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喂?广告牌的位置?好,我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向朱采韵和周边的工
人打声招呼,“我过去一下,有事再Call我。”
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朱采韵悠悠一叹,知道他还没消气。
唉,上回她好不容易想开,鼓起勇气去找他,结果一开口,问的竟是那种杀千
刀的笨问题……难怪他气上加气,这回压根儿懒得理她。
他对她的心意如此明显,就算故作冷漠,她仍旧感觉得出他对自己抱持的感情,
而她竟不知好歹的那般糟蹋……
她满脸无奈,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乞求原谅。
苦恼的走到一旁,她瞄到有个工人站在木梯上朝自己挥手,于是走上前。
“小姐,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从那儿的箱子拿一块木板给我?”那人操
着台语,“刚刚和我一组的家伙去上厕所,不知上到哪去了。”
朱采韵笑了笑,看向工人手指的方向,的确有不少箱子。“好,你等一下。”
她走过去,其中一只纸箱封得十分密实,她找来美工刀,无奈尼龙绳太粗,割
不开,她索性咬牙,一手撑住箱子,另一手使力一划。
“妈啊!”她哀叫一声,美工刀掉落地上。
很好,绳子是割断了,她的纤纤玉指也挂彩了。
她苦着脸,心想,大概是太过烦恼那个男人的事,加上割的时候用了力,手指
受伤的程度似乎不轻……刚划到的时候尚无感觉,可是随着泊泊的血水,似乎越来
越痛了,看来不是舔一舔就没事的小伤口。
朱采韵叹了口气,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好先拿出卫生纸包裹伤口,然后向人要
了急救箱,走到一处较为安全的角落,坐了下来。
打开急救箱,她在看见内容物后,不禁露出苦笑,里头的东西真是阳春得可怜,
不过她也没得挑剔了,慢慢的掀开卫生纸。
“你在干嘛?”
郑友白远远的看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不知在干啥,一走近,只见她一手血淋
淋,另一手拿着双氧水准备淋下去,他脸色大变,倏地摘下墨镜,那红艳的血色毫
无阻碍的入了他的眼,虽然不习惯亮光而微眯眼眸,却依旧掩不住震惊。
朱采韵嘴角微扬,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看见他的灰眸,是否因祸得福?
“处理伤口。”她伸出食指比了比伤口,无奈的回答。
“废话!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抓起她受伤的手,仔
细审视。“割得很深……”再看向搁在地上的急救箱,眼中冒出一丝火光,“你打
算自己处理?”
这样的伤势早已超过一般人自行搞定的标准,她当真打算擦个药便当做没事?
有没有搞错?
“呃……不行吗?”明显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怒意,她的笑容有些僵,想把手
缩回来,却是徒劳。
很好,她可以再没神经一点!居然问他这样行不行?
郑友白近乎吐血的盯着她。
朱采韵第一次在灯光下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珠,是一种近乎银色的灰。她想,她
有些明白“残缺就是美”是什么意思了。他的眼睛有所缺憾,却因而显得愈发美丽。
见她不发一语,他晓得和她再扯下去也是白搭,索性戴上墨镜,从口袋掏出手
帕,包住她的伤口,二话不说的拉她起身。
“走了。”
走?走去哪?
见她仍是一脸茫然,郑友白真想昏倒。
“去医院。”
“去……去医院?”她未受伤的那只手被他紧握着,一点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要带我去?”他不是……还在生气?
“你要一个人去,我也不反对。”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索性回家自行处理?
“你不是在忙?我自己去好了。”她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却因痛楚而显得勉
强。
她已习惯一个人处理这种事,不愿意给他造成麻烦。
郑友白没有放开手,墨镜后的眼紧盯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再瞧了眼渗出血丝
的手帕,仅思考三秒钟,便拖着她走向电梯。
“等……等一下。”朱采韵抗议。
“我要稍微修正一下对你的评价。”他突然冒出这句话。
她踉跄的跟上他的脚步,一头雾水,“啥?”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我今天见识到了,你只是个笨蛋。”他没
有看向她,语调却十分认真。“还是个死脑筋、想不开、不折不扣的笨蛋。”
啊?笨……笨蛋?!
“郑先生,这个笑话不好笑喔。”她的嘴角抽搐,额头上的音筋暴跳。
“那就不要笑。”
郑友白将她推入电梯,决定不和她多说废话,直接把她送到医院就对了。
“不好笑就不要笑,很痛就不要假装没事,你刚才的样子很蠢,非常蠢。”蠢
到他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都受伤了还想逞强?
朱采韵傻住。
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拉着她来到自己的车子前,这才松开手。
他的行动很鲁莽,却没给她任何不适的感觉,就连他之前抓起她的手查看伤势,
也没令她感觉疼痛。
郑友白坐在驾驶座,转头看她乖乖的坐进车里,换他觉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笑?有吗?
朱采韵摸了摸嘴角,确实是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受了伤的手很痛,她的脸色渐渐发白,然而奇妙的,她却笑了。
“呃……时常笑口常开,有益身体健康。”她故意打哈哈。
郑友白膘她一眼,确认她还算有精神,于是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前方的路况,故作冷漠的开口,“还痛吗?”
这一次,她很确定自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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