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方尘回来的前一天,天还没亮楼沛就往阿尼的发型屋跑,将他的休息室当
成自己的工作室。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她边开车边说。
“好了啦,他也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不过是小小的隐瞒了身份,
呵,以你和他的甜蜜,一会儿真见了他,你这张气呼呼的小脸肯定立刻变得羞红。”
“你以为女人全是些废物吗?”
右手控制方向盘,左手托着下巴,她才不想成为阿尼口中那样的女人。
“当然不是,你楼沛在我阿尼眼里就不是废物呀!”
楼沛高兴的笑了起来,没三秒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得半死。
“但在方尘面前,你的确是软趴趴的慈善家嘛!”
“阿尼!”
她的咆哮让阿尼笑了出来,并不忘提醒她前方交通,要她小心开车。
开了好一会,终于回到熟悉的家门前,但楼沛却找不到自己的房子。
“奇怪了,我家呢?”
听到她的话,阿尼爆笑到不行。
“拜托,你连你家在哪儿都忘了,还敢说你不是废物?”
“少啰嗦,我真的没看见我家呀!”
她索性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走向那间原本该是她家所在,如今却不是原来
样貌的屋子,她心头受到一阵撼动。好熟悉的一间漂亮别墅呀!
“哇,小沛,你家还真漂亮呢!”
阿尼以为她应该穷爆了才是,没想到眼前这间独树一帜的欧式风格透天厝,
竟是她家。
“这真的是……我家吗?”
楼沛眼眶红了,这屋子的造型跟上次方尘在海边堆筑沙堡的那一栋完全一样,
而且颜色也跟他告诉她的相同。
她才想进们看看,阿蚱已经从里面先开门走了出来。
“小沛,你超厉害的。”他搂着楼沛高兴的猛跳。
她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拥抱走进房子里,看见亚尼和阿丹都在客厅里,中村也
在她进门后没多久,从其中一间房间走出来,而她最想见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小沛,你老实说,我们走那场秀是不是削海了,不然怎么这么大手笔?”
“是呀是呀,你最好老实招来,有没有暗杠我们的钱?”阿蚱和中村接连笑
说。
站在一旁的亚尼瞧她惊讶的样子,心想这肯定是归方尘的杰作。
“小沛,既然他们都回来了,那么,我先走了。”
阿尼看见屋里有人,也不好意思久待,和楼沛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方尘呢?”楼沛终于忍不住的问。
“噢,他出去了,偷偷告诉你,他只在欧洲停留三天而已,后来就不晓得跟
中村鬼混去日本干嘛?”阿丹多嘴的说。
一听,中村立刻上前跟他打了起来。
楼沛闻言觉得很不对劲,连坐都没坐,立刻转身飞奔出去,开车直闯归怡虹
的家。
没想到她车一停妥在归怡虹家门,人都还没下车,就见归怡虹慌张的从屋里
跑出来,准备拦计程车。
“姑姑,你怎么了?”
看见她神色十分紧张,楼沛立刻下车拦住她。
归怡虹一看见她,两行泪瞬间滑落,“小沛呀,帮帮方尘也帮帮我,他出事
了。”
“怎么会?他不是才刚回来?”听到归方尘出事,她的心漏跳了好几下。
“没时间说了,我在车上再告诉你,你先载我回去。”
“回去哪?”
“方尘的爷爷家。”
拉着楼沛的手往车子走去,归怡虹只希望自己的侄子不要冲动的把他爷爷活
活给气死。
“你是存心回来气我的吗?”一年没见的孙子,一回来就忤逆的质问他,归
兆颖捂着心窝,气愤不已的说。
归方尘丝毫不为所动,自在横滨知道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后,他怎可能放过归
兆颖。
“你这个恶魔,有什么资格当人家的长辈?她是我亲生的母亲,而你却因为
不认同她的家世背景,嫌她是中日混血,所以不准她碰我,还骗我说我妈已经死
了?爷爷,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她是我妈耶!”
归方尘话一脱口,归兆颖整个脸色铁青,他怎么会知道唐文静就是他亲生的
妈?
“你在胡扯什么,尤雅彩才是你妈。”
“她才不是我妈,她只是你中意的媳妇人选,日玄集团的掌上明珠。”
归兆颖惊讶不已,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难道,他见过唐文静?
“不管谁才是你妈,总而言之,你姓归,是我归兆颖的孙子,流连在外只会
让别人看笑话。”
说来说去,归兆颖就是不想承认他想念孙子,期盼他接手整个集团。
“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这个家,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
不会再惧怕你的权势了,我要走出我自己的路。”归方尘才说完,便转身欲离去。
归兆颖被他气得有些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董事长,您振作一点……董事长……快点叫救护车,快点。”
一直守在旁边的特助吓得脸色发白,立刻按内线通知秘书。
归方尘听见特助的呼喊回过头来,发现威严且盛气凌人的爷爷,昔日的强者
气息不再,这会儿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整个脸白得像张纸。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刚赶到的归怡虹一进门便被眼前景象吓得红了眼眶。
她走到归方尘面前,伸手给了他一巴掌,“你疯了吗?你爷爷的身体已经不
行了,你还这么刺激他?”
那一巴掌并没有打醒归方尘,只是让他心中更不悦,姑姑什么都不知道,凭
什么这样责备他。
“笨蛋,你亲生妈妈是个爱钱不爱小孩的女人,她在生下你之后就离你而去,
等她后悔了、没钱了,又以修女的身份坚持要陪你一起长大,为了她的身份与名
誉,你爷爷只好答应,不敢碰你恐怕是她自卑的结果吧!”
这时,楼沛也走了进来,而且还说了惊人之语。
她瞧都不瞧归方尘一眼,赶忙上前替归兆颖施行心肺复苏术。
“小沛,怎么样?”归怡虹的焦急全写在脸上。
不一会先前接到归怡虹通知的桑明华和医护人员同时到达,医护人员立刻将
归兆颖抬上担架。
一上担架,归兆颖便缓缓地张开眼睛看着楼沛,直到被医护人员抬走。
归方尘不知所措的瘫坐在椅子上,这整件事显然是他没完全搞懂就误会了爷
爷,难怪唐文静不肯跟他回来,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的错,要他原谅她。
原来,他骨子里跟她一样,有自私因子的遗传,怪不得在
爱情海中,他永远是个重修生。
见楼沛要走,归方尘赶紧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楼沛……”
她毫不理会、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还不快去追,他不但救了你,还救了你爷爷。”
归怡虹的话唤醒了归方尘,他立刻迈开步伐追上前。
望着偌大的四周,归怡虹松了一口气,心头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终于说出来。
只是,受害最深的侄儿恐怕还有段艰苦的路要走。
不晓得楼沛会用什么办法来惩治他?
“别不跟我说话好吗?”归方尘哀求着。
他追上她后,她完全对他不理不睬,自顾自的走着,他只好默默的跟在她身
后,直到她为了等红绿灯停下来时,他赶紧开口。
楼沛撇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她怕自己该死的同情心又会突然冒出来。
“楼沛。”他伸手想牵她的手。
她想都没想的就避开,等到绿灯一亮,便冲第一个走上前。
归方尘见有辆闯红灯的车子就要撞上她,他一鼓作气的跑上前抱住她,滚向
一旁。
“你没事吧?”
楼沛受到一点惊吓,看到归方尘的黑皮手套都磨破了,而自己就被拥在他怀
里,不禁惊讶不已。
他终于学会了拥抱女人了吗?
她试探性的用手去触碰他的肌肤,结果,他并未像过去一样弹开。
楼沛对着他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
“你好了?”
“我不晓得,但,我知道我一直不够好,谢谢你救了我爷爷,看来,归家欠
你的情,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她被他可怜的样子逗笑了。
“怎么办,你要不要扶我起来,我受伤了。”
经他提醒,她转头看向他的手,果然看见他的手因擦伤正流着血,她眉头轻
蹙着,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面纸替他轻拭。
“没见过比你更赖皮的人。”
她吃力的拉起他,故意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
“你会原谅我的愚蠢,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了。”她故做生气的噘着嘴,别过头去假
装不理他。
他伸手拉了她一次,她不理,两次,她还是不理,到了第三次,他干脆紧握
住她不放。
“厚脸皮的家伙。”
“没办法,碰上你之后,我的脸皮的确越来越厚。”
他紧搂她人怀,这种能拥抱爱人的感觉真的很好,他感觉自己已经慢慢地抛
开爱情重修生的身份。
“好了啦,别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多丢人呀!”
“不行,我要把过去想抱你却抱不到的份,一次抱回本。”
归方尘舍不得放开她,他真的好爱好爱这个容易心软的女人,她总是这么的
纵容他的任性。
“神经病,你很重唉,别一直靠在我身上。”
“笨蛋,这叫做甜蜜的负担,你要习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手牵手越过马路,准备进入捷运站,完全没注意到费
多就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他们。
看来,归方尘真的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随地丢弃才点燃的烟,费多决定使
出杀手锏。
他没想到一个小女生竟会如此难以对付,如果再不将她逐出经纪人这个行业,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没了舞台。
而要逐出她的第一步就得从归方尘下手,这家伙有个把柄落在他的手上,他
决定将它供出来。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泛着奸诈笑意。
“哇塞,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阿丹的惊叫声差点没把屋顶给掀开。但,别说是他,就连阿蚱也惊讶的半张
着嘴。
“什么时候的事?”阿丹有点生气,他居然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交往了。
什么嘛,亚尼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难不成他早知道了?
“喂,亚尼,你不会早知道了吧?”
“没错,我很早就知道了。对了,三耀的合约签了没?我记得他的外景拉到
泰国,什么时候该出发呀!”
自从知道自己输给归方尘后,他就不再插手他们之间的
事了。
这会儿大伙儿热闹的谈论着他们的情事,他却只想知道下一个工作是哪一天
出发。
“最快也要两个星期后。”
楼沛小心翼翼的回答,她觉得自己和亚尼之间忽然变得有点陌生。
“好了啦,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别再那么大惊小怪丁,我现在要出门去,你
们别弄乱家里,知道吗?”
刚才归怡虹打电话来,说归兆颖已经醒了,虽然归方尘在医院看着,但归怡
虹不放心他们爷俩单独在一起,所以要她赶过去。
“知道了,干嘛,有男朋友了不起呀,居然还买了新手机呢!”
“对呀,只会为自己谋利,完全不顾咱们这些赚钱机器。”阿蚱和阿丹酸溜
泪的说。
闻育,楼沛立刻从柜子里拿出四支新手机递给他们,学他们酸溜溜的语气说:
“早知道你们的嘴贱,所以方尘多买了四支来堵你们的嘴巴。”
幸好方尘设想得周到,否则她真不知如何应付他们。
他的细心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见他们高兴的大叫,她赶紧趁机溜了出去。
她边走向车库边想,不晓得方尘和他爷爷和好了没?
就在她将车开出车库后,有辆黑色轿车也开出停车格,跟在她车后。
起初她并没有发现,直到在一十字路口转弯,才赫然发
现后头的黑色轿车似乎是在跟踪她。
她虽觉得怪怪的,又不敢停下车,只有不停注意着后照镜,在一个转弯处,
有个人忽然闯了出来。
她赶紧紧急煞车,才没有酿成什么大失误。
她再看了眼后照镜,发现后面的黑轿车走下一个人。难不成她的紧急煞车造
成后车追撞?
她也急急的下车,可她万万没想到,走下车的男人居然是费多!
她十分惊讶的问:“费多,你干嘛跟踪我?”
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你不觉得这情况有点眼熟吗?”
经他这么一提,她立刻想到之前的车祸,要不是那场车祸,她也不会认识归
方尘。
但,这两者又有什么关联?
“你想说什么?”
“噢,没什么,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穿这种小把戏,老实说,我
当初也没想到他竟是那么好的一块料,要不然,我肯定会抢在你前头收留他。”
什么意思?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懂是吗?回去问问方尘吧,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失忆症,要是没有的话,
我肯定你会叫他滚出你家大门。”费多不清不楚地说完后,转身走向车子,开车
离去。
她越听越糊涂了,可是费多已经离去,她无法问个清楚。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但她先回车上开车,因为后面的车子已经堵住了,恼
人的喇叭声响个不停。
她踩下油门,接起电话,“喂……妈!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原来是她妈的越洋电话,看来,她这个月的手机费一定会爆增。
“是那些美少男告诉我的,怎么,我打电话给你不行吗?”
妈妈果然还是妈妈,一点也没变,这么凶恶的口吻。
“不是啦,我是很惊讶,这手机们号我才刚申请,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当然不是,不然你要干嘛,用越洋电话聊天吗?”
楼妈妈听完后,立刻笑了出来。
“哎呀!其实是你爸爸的意思啦,他公司有一位年轻有为的帅哥还没结婚,
正好快过新年了,你爸爸叫你拨个空来南非一趟,还有,不准说不,凭你那张脸,
能交上什么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你爸爸连机票都给你订好了,你别跟我说忙,
过新年你一定有假可休。”
“拜托,我……”
“我不管,这里已经有过节的气氛了,你最好给我死过来,不然我跟你爸铁
定回台湾捉你过来,听到没?”
她还能怎么办?她一向最怕凶恶的妈妈。
“好啦,我会过去啦,可是……”
她话都还没说完,楼妈妈已经挂掉了电话,完全不让她有辩驳的机会。
“啊,烦死了。”
本来她想告诉妈妈,她已经有方尘了说。
不过,没讲也是对的。
想起费多刚才那番话,她不晓得自己该信任谁。
费多方才该不会是暗示她,与方尘相遇认识的那个车祸事件,是他安排的?
难怪她老觉得那一晚是有人打昏她的,天呀!那一百五十五万到底是被谁拿
走了?
想到这里,楼沛开始担心不已,万一事情真像她所想的这样,那么,方尘对
她的爱不就值得怀疑?
假若整件事情都是一场骗局,那她陷入浪漫爱情的甜蜜,不就是一场虚空的
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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