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朱采韵谢天谢地,至少这是第一个好消息。
冯亚东更是控制不住,跪在地上,“谢谢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救救子淇……”
“徐小姐的求生意志很坚强,所有难熬的过程统统撑过去了。尽管医生不是神,
但我们一定会尽力。”医生如此安慰冯亚东,然后离开。
朱采韵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终于明白他真的爱惨了子淇,一如她现在爱惨
了郑友白。
“放心吧,子淇一定会没事的。”她这么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毕竟她们约好的。
她想,那束新娘捧花,如今仍然算数吧!
经历了手术,在病床上昏睡的郑友白,似乎作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考上高中那一年,他那个胸无城府的父亲为了救一个小孩,而在大
马路上被车撞。他一个人站在加护病房外,隔着玻璃,每天都在等着父亲好转醒来。
他想,到时候他一定会哭吧?然后老爸就会大声喝斥他,说出男儿有泪不轻弹
之类的胡话,护士小姐会来叫老爸小声一点,他因而破涕为笑,回说你还是躺着比
较安静之类的不孝话。
他终究还是没等到这一天,他的父亲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了半个月,最后还是
输了。就在那一瞬间,他变成了一个人。可是他没哭,一个人坚强的扛起所有的丧
葬事宜。还好他戴着墨镜,没有人看出他墨镜后的双眸一片灰败。
然后一个自称母亲的女人出现了,似乎是父亲的好友通知她的。
丧礼上,他一袭黑色洋装,问他愿不愿意到她现在的家。
说真的,他对母亲仍是怨怼的,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同意她的要求。
“你再考虑看看。”撂下这样一句话,母亲走了。
有一天,他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一间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回来的屋子。他脚下
一片冰冷,处在那样的孤寂中,他终于落泪。
他一边哭一边骂,骂他的父亲不顾一切的走了,再也管不到他是哭是笑……他
骂得心酸,骂得凄苦,突然好怀念父亲的指责。
一个人的家太教人难受,他不想再浸淫在那样的悲伤之中,终于接受了母亲的
要求。
之后他多了一个弟弟,和母亲以及齐先生总是客气的保持一段距离的他,唯一
真心接纳的,就是这个与自己有一半相同的血缘,可以说是无头无脑又笨手笨脚,
却又教人放心不下的……亲人。
是的,亲人。
可是现在这个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他了,在那间不属于他的屋子里,他再次成为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
然后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有谁要离开他?
抱持着这样的疑问,郑友白不知不觉的淌下泪水。
朱采韵见了,十分讶异。
“不要走……留下来……”他如是喃喃,昏睡中,无力的双手不安的晃着,想
要寻找一个支撑点……一份温暖。
她立刻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
接收到这样的讯息,他似乎安心了,神情渐渐安稳。
朱采韵看着他,悄悄的叹口气,手指轻轻揩试他眼角的湿润,胸口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谢谢你。”柔荑紧紧包裹住他的手,搁在她的额前,姿态犹如祈
祷者。“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子淇,也救了曾经迷失的我。
这一刻,郑友白梦中的画面不一样了。本来一个人的房子,变成他理想中一个
“家”该有的形貌。绿意盎然的院子,蓝天白天,他站在那儿,有些茫然,然后想
了想,走上前,按下门铃。
他苦笑,明明就不会有人响应,干嘛要按门铃?可是这样的念头才冒出,下一
刻,门扉敞开,他爱恋的女人正站在那儿,露出微笑。
“采韵……”他有些愣住。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她上前抱住他。“我哪里都不会去。”
郑友白眼眶发热,极大的喜悦包围住他,包围住这个世界,温暖而亮丽,他的
世界再也不孤寂,也不再冰冷。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因为他有了她。
手术很成功,徐子淇以极大的意志力克服了难关。
郑友白则在身体状况没问题后,办理出院。
他腰部留下一个伤口,不很大,但多少会影响行动,尤其是床第之事。
“你不要不安分啦!”拍开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咸猪手,朱采韵不满的抗议。
无奈他就是不听话,一双铁臂坚持要缠到她身上。
她没辙,好气又好笑,“放手……呀!”
终究不敌他的力气,她跌到床上,圆睁大眼,受不了的瞪着俯在她上方的男人,
只见他嘴角微扬,墨镜后的双眸闪烁光芒。
“你配合一点,就不要紧。”
还要她配合一点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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