆钧的话,终于觉出自己心胸狭窄敏感多疑,不像个跨世纪的
爷们儿。
我没跟孟庆钧打招呼就离开茶庄回家了,柳叶还没回来,呼了几遍都杳无回音,
再看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天寒地冻夜幕重重,这家伙能跑到哪儿去呢?我有些慌,
匆忙打车回到迈凯乐,楼上楼下窜了几遍都没瞧见柳叶,之后暗骂自己太蠢,两个
多小时过去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呢?
商场里响起了逐客的曲子,我突发灵感,顺着电动扶梯狂奔到四楼,在“三宅
一生”品牌店里找到了一件穿在模特身上的浅粉色套装。那是一套柳叶心仪已久的
时装,至今已来看过多次,面料样式颜色大小都称她心意,价钱还算亲民,可她就
是舍不得花钱。前阵子我陪她来看了一次,见她实在喜欢就慷慨解囊,可刚开完票
她又心疼钱了,倔强地将我拽出了商场,说以后没准儿能碰上更好的。我此刻的想
法是,不管好坏,不管贵贱,立即将衣服买下来,跑去讨她的欢心。
说拿下就拿下,售货小姐将衣服精心包装好,交给我时微笑着问:先生,能知
道您是送给谁的吗?
我说:还能有谁,媳妇呗。
售货小姐说:您太太真有福气啊,一个女孩儿很喜欢这套衣服,前前后后来店
里看过七八遍,可惜她再来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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