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一身西装早已不平整,脸色憔悴,黑眼
圈不输自己,下巴更已生出点点青髭。
他这副落拓的样貌和平日精明干练的形象截然不同,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周邑
初不但使她心折,甚至让她心怜。
终究,她还是不舍。
“邑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陶蔓侬走出休息室,一脸愧疚的来到老板的面前。
“邑初身体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假去照顾他。对不起,造成困扰,
今天的薪水不用算,没关系。”
“妳想太多了。”老板笑了笑,“不用顾虑太多,快下班吧,时薪还是会照算
给妳,我可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老板。”
陶蔓侬好感激,忍不住抱住老板,“老板,你真好。”
好一个飞来艳福,只可惜年轻老板消受不起,只因为他感受到杀人般的视线朝
自己直射过来。
“既然这样,我带她走了。”周邑初不知何时走出休息室,目睹这一幕,脸色
更加不好看,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要离开。
陶蔓侬连忙拿了些东西,坐进他的车里。
一路上,周邑初的神色都不大好看,她暗自猜测是因为生病的关系,所以不敢
多话。
忽然,他在一个十字路口紧急煞车,沉默一会儿,“下一次别再那样抱住别的
男人。”他看了刺眼。
“呃?”不会吧?“你……你在意?”
“啊。”周邑初应了一声。
这时,红灯转绿灯。
他踩下油门,“我很在意,非常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大的人,而且有了前一次的失败经验,这一回他并不打算
重蹈覆辙,让自己的对象再度被别的男人抢走。
想不到他竟然会这样直接的承认对她的在乎,陶蔓侬的脸庞微微发热,有些受
不住。
“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好高兴……”
呜……这样幸福,会不会遭天谴?
周邑初瞥了她率真的反应一眼,好气又好笑,本来郁积在胸口的不满瞬间消失
无踪。
他为这个神奇的结果而叹息,在遇到下一个红灯时停车,俯下身,贴在她的耳
畔,低声呢喃,“若不是生病,现在我一定会吻妳。”
研究了一整晚向恋人撒娇的方法,陶蔓侬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他的屋子。
周邑初的房子很大,三房两厅,屋内的摆置和格局特地请人打造,散发出精练
的气息。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睁大了眼,四处张望。
“妳可以自由参观。”周邑初笑说。
真的吗?呃……不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生病了,先去换衣服,我帮你弄些吃的东西。”她将他往前推,不忘殷殷
嘱咐,“要记得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喔,这样等一下睡觉也比较舒服。”
“是,我的妈。”
周邑初好气又好笑,瞅着她匆忙跳开的背影,不禁敛眸,吐一口气。老实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交往中的女人带回家。
本来以为他会因而感觉不对劲,可是比想象中要来得好。
他解开领带,先进浴室洗澡。
半晌,当他走出浴室时,感觉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同时嗅闻到米饭的香
味。
他依循着香气来到厨房。他从来不开伙,冰箱里应该只有少许食材,她却利用
它们,巧手做出料理。
周邑初悄声上前,看见她正一脸认真的搅拌锅内的粥,一股诱人的香气伴随她
的动作扑鼻而来,他这才发现空腹一晚上,真的饿了。
陶蔓侬一转身,看见他倚着墙壁,瞅着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扯了扯头发,
又抹了抹脸。真糟,自己这副样子居然被他看到。
“呃……你好了?啊,你先去床上躺着,粥快煮好了,等吃饱之后,还要记得
吃药。”
她小小的身躯推着他的背,把他自厨房推到房间。
周邑初哈哈大笑,不讨厌这样的气氛,一种温暖的氛围兜围住他,在这间向来
冰冷到教人感受不到温度的屋子里,莫名的,他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不一会儿,她端着粥进来。
他刚洗过澡,身上只套着浴袍,害她不晓得要看哪儿才好,只得四处瞄,看到
桌上的电话被人拔断线路,面露不解。
“这个电话……”
“喔,我怕吵。”周邑初随口回答,眼眸却在瞬间黯淡。
事实上,他是为了躲避那个在法律上应该叫做母亲的人的纠缠。
陶蔓侬也没想太多,和他独处,又是在床边,再加上昨天看了一堆有的没的,
心情好紧张,只好找事情做。
“啊,我帮你把外套挂起来……”
她捡起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西装外套,突然,有东西自外套口袋掉落,她低头一
看,是皮夹。
她弯腰捡起皮夹,不经意瞄到里头有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有着圆润秀
美的脸蛋,以及一头漂亮的褐发。
她觉得眼熟,定睛一瞧,才发现好像是那天和周邑初一起来到“等待”的女子。
陶蔓侬的胸口倏地紧绷。
好半晌没听见她的动静,周邑初看向她,同时也发现她看到了那张照片。
“我前女友,忘了拿出来。”他毫不避讳的说,因为只是习惯放着,忘了取出
来,所以不在意。
眼看他的态度自然,不等她质问就利落的回答,她只得先把外套挂起来。
“她……就是那天我在‘等待’撞到的小姐吧?她真的很漂亮……她是做什么
的?”她言不及义,事实上,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你是不是还忘不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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