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难得热闹的夜也该结束了,齐昊吹熄烛火,准备就寝。不知为何,齐昊突然
觉得他应该还有位贵客未到。
齐昊邪魅地拿起钟士桀留下的其中一只臂瑗,另一只则相当慎重地将它摆在
一个雕工精细且附锁的宝盒内,再放入书房暗柜里。光是装臂瑗的盒子就所费不
赀,更遑论盒中之物,不是吗?
他相信那名娇客应已查出五王爷府贵重的物品皆存放在书房内,而加锁的目
的则是为了引诱窃贼,让其明白这是个极贵重的宝物,要快来偷。
如果他这幺精心的布置她破解不了的话,那可真会令他大失所望,也会令他
对她的兴趣一下子变得荡然无存。
然而为了她自个儿好,她还是逊一点为佳。
当齐昊安排妥善后,他前脚寸步出书房,后脚果真传来几不可闻、极轻的步
伐……
午后,商队出发前夕有很多事得忙碌的秦飞轩,却怎幺也无法定下心来做事,
那块韘佩是他致命的把柄,只要有它,五王爷要如何定他的罪,如何以他妹子来
作为要挟都随他,他皆难以翻身;除非夺回它,让五王爷攻讦他的言词都变成无
稽之谈。以秦家在豫洲的根基、人脉,想反击并不是没有希望;至少不能累及已
经够不幸的苦命妹子,有什幺样的后果都得由他单独一人承担。
明知往虎山行的危险性,秦飞轩却不得不行,这三天是关键,而他无法等到
第三天,他今天便想实行;若成功,不仅可以免去被胁迫的可能性,也可以给官
家子弟一个教训,他们平民老百姓可不是可以随意任人欺负的。
于是,入夜后,他出现在白日已取得有限相关资料的五王爷府。在五王爷来
到东方前,这宅子原属皇室巡视地方时的则院,虽有派人定期保养,但闲置已久,
对他这早已想闯遍所有贪官污吏宅邸的义贼而言,他早有万全准备,只要能避开
武功比他高强的五王爷,必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这午夜时分,料想养尊处优的贵族定入眠已久,睡得正香浓。
秦飞轩敏捷地穿过层层守卫,来到未上锁的书房。
对自己五王爷的威名这幺有把握?还是对自己挑选的卫兵这幺有信心?藏有
贵重秘宝的地方竟连锁都不上,虽然那对他只是多此一举,不过,由此可知,那
小伙子太过嚣张,实在需要有人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只能顺
着他的心意走。
很顺利地,对各家旁门左道的机关都很熟悉的秦飞轩摸中密柜的开关,将它
开启;当柜门慢慢地打开,露出琳琅满目的宝物时,看遍各式各样珍藏的秦飞轩
并无惊喜之情,倒是其中一件特地上锁的宝盒吸引了他的注目。
他动作速迅地将宝物全扫进他预备的背袋里,全无怜惜之情。当拿起那宝盒
时,秦飞轩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里面究竟藏了什幺。
他的韘佩?不可能!五王爷不可能对一介小贼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如此珍藏,
所以这是他重视的东西啰,那他可以拿它来交换?
轻易地,秦飞轩解开制作精密的锁,打开后,拿出鸳鸯血玉的其中一只——
鸯血玉。藉由月光照映,他的失望之情霎时化作惊艳;好美的玉啊!在月色下竟
散发出剔透的虹彩,像梦境般朦胧的美感,教并不重身外之物的他爱不释手。
「嗨,你来偷回妳的韘佩吗?」
喝!
沉浸在血玉的魅惑里的秦飞轩,全然没察觉到齐昊的出现,骇得他将手中的
布袋放开,造成砰的一声巨响。
他倒是没有弄掉手中的血玉,可见他真喜爱得紧。
「怎幺,哑了?」的确,他是没听见过她的声音。齐昊有些憾然,既然落在
他的手里,他没道理听不见她的声音,除非她哑了。
很快地,秦飞轩在齐昊轻挑的揶揄中回复冷静。有他出现在他近处,他是带
不走包袱里的东西的,但至少他要取走这块血玉来换回他的韘佩,可是又不能公
然地将它拿在手上,放置怀中又恐交手时遗落……对了,既然它是块臂瑗,那就
……
「秦姑娘,据我的调查,妳的喉咙健康得很,总不会一见到我就吓得开不了
口了吧?想不到妳这幺胆怯。」不急于欺近对方的齐昊霸守着门扉大放厥辞,对
于已到手的囊中物,他坏心眼地戏弄着。
还认为他是女的!他这贴身的勤装令他身材曲线毕露,他的身形真的那幺像
名女子吗?可恶,他是头一回如此屡次倍受污辱。
秦飞轩倏地转下身子,拿起包袱内的宝物当暗器,使劲击向齐昊。
齐昊只是睨笑着闪过每一样价值不菲的宝物,不见一丝心疼。
可恨哪!怎幺都丢不中?秦飞轩愈丢愈气,原来技不如人时这幺教人呕气。
猛丢狂掷的他,直想拧去齐昊脸上那抹瞧不起人的嘲笑。
啊!没了。
袋子里的东西已全数被他丢完,想在书房里找寻他物的秦飞轩,水样美瞳一
溜转,找到新下手的目标——齐昊满柜的藏书。
「不!」丢别的他都没关系,反正那些东西一来他用不着,二来多的是一群
阿谀奉承的人进献,但对这些贵重的书、独一无二的手抄本、重要的卷宗,他就
是不舍。
只有轻功极俊的秦飞轩,在狭小的室内很难发挥功效,不论欲闪往何处皆有
或大或小的阻碍,逼不得已只得和齐昊近身地对上拳脚功夫,但相差悬殊的功力
很快地便辨出真章。
秦飞轩背抵着墙,白皙的颈项受到有力的鹰爪压制着,令他呼吸不能顺畅。
绯红逐渐染上被扯落面罩的俏颊,难受的秦飞轩倔强地不肯求饶。今日落在
这狗官的手里,他无话可说,只希望不会连累家人。
她长得好似某人,谁呢?月光下,美人儿显得模糊不清。
「不求我放了妳?」齐昊居高临下地睨视着秦飞轩。一个女人家不该这幺倔
气的,该是降服的时刻,就得屈服。
「好,我投降……投降。」受制的他,难堪地逸出求饶的话语。他秦飞轩这
幺容易就求饶了?
齐昊擒住他颈项的手稍微放松,但并没有移开的迹象。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妳是女儿身,但夜探王爷府可不是女儿家可
以做的事,妳是不是在找这个?」
齐昊自身上取下韘佩,在手上晃呀晃的,一副诱猫的轻蔑德行再次激怒秦飞
轩。
「还我,否则……」
真是难以入耳的声音,女性不该会有如此低沉的嗓音。可惜呀可惜,难怪会
被休书回家;话说回来,若只为了妻子的嗓子不佳而休了她,那男人也太肤浅了
点。
「否则怎样?毁了妳手臂上的臂瑗?我好怕哟!」齐昊的玩心大起,以往的
他根本没有游玩的时间和心力。
「你……」怎幺会知道?
「为何我会知道?妳说呢?」
秦飞轩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五王爷,求你饶了民妇,我不会再犯的,求
求你。」他语带哭腔,哀戚地求饶,翻脸如翻书,更像墙头草,哪边强往哪边倒,
若不是脖子被擒,说不定还会来个三跪九叩以表其诚心诚意。
「当真?」真简单,真想点上烛火好一探美人儿泪眼婆婆恳求的姿态,聊慰
久未见美女的眼。
男人,食色性也。
两女人嘛,还是姿态低些较好。
其实听久了,这女子的嗓子倒也不是真的连入耳都不成,低低沉沉中又带点
柔软,唱催眠曲应该挺合适的。
齐昊自信满满地,毫不担心美人儿反击地松开手,这时他真相信自己已让美
人儿臣服了。
「谢谢五王爷,谢谢五王爷,你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感谢、感谢再感
谢……喝!」秦飞轩明了自己打不赢,只好使出平日绝不屑为之的贱招;先是以
哀求软化对方的戒心,再趁其不备丢掷暗器。
齐昊虽讶然,但这三脚猫的暗算他还不放在眼里,他轻轻松松便击碎秦飞轩
掷向他的暗器,想不到碎裂的暗器中,竟爆散出漫天的烟雾。
「妳!」
迷烟逐渐淡去,显现出窈窕的身影,手中还晃动着方才被齐昊把玩在手上的
东西。「五王爷,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以你的功力,这小小的迷魂药还迷不倒
你一刻钟,小的我先告辞了,哈哈哈!」
不曾栽倒得如此不堪的齐昊,定下心神化去体内的药效后,并不觉得气愤、
受辱,仅觉有趣。都怪他见这小贼是名女子,一时失去该有的防备,难怪会让她
得逞;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这难得的礼遇,他怎能不多加回敬、回敬?
「王爷,不用将她捉回?」
总是在漆黑的夜听见这阴森的问候,二师兄会不会太阴沉了点?齐昊一点也
不介意被他瞧见他的丑态;小时候总是败给他的自己,糗样早被看盖了吧?小事
不用太介意。
「不用,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
担心齐昊会在秦府附近埋伏的秦飞轩,在确定安全无虞前只有先逃离,离得
愈远愈好。终于在觉得已经够远、够安全时,他才停止飞奔,安抚狂跳不已的心。
「哈哈,看你这毛头小子以后还能拿什幺来威胁我,哈哈哈!哈……」秦飞
轩得意的大笑声硬生生地哽在喉头,便得有些痛苦。
他瞪大双瞳在月光下照了又照,看了又看。
「可恶的死小鬼!竟敢拿假货来眶我,可恶!我绝对要你好看,你给我记着!」
在黎明来临的前夕,沉睡的大地还末清醒时,一切仍是寂静无声,秦飞轩的
暴戾狂吼刺耳地融入冷飕飕的夜风里,像极不甘就死的魍魉不停低回的惨叫声。
睡到日上三竿的秦飞轩,整个人仍昏昏欲睡,眠怎幺也补不足。最近事情太
多,又太不顺遂了。
「大哥——」
哦,又来了,就不能再让他多睡会儿吗?
「大哥。」秦飞虹甜死人不偿命的叫唤声再度扬起。这招对别的男人或许很
有用,但对地自娘胎一块儿长大的兄长,可能难了点……不,是很难!
「又有什幺事?」不响应会很惨,倘还是开口答话比较妥当,只不过自被褥
中传出的声响含糊不清,只想敷衍了事。
当然,如果这幺干脆就放弃,她就不叫秦飞虹。
「大哥,你快来瞧瞧,这是新进的湘绣,美不美啊?」
「美。」连看都没看,秦飞轩就说美。
「大哥,看一下,看一下嘛!你说我该用哪种颜色好呢?粉红还是粉蓝,还
是……」
秦飞虹唠唠叨叨一堆,柔美的声音吵得人就算想气也气不来。秦飞轩放弃地
起身更衣。
「先帮我着衣吧。」
「是,大哥,不过你可得好好地帮我挑匹布,否则我就将你好不容易买来的
湘绣布全占为己有。」秦飞虹笑得媚极。
就不信吵不醒你!她这位大哥什幺都好,就是早晨怎幺也醒不来,外头的锣
鼓喧天他也能将它当催眠曲调,睡得香甜,真不像个二十有五的男子汉。
「是,我的好妹子。」布料到了,也就表示他们首席领队邬魃回来了,可惜
只能让他休息个两日便又得再次出发。
「大少爷,五王爷府差人送信来。」伴随着敲门声,小厮恭敬地报告。
什幺!?秦飞轩整装的手停顿,没了反应。
狐疑的秦飞虹只好代为回答。
「摆在桌上就好,先下去吧。」
在这充满竹香的卧床外还有一小偏厅,偏厅内有竹桌竹椅,秦飞虹要小厮将
信摆在那儿。
「是,大小姐。」
不急着解除疑惑的秦飞虹低头为秦飞轩着毕装备。
秦飞虹对着仍在发愣的大哥道:「怎幺?要不要我代你看看信的内容?」
「不!」他回绝得又快又大声。惊觉秦飞虹眼底浓浓的好奇,秦飞轩连忙改
口:「不,不用了,不过是商务上的事,没什幺新鲜的,我自己看就成。」
在秦飞虹拿到信笺前,他早一步将它打开来,大略看过信中的内容,竟然是
要他这个做哥哥的答应他让妹子加入商队,一同陪他前去西域。
可恨的家伙!既然一口咬定他是女的,他就给他一个女的陪伴他,他等着看
他届时发现事实真相时,是何等目瞪口呆的拙相。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幺事瞒着我?我是不是该去请母亲陪我来一起请大哥
你告诉我们呢?」
秦飞虹愈是温柔,他愈是毛骨悚然,若让母女俩一同连手,他哪还有胜算可
言,肯定会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盘托出。他最不想的就是连累家人,遂他们知
道得愈少愈好。
「嗯?」
秦飞虹纤细白皙的柔美搭上略显单薄的胸膛,轻柔中带娇媚地经搔,极尽温
驯地询问。
而处在温柔乡却无福消受的秦飞轩怕痒地缩着身子闪躲,一点儿也没有沉迷
享受的神情。
「好、好,我招了。」他忙将她推离一臂之远。
「妳知道我长得太瘦、腰太细,又太有女人味,这脸蛋要不板着,看起来就
和女人家一般……」
「大哥,你干嘛一直戳自己的痛处?」
呜……对,我何苦自揭疮疤?
「总之,我会刻意地打扮,就是为了不让人耻笑咱们秦府的当家竟是个……」
他说不出口。
「小白脸?」
干嘛真讲出来!
「可恨的是有回我不是为公事外出,故没刻意伪装,不幸却遇着五王爷,他
竟误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女子,对我百般纠缠,实在教人忍无可忍。」
竟将他说成不入流的下等登徒子,齐昊若是听到,不知作何感想?
「我去替你教训他。」秦飞虹义愤填膺的话和她柔顺的外表,常不搭轧得教
人瞠目结舌。
妹子也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但他都打不赢他了,更何况是她!怎幺说都是一
个孩子的娘了,还这幺冲动,她这个做娘亲的得多为小玉峰想想才成。
「别,我已经想好法子了,还得靠妹子帮忙。」
闻言,秦飞虹大拍颇有料的胸脯,潇洒爽快地答应。
这她做来极自然的动作,秦飞轩一直想叫她改,可却是不知该怎幺开口。
秦飞轩在她耳边窸窸窣窣说了一长串,见妹子欣然答应,不禁有些后悔,不
过来不及了。
这时他才想起。「妳不是要我帮妳挑块布料吗?」
秦飞虹淡笑,「不用了,我自有主张。」
「哦!」
有时秦飞轩不禁会怀疑他和秦飞虹这对孪生子,是否当真长得很相似?
他不可能能像妹子那般美得教人炫目,他可是个堂堂男子汉呢!
今夜的晚风此昨夜暖和许多。
秦飞轩若是今晚才来报到,也不用那幺辛苦,穿著为求行动方便的薄衣,冒
着刺骨的寒风,若经过窗前,说不定还能闻到初绽放的蝴蝶兰芳香。
「二师兄,小师妹呢?」齐昊对着夜空,突如其来地问道。
「回王爷,她不是早回西边去了?」项兮玄的音调一如往常,没有高低起伏。
「是吗?怎幺不留她和我们同行?」
「如果王爷有这意思,请下令,我马上将她带回。」
齐昊在项兮玄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白眼,全无他平日冷酷的表象。小师妹是
他们师门唯一的一朵花,是不收女弟子的师父唯一的女徒弟,也是他唯一捡来的
义女。齐昊对她比对其它女子都多分关注,而小女孩的心思在他眼里透明得就像
层薄纱,昭然若揭。
「好,那你们先在西域等我,我马上就到。」他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希望能
对小师妹略表补偿之心;他欠她的,如何能还得清?
没料到齐昊竟如此爽快地答应,还要他离开他足足个把个月之久!
「王爷,这指令违反师令,怒难从命。」项兮玄说完随即离去。
消失了,竟还不待他的答复便自行离去。
二师兄还真是唯师命是从,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幸好他并不想将他长留在身
边。
小师妹啊,不是我不帮妳,妳自个儿努力吧。
「明天就要出发了。」齐昊微勾起嘴角,手指圈着块韘佩,望着它,连眼底
都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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