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年后，在大洋的彼岸，一幢幽雅的别墅里，李爱平坐在写字台前，为自己写
了一年的小说，划上了句号。她深情地抬起头，望着窗外阳光下的草坪，看着女儿
蹦蹦跳跳玩耍在外公的轮椅旁，须发银白的外公面带幸福的微笑目视远方。“这是
一副多么动人的图画呀，”她想，“如果外婆，妈妈都能团聚在这里，那将是什么
样的景象？外婆会在作什么，妈妈又会作什么，还有爸爸呢，他有一个多月没来信
了……”

　　一声清脆的门铃，打断了爱平的沉思，女儿飞飞举着信随即跑了进来。“China
——中国”爱平立刻想到了杜甫的诗句“家书抵万金”，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打开信封，她不觉吃了一惊：

　　亲爱的爱平，飞飞：你们好！问外公及舅舅一家安好！

　　分别六年了，这是我鼓足勇气给你写的第一封信。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
好父亲，甚至不是个好男人，我为自己曾经的堕落和对你的伤害深感内疚，而你的
坚持和执着也强烈地震撼了我的心。作为一个七尺男儿，我怎能浑浑噩噩渡过了一
生，我决定作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人。

　　我用你学英语的精神，又拉起了小提琴，去年秋天，我终于考进了中央音乐学
院的进修班，现在一边学习，一边照顾飞飞的姥爷，我们一起住在北京民盟的宿舍
里。

　　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中央组织部已经为你母亲作了彻底的平反，并决定把你调
回北京，还分给了单元楼，我帮助父亲搬进了新居，并每天照顾父亲的衣食起居。

　　回来吧，爱平，请你原谅我的过去，忘掉我们共同经历的恶梦，给我一个重新
作丈夫和父亲的机会！

　　想念你的：高有云

　　爱平的眼泪扑漱漱落在了信纸上。虽然她六年前提出离婚，遭到拒绝，毅然离
他而去，但这必竟是她唯一的婚姻，是她赌进了一生的爱的婚姻，是她尝尽了生活
酸甜苦辣的婚姻，是她在生活最底层里曾经得到过精神慰藉的婚姻，她恨这个婚姻，
但这种恨里包含着爱，就像自己的祖国，曾经养育了她的祖祖辈辈，并给了她蜜一
样的童年，也给过她极度的不公平，但她还是毫无疑问地爱着祖国，以至于一年来
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祖国，随时准备带着自己学到的知识回去报效祖国，这种刻在骨
子里的爱和恨，岂能分得清楚？

　　“妈妈，是谁的信，是姥爷吗？”

　　飞飞等得不耐烦了。

　　“不，是……爸爸”

　　“爸爸？”飞飞先是一楞，然后突然蹦了起来，“爸爸！爸爸！”她高喊着，
跑了出去。

　　这一夜，爱平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在黑暗中分明看见，自己领着女儿走下飞机，
迎接她们的是爸爸、民盟机关的领导、还有手捧鲜花彬彬有礼的高有云，他依然那
样帅气，眼睛里依然闪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光……

　　这个日思夜想的梦，难道真要实现了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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