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吕志涛走了，盼月领着女儿回到了吴江进。小吕莲的到来，使自从老夫人和吴
夫人去世便缺少欢乐的吴家大院再一次有了生气。这小姑娘，有着她母亲盼月的聪
明伶俐，又具有她父亲吕志涛的潇洒、大方，长相呢，也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既
白嫩、细腻，又美丽、大气，她天生好动、好玩、好笑，每天都把外公吴肃和严肃
过人的二外公吴臣哄得眉开眼笑。

　　一天，吕莲拉着二外公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指着满塘的荷花，婷婷的莲藕，对
二外公说：“母亲说我是莲子变的，二外公，你说我有荷花漂亮吗？”

　　“有，有，我们的小吕莲，比荷花还漂亮。”

　　“那……”小吕莲若有所思，“我要是很漂亮，是不是不能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作什么？”吴臣很奇怪。

　　“学花木兰嘛，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吕莲阵阵有词的背起了木兰诗，
还学花木兰战场杀敌的样子，逗得二外公好开心。

　　“好哇，好哇，”吴臣连连夸赞，“我们的吕莲有志气，等你爸爸回来，你就
跟他参军去！”

　　再说吕志涛由二叔吴臣介绍投考了黄埔军校，凭着一腔热血，满腔激情走上了
军旅生涯。由于吴臣老先生的所作所为至今为同僚们所尊敬，现在他的侄女婿来了，
又是潇洒英俊、聪明能干，所以同学与校方老师对吕志涛另眼看待，信任有加。在
黄埔二期的毕业典礼上，由吕志涛任仪仗队前导，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走在
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威武、他的英俊、他的英雄气势，受到了全校的称赞。

　　吕志涛毕业后，由于战势紧张，他没能回家。他被分配到国民党正规军，转战
南北。凭着他的精明强干，他被一级级提升，抗战胜利时，他已经作了团长，被派
去陕西城故驻防。离家八、九年了，吕志涛带兵一到城故，便带着勤务兵星夜兼程
赶回了老家。

　　江南水乡依旧平静、美丽，只是多了几分残破。三十出头离家，如今年逾不惑
的吕志涛风尘仆仆回到了吴江进，早有下人禀报：“姑爷回来了！”

　　首先跑出来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学生，齐耳的短发，青布褂、蓝布裙，好似
当年的吴盼月，却又比盼月结实、红晕，方正的脸庞和黑黑的眉毛好像从吕志涛脸
上扒下来的，她眼睛一闪一闪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这位威武高大的军官。此时，吕
志涛和这姑娘四目对视，似曾相识，又觉陌生。忽然这姑娘转身向屋里跑去，喊着
：“母亲，外公，我父亲回来了！”吕志涛这才如梦初醒，叫着：“莲儿，我的莲
儿！”追进了屋。当人们都聚集到厅堂里时，吕志涛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
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高一矮，一痩一胖，是自己的岳父和盼月的二叔，当年两位叱
咤风云的国家栋梁，如今到了风烛残年；自己的妻子，当年才貌出众，四乡闻名的
盼月小姐，真是人比黄花瘦，苍白的面孔出现了皱纹，美丽的秀发出现了斑白，面
颊塌陷，双目无神，简直和当年的盼月判若两人。正当吕志涛伤感得不知说什么好
时，女儿吕莲，就像一股春风，吹进了他的心田。只见吕莲半躲在母亲的身后，却
伸出那红扑扑的小嘴，对着母亲的耳朵说：“母亲，这不是您日思夜想的父亲嘛！”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逗笑了厅堂里所有的人，大家笑着握手、落座，只有
盼月，悄悄地抹着眼泪。

　　“志涛啊，”二叔吴臣先开了口，“这些年你们抗日，真是劳苦功高啊！”

　　“哪里，”志涛恭敬地站起，“全靠您老和同僚们的栽培。“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岳父吴肃问道。

　　“是来接家眷，”志涛看了看妻子和女儿，“目前我团驻扎在陕西城故，战势
稳定，上司准我来接家眷随军。”

　　“提起战势……，”吴臣放下茶杯，似乎有些气愤，“听说蒋介石又要同共产
党开战了？”

　　“怎么又要打仗？”盼月好不容易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两道细眉又聚到
了一起，无神的眼睛看着丈夫。

　　“哪里，哪里，我团尚未接到命令。”志涛忙向妻子解释。

　　“共产党嘛，打日本是立了很大功劳的，”吴肃也放下茶杯，“相间何太极，
中国人可不要再互相残杀了。”

　　“是的，是的，岳父说得对，”志涛站起来，“不会，不会互相残杀的。”

　　“两位外公，那我就要离开你们，去陕西读书了！”吕莲淘气、轻盈的语调又
一次逗乐了在坐的人，吴臣翘着胡子对志涛说：“看看你这小花木兰吧，天天嚷着
要跟你参军呢！”看着美丽，又有几分男孩子气的女儿，志涛开心地笑了。

　　夜深人静，只剩下夫妻二人。有道是久别胜新婚，抹了一天眼泪的吴盼月此时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感情的闸门，一头扑进丈夫的怀里，她紧紧搂着盼星星盼月亮盼
回来的丈夫，不敢松手，不敢睡着，生怕睁开眼睛，又不见了亲人。

　　吕志涛在吴家小住几日，临别时，又携家眷去了吕家坳，最后辞别了双亲、弟
妹，一家三口，赶回了陕西城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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