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南的方学士府整天都热热闹闹的,仆役们忙着张灯结彩,张罗主子的婚事。
毕竟学士府才刚落成,就碰上方淮被皇上指婚,这天大的喜事,让每个人都感
染了兴奋之惰,大家都忙得非常开心。
“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叫人来打点。”
济俱在方淮的陪同下,在学士府四处参观,顺便环顾四周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他怕师兄平日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不知道拥有一间宅第需要花什么心思。
“谢谢,这群由你们挑选的奴仆都很优秀,手脚俐落不在话下,我这个主子一
点挑剔的机会也没有。”方淮微笑着,眼光被贴在门口的大红双喜剪纸所吸引。
“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大小登科你一起达到下。”济俱知道师兄感觉复杂,
但应该喜悦的情绪居多。
“我没说不好,只是所有事都来得太快,我以为的事也一下子被推翻。我从没
料到自己会如此于脆答应接受官位;而且用这种半强迫的方法,迫使凤华嫁给不是
皇族的我,也让她无法为家族增光。”
“你本来就是皇族。”济俱不甚赞同他对自己的否认。“而她会嫁给皇族的命
运也没有改变,你不该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些忧虑都是无法避免的。”他发现自
己最近老是在叹气。“人朝为宫并非坏事,只是越接近皇上,我的身世越容易被发
现,到时皇上会怎么想?多一个皇弟跟他争夺帝位?”
“只要你没有这个意图,皇上自然不会发现。”皇上要应付的乱臣贼子已经够
多了,没时间去管其他闲杂人等。
“希望如此。”方淮苦笑,心思突然飘到凤华身上。“希望凤华不会觉得,嫁
给我是委屈了她。”
“一定不会,她早就喜欢上你、选择了你,是你拒绝她这小美人罢了!”济倡
调侃地笑。“而你也对她动了情,这代表你—一定会好好珍惜她,是不?”
“当然。”他一定会珍惜自己的妻子!
“况且,她无论进宫或者留在将军府都会受到欺负,因此会委屈她的,绝对不
是你。”
“我知道。”他现在最担心的亦是这点。奉恩将军知道自己费尽心思的计划竟
然泡汤了,绝对会把气出在凤华身上!
他很想亲手保护她,但现在还未迎娶她过门,名不正言不顺的,奉恩将军大可
用准岳父的身分阻挠他;而他的官职虽不小,但在宗室之前,他亦只不过是下臣,
无权过问一个将军的家事。
既然如此,他只好假手他人了。
此刻的风华正在奉恩将军府的词堂内,双膝跪在冰冷的地上已经一天一夜了。
奉思将军昨天从承德回府,得知皇上竟在选秀当日,将风华赐婚给并无宗室爵
位的方淮时,霎时气得老眼昏花、天族地转,好像整片天都塌了下来,他的人生再
也没有冀望!
他大发雷霆,杀到凤华的闺房,二话不说先赏了这个不肖女几个结结实实的耳
光!
在场的甄嬷嬷、荣儿和余总管都被吓坏了,即使知道老爷会生气,也没预料到
他会对风华动粗!
接着,凤华被奉恩将军拖拉到词堂,要她跪在列祖列宗的神王牌前,对她的
“失败”好好忏悔,而且不让任何奴婢送上食物和保暖衣物,否则立即受罚,赶出
将军府。
在一片婢女哭泣求情的声浪中,凤华一句哀求的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接受父
亲的惩治,任由其发落。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坚强过,因为有了方大哥,她心里非常踏实湘信自己
一点也没做错:而哭,除了因为身体上的痛楚外,亦为了父亲对她的无情和残忍而
伤心。
奉恩将军推门进来,眼光仍旧愤愤不平。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风华,厉声问:
“你知道错了吗?”
凤华抬起头来,忍住膝盖刺痛的不适,直视父系,摇头道:“凤华不认为自己
做错什么。”
“你!”他真想一掌打死这个没出息的女儿,可惜她有圣旨在身,他无论如何
都不能对她如何。
“凤华,我千辛万苦地培育你,把你送进宫选秀,薪俸几乎都花在疏通关系上,
本是势在必得,定可以靠你光宗耀祖!
原本我想,就算这次你没当上嫔妃,即使留在宫内当官女,时时刻刻在皇上视
线可及的地方也算不错,说不定将来还可以被皇上看中,但现在呢?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男人的老婆,一辈子再没有指望,简直令咱们家族蒙羞!
“
“我要的不是出息,我只希望能和喜欢的人相守,即使平平凡凡、粗茶淡饭我
也无所谓,这就是我认为的幸福!”风华被奉恩将军奚落得体无完肤,但她却觉得
这意外的发展,就是她人生最美的时刻!
“喜欢?多廉价的喜欢!你喜欢的应该只有皇上一人!”
“我不要!”
奉恩将军粗鲁地扯起凤华的衣领,怒气冲冲地问:“莫非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叫
方淮的小子?你跟他早就认识了?”
难怪凤华会在选秀时失败,原来她早就不想成为把子了,心早就被野男人勾走!
可恶,他们究竟怎么认识的?
“阿玛,我求你成全我们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方大哥的!求你接受这门亲事
好吗?”她仍希望父亲能原谅她嫁给方淮。
“我可以不接受吗?你们连圣旨也请来了!”他气结地听着下人的通报。
“老爷,是佟王爷替皇上来宜旨!”
一听见是惟经来了,奉思将军再生气都要将怒火收起,赶紧去前堂接旨前,不
忘道:“叫人来替格格梳理一下,她也要去接旨。”
风华看着父亲离开,知道原本已薄如霜的父女之情,这刻已完全了断。她再也
没有退路。
将军府正厅中,佟王爷惟经带着宫内的公公来宣读圣旨,顺便替方淮看看他的
心头肉有没有怎么样。
奉思将军首先来到,和惟经寒暄几番,话语中不敢透露自己对这门亲事有多不
满。
“将军,凤华格格呢?”惟经问。
“小女还在整装,很快就会来接旨了,请王爷稍微再等一下吧!”奉恩将军陪
笑说着,眼角不停瞄向门口。
终于,凤华由婢女扶进正厅,只不过一直都低着头,没有正眼看向惟经。惟经
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仍以办正事为先。
奉恩将军及风华一同跪下听旨。惟经朗声读完指婚圣谕后,将圣旨交给凤华。
凤准谢恩接旨,却因跪得太久,气血不通,当下软软地踉跄了下,差点站不起
来。
“格格小心。”惟经伸手扶她一把,察党风华脸容憔恢,眼睑浮肿,跟他家的
宝贝福晋哭闹一整夜后的样子所差无几,隐约发现不妥,心下便知凤华这几天必定
受了委屈。
他看着表情尴尬的奉恩将军,冷笑了下。好一个因为女儿不能飞上枝头,而在
其身上发泄怒气的父亲!难怪方淮每次提起这个准岳父,神色言语间都多了一分厌
恶。
“奉恩将军,我和格格也算得上有几分缘,若不嫌恶,不如让格格从我王府出
嫁如何?”惟经开口询问。
“不行”两个字奉恩将军差点就冲出口,但惟经一个眼神,他一噎,便把后面
两个字吞了回去。
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一个王爷这样向他提议,他能反对吗?
“凤华,你意下如何?”奉恩将军把决定权交回
女儿身上,气愤无法在外人面前一层父亲的威严。
凤华愕视惟经一会后。会心微笑向他点点头。方大哥的朋友都是好人,他们都
在帮着自己,她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才是。
“若佟王爷愿意,凤华就前去打扰了!”能够早门离开这个称不上家的家,她
求之不得!
今天是黄道吉日,是嫁娶的好日子,更是方淮迎娶凤华的好日子……
在天色快黑的时候,全身穿戴婚礼吉服、艳光照人的风华。在佟王府中完成姑
娘闺房中的送嫁仪式,然后头戴红盖头在一人群老嬷嬷、丫鬟的簇拥下,走向方淮
亲自率领的迎亲队伍,上了迎亲花轿,一路上吹吹打打的护送到方淮在城南的学士
府。
这个盛大的婚礼,虽然比不上皇室的排场,但绝对不会委屈了新娘子,很多老
百姓,甚至一些大产人家,见着了迎亲队伍都对新娘子羡慕不已,更赞叹骏马上的
新郎棺英气凛凛,不失贵气,定是个好夫君。
一直到了学士府,经过繁复礼节后,她终于被送人新房,坐在大红喜床上,等
待新郎的来临。
而在宴席上招呼贺喜客人的方淮,整晚都漾着喜孜孜的笑意,外人并不知这门
亲事的原由,只以为这对新人深爱着对方,且幸运得到皇上的赐婚。
“对不起,刚才衙门有点事,现在才米。”珊珊来迟的康嗣一进门,就拉着新
郎道贺。“方准,真是恭喜啊,能够娶得美人归,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谢谢你。”方淮嘴角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今晚准备了很多美酒,你们就
多喝几杯不用客气!”
“这个自然,可你却不要喝太多,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济傥笑看提醒师兄。
“康嗣,过来这边喝吧,惟经他们都在那边,别阻止新郎情去新房了,看他的
样子有多焦急!”
方淮但笑不语,只是瞪了不正经的师弟一眼,便甩了甩金线红袍的衣摆,步出
大厅。
守在门外的喜娘一见方淮,边高声祝贺,边锁着他进人新房。
“恭喜格格,恭喜大人!来,吃过饺子就子孙多多,吃过汤面多男多寿,交杯
人口丞己白头到老!”
凤华在甄嬷嬷的协助下,跟方淮喝了合登酒,接着众人便识趣地退出新房,让
两人独处。
新房立刻陷人一片宁静中,凤华紧张的绞紧手帕,屏息以待。
方淮伸手掀开她的红头巾,凝视眼前艳美娇媚的小女人。她全身衣裳凤冠都是
喜洋洋的红色,连她柔嫩的脸颊都是惹人心猿意马的淡粉,充满了新嫁娘的娇羞。
“凤华……”方淮轻轻抚上风华的脸颊,深觉自己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心醉的时
刻。
“方大哥,”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好高兴可以嫁给你,这是我最大的幸
福,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伸臂揽过凤华的娇躯。
凤华有点害羞却没躲开,想起他们已是夫妻了,便顺着他的力道偎进他怀里。
“我也很高兴娶你为妻。”相拥半晌后,方淮突然道。
她微微拉开距离。“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命,才不得不在圣上面前
说要娶我。”
这个想法令她对这段婚姻有些疑惑,但后来想想他不爱她又如何?只要她爱他、
她想嫁给他,这样就够了!
“我想保住你的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希望你有事,懂吗?”没想到她竟
然一直误解他!
“真的?”她好讶异他说喜欢她。“上次我到佟王府找你时,你不是说你不会
喜欢我吗?”
“那是假的。”方淮再度紧紧搂住她,让她感觉自己内心的情意。“我不想你
因为一时情动,而耽误自己的终身幸福。你原本该嫁进皇宫,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而不是做一个小小大学士的妻子。”
她轻勾嘴角,笑容里有掩不住的幸福,和说不尽的幸福滋味。
他轻轻抬起她的头,幽深的眼神望进她眼中,默默地看着她半晌,终于长长叹
了一口气,苦涩地说:“你知道吗,那天拒绝你后,几乎是你一出王府,我就后悔
了。当初我怎么会以为,放得下心里最牵挂的那个女子?我根本忘不了你啊!”
“锦衣玉食又能怎样?寂寞空虚,还有痛彻心扉的孤寂,只会无时无刻伴随着
我。”她在他怀中轻叹。“皇帝只有一个,却有无数的女人盼着他的宠幸,他哪能
将爱分成那么多份,分给那么多女人?”
“所以后宫充满心碎、妒忌和争宠。”他非常庆幸,她没有走进那个不适合她
的世界。
“所以有人说,爱上帝王的女人是最不幸的女人,我深感赞同。”凤华深深地
看着他,仿佛他会随时消失一样。
“那你……曾经爱过皇上吗?”他忍不住问。
她轻笑出声,直觉认为他在吃醋。
“我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我的夫君爱我一人,不用把他的心分给无数女
子——所以我根本不爱皇上。”
她耳边是他似暖微凉的气息,使她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动弹不得;听他具磁性
的低沉嗓音轻软地呓语:“我既然娶了你,就只爱你一人,也会尽力保护你、宠爱
你。你生,是我方淮的人;死,也是我方淮的鬼,我绝不把你交给别人!”
她微愕,心窍微颤,软软靠在他肩头,笑由心生,爱意盈溢满眼,人因他的话
而痴醉!
她也抱紧他,感动的热泪烙上他的心口。
“好,我答应你,绝不离开你……”
她的手扣上他坚实的背脊,如抓浮木,不敢放、不能放、也不肯放!这是与她
身心相属的相公啊,一个爱她怜她、保护她疼借她的男人!
他幽邃的眸子深情灼灼地凝视她,蓦然吻住她的红唇,吻得极狠、极深,而且
吻得用魂。
她的身子酥软无力,脑中一片空白,杏眼瞅得大大的,似乎只看得到他健硕的
胸膛跟伟岸的身子,只觉脑门一热,什么也无法想,只是红了脸,任由他吻着她。
芙蓉帐里,春宵正暖。
缠绵,从心灵到肉体,她尽情地放纵自己。他属于她,她也属于他,不只此时
此刻,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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