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们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真是的,连礼服都定好了,还不告诉我们,
杜襄这孩子呀!”
冬末春初之际,在一趟欧洲的春之旅后,熊阀终于正式受邀,并加入杜清苑
的行列之中。
老实说,再踏入这个旧时的伤心地时,他的心情起伏不小。
看到杜襄与杜鹃坐在庭院的摇篮椅亲昵抱笑时,熊阀知道她已经上钩了。
问题是……他虽然对于陈年旧事仍耿耿于怀,可是对杜襄的感觉超乎自己的
自制范围,所以他根本无法果断的对她提出分手的事,好好的发泄当年耻辱之恨。
再说,他爱极了她的柔顺,且受不了对她觊觎颇多的男人。
在欧洲时,那些白目的欧洲人就曾当他的面对她调情,害得他在欧洲时,冲
动的买了两枚订情戒指,套住了她,也绑住了自己。
杜襄的魅力自不在话下,而真正让他无法自拔的,是他们太容易协调的感情。
这餐桌上在座的还有卓小久。
他虽然极为深爱杜鹃,但他们经常争吵,因为太爱彼此,任何事都变得十分
小心眼。
这会儿见杜鹃与妹妹交谈甚欢,他的两颗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
“小久,你在看什么?还不去叫她们来吃饭。”
“哦。”
曹斐音也察觉到卓小久的心情。他与杜鹃之间既是分不开,却又合不来,吵
吵闹闹的婚姻生活,也不晓得何时才会找到一个和谐的定点。
“唉,如果他们两个能像你们一样,不晓得该有多好。”看着卓小久离去,
杜方樟轻轻的喟叹。
“相爱容易相处难,没办法,咱们杜鹃的身体呀……”曹斐音也跟着轻叹。
而熊阀则是暗自庆幸。
当年杜鹃的征婚启事他也曾经参与,不过呢,他只是受了点屈辱,当时委托
熊宇帮忙的卓小久,恐怕已经不记得了。
这大概跟熊宇曾出国进修有关,后来的他们关系几乎淡了,最近几年,卓小
久只顾着接班院长和照料爱妻,朋友间的友谊多半都没再保持。
“这说起相爱容易,我说熊阀呀,你能有幸坐在这里,可得好好的谢谢我。”
曹斐音的弦外之音,熊阀是一点也没听懂。
“没错,要不是内人的诡计巧施得宜呀,杜襄那个没定性的个性,哪这么容
易定下来。”
什么呀?两个老人家一搭一唱,他可一句也没听懂。
“瞧你,说得我好像老奸巨猾似的,人家熊阀听不懂啦!”
“哈哈哈,也对,这小子就是太过老实,才会被咱们杜襄给骗了。”
骗?
呵,不晓得是谁骗谁。
不过,两老的弦外之音,惹得熊阀恨不得立刻知道,什么诡计巧施得宜。
“好了,咱们不卖关于了,方樟,你跟他说吧!”
“这件事要提起来呢,得先提提杜襄的败家本事,其实呢,我早给她们两姐
妹分好财产,只不过有些不动产还没办妥,可,你也了解咱们家杜襄,呵,她小
姐可大方着呢!”
提起杜襄的陈年旧帐,杜方樟精神可来了。
“是呀,一夜之间,挥霍五十万元,说什么给人医药费……”
“没错,还说的跟真的一样,小毛说呀,医药费是真的,但应该没五十万。”
哇,原来这妮子的挥金如土,不只是传说,而是真实的。
“比起上次连环车祸,五十万事小,不过呢,她可是午夜十二点前花五十万,
隔天,也就是午夜十二点过后,再花,你说,我原本给她的钱,哪禁得起每日五
十万的花费。”
熊阀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他有几个五十万给她花?
“所以呢,她阿姨呀,要我冻结她银行户头,让她不会乱花钱。”
“冻结银行户头?”
呵,这就难怪了。
怪不得那妮子一身行头炫到不行,皮包里却掏不出几个钱,连信用卡都不敢
刷,听说里头的额度,也被她老爸给降低了。
“你是她的救世主。”曹斐音突然咯咯笑说。
“我?”熊阀不能意会的眨眨眼。
他可没有大批的财产,让她挥金如土。
“我没像伯父这么有钱。”
“谁说要用你的钱,当时呢,她滥交男人的程度多夸张,还被人给勒索,这
事你应该晓得吧?”
熊阀点点头。
他们好像是因此而开始的,他哪会忘记。
当时他还想,区区的三万元居然难倒杜家千金?!
这会儿,当时困惑的事似乎有些眉目了。
“这跟我是她的救世主,有何关联?”
“当然。当时,她阿姨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所以要我跟杜襄做个交易,
如果说呢,她找个男朋友定下来,而且是正常的男人喔,并且有结婚的打算,我
就给她解除冻结银行户头的决定。你说玄不玄,过了不久,你这位救世主就出现
了,而她也顺利的与你订了婚,钱呢,当然又能正当的花用了。”
杜方樟说得无关紧要,曹斐音也忍不住掩面而笑,但听到的熊阀,却觉得被
一记五雷轰上脑袋瓜子。
原来,真正的赢家刚从客厅的玄关处走进来呢!
“熊阀,我姐说有两张棒球总决赛的票要给我,你不是最支持那个什么牛队
的吗?我们吃饱饭就去看,好不好?”
要是换了平时,这番体贴人微的话,肯定渗透熊阀的心。
但,为什么此刻的他,连番涟漪都起不出来?
天呀!
他不过是装呆,为的是想引她上钩,好狠狠的回报当年的羞辱之恨,没想到
他假装的呆呆不解意,竟然成为真的事。
那妮子利用了他,顺利拿回她的财产!
“咦,你干么?不舒服吗?”
没错,他大大的不舒服。
“爸,阿姨,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哇,我们又还没开始逼婚。”
杜家人一团和气,而且笑得好开心,可是熊阀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事情不该是如此。
事情应该是……他没被利用,而且在拐了她的心之后,准备狠心的离开她…
…
而他居然重蹈覆辙,成了她手下一颗把玩的棋子。
想于此,熊阀几乎无法呼吸。
“呃……我差点忘了跟人家有约。”
“啊,怎么会这样……”杜襄的语气有点小小的失望。
“抱歉,我得先离开。”熊阀急忙的站起身,他一刻也待不住了。
“你饭都还没吃呢!”曹斐音跟着起身送他。
“没关系,这个约会很重要。”才说完,他就急忙的离开。
杜襄原本想追上前,但他走得好急,她只好作罢。
“你们到底跟人家说什么?我不是说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嘛,你们干
么对他逼婚?”
杜襄的责问让两老很无辜。
“我们没对他逼婚呀!”
“那他干么突然跑掉?”
“也许是真的有事,”
如果是这样最好,可是,刚才看到熊阀的神色很差,他真的是因为有事才离
开的吗?
“好了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那只是凑巧而已,我看她对你的用心,
绝对不是假的。”
抢下熊阀手上的酒杯,一整瓶伏特加都快被他喝光了,周俊真怕他会喝到暴
毙。
“错,她是假情假义,我真是有眼无珠,明知道她是那样的人,还心甘情愿
被她玩弄得团团转,还送她什么戒指……哈,我是全天下最白痴的男人……”
熊阀真喝醉了。
提起戒指时,他还想用力的拔出来,可惜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那只戒
指。
“你又没问她本人,怎么可以就这么认定她是那种人?”
“这种事还要问吗?我如果再问的话,那么,我就是天字号的大大大白痴。”
推倒瓶身,熊阀终于拔起戒指,然后,往酒杯里扔。
“拜托,你们都在一起了,你干么要钻牛角尖,想那些陈年的旧事。”
“对,我本来不想计较了,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它老弄得我不痛快,每次
看到杜鹃时,我就会想起当时的糗,你不晓得那女人多么的气势凌人,而今……
呵,我被她玩弄了第二次。”
看来,熊阀十分在意这件事,他得当个和事佬。
“你别想太多,不如,我叫杜襄来解释解释吧!”
“不必了,她一定死不认帐。那个可恨的女人……她玩弄人的手腕,连我这
位识途老马都没搞清楚……呵,算我鬼迷心窍,才会迷上那个恶女郎……我要分
手,杜襄,我要跟你分手……”
才说完,熊阀醉倒了。
可是就算如此,周俊仍在他眼角,瞅到一滴泪水。
他是真的爱上杜襄了。
但,为什么杜襄要在陈年旧帐里,突然又添上笔新仇呢?
“新仇?拜托,当医生的,什么仇恨没见过,只要是家属不爽呢,咱们就得
小心点了。”
在医院的餐厅里,卓小久巧遇熊宇,两人共用一桌,聊起最近医院发生的医
疗纠纷。
“那算什么?我老婆一不爽呢,我才真的叫倒大楣呢!”
当卓小久提起杜鹃时,熊宇立刻想起往日的征婚大新闻。
“怎么,到手了,就嫌弃起人家呀!”
“怎么说呢……应该说,她把我弄到手了,开始嫌弃我了。”
熊宇被卓小久的一番自嘲惹得笑声连连,不过,看到那张不是开玩笑的脸时,
他也正经了起来。
“怎么了?我听熊阀说,你们感情不错呀!”
“是不错,好的时候啦!不过,吵了几句,她就转头回娘家,而她那该杀的
妹妹就会帮忙藏起她。”
听到他的抱怨,熊宇连忙想打圆场。
“小襄不会那样的,她老说她的姐夫很棒……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该感谢我
弟弟,当年那个帮忙的胖子,就是他。”
刚开始,卓小久还听不懂什么胖子叫做他,不过,回想起来时,他好像慢慢
记起来了。
“什么?当年那个小胖子……就是熊阀!”
熊宇笑着点头,一般人的反应,这算正常的。
“他怎么变得……那么不一样。”
“没法子,小襄激的。”
“小襄?这关我小姨子什么事?”
卓小久真的惊讶极了。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的熊阀虽高却很胖,完全跟现在是两回事。
于是,熊宇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甚至连最初熊阀想恶搞杜襄的
过程,也告知了卓小久。
而听完后,卓小久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杜襄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
天呀,他们之间,竟还有这一段恩怨……
“所以说呢,你也别再埋怨了,杜鹃的美貌十年未变,而且她的身体并没有
变得更差,不是吗?”
“也对啦……可是……她老爱跟我斗气。”
“那是你们感情好。”
“是吗?”
“像熊阀最近也跟小襄闹别扭,这会儿在我家躲着呢!”
原来他们也会吵架,只是他不晓得而已。
“为了什么?”
“听说是小襄父亲一笔什么存款……反正我听不懂,年轻人嘛,为了点鸡毛
蒜皮的小事,总爱搞得天下大乱似的。不提他了,对了,最近医学的事……”
熊宇并不想继续讨论熊阀的事,反而谈起医学大事,但在卓小久的脑子里,
想的仍是有关熊阀与杜襄的恩怨。
看来,杜襄的度量还挺大的,连那男人原本想恶搞她再抛弃她的事,她也能
不计较,想来,他们应该是真心相爱的。
而就在卓小久仍处于惊吓状态时,家里的菲佣突然打电话来。
“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喂?”
“喂,老板,太太又走了……”
拜托,不过是早上叫她不要出去,这几天天气变化大……看来,他不该多去
想别人的事,他自己的麻烦就够多了,哪有多余的心情去想别的事?
“难道他呆呆不解意的症状又发生了?”
可怕的空虚,恐怖的疑惑,令人不安的遐想。
已经第五天没联络到熊阀的杜襄,开始面临被要的恐慌感。
“不会吧,他也许……在忙。”杜鹃安慰妹妹。
“再忙,也得接电话吧,再忙,也要工作吧,再忙……难道可以避不见面吗?”
才说完,杜襄的泪水就激动的飙出眼眶。
老实说,她没失恋过,但光是五天没见到熊阀,她就已经有了失恋症候群的
每个症状。
像吃不下啦、睡不着啦、害怕担心啦、痛苦流泪……这会儿打了第一百通的
电话,但熊阀的手机仍未开机。
“你去他家找过了吗?”
“嗯!”
“他的工作室?”
“嗯!”
“他的好朋友家?”
“嗯!”
“跆拳道馆?”
“嗯!”
“他哥哥不是也在T 大……”
“哇!”
杜鹃说的地方,杜襄全都找过了,可是,没有就是没有,谁晓得他窝到什么
地方了,害得她一下子委屈的放声大哭。
“你别哭嘛,才五天而已,也许他出差或是干么,忘了告诉你……”
“不对,不对,他是想甩了我……从来都是我甩别人的,所以甩人的招数,
我比谁都还了……怎么办?他不爱我了,在他那么深爱我之后,然后,他突然不
爱我了。”
这个杜襄在讲什么呢?杜鹃一句也听不懂。
最后,哭声把在厨房忙的曹斐音给引来了。
“她怎么了?”看到心碎哭泣的杜襄,曹斐音不舍的抱紧她;
“姨,我不想活了。”
“傻瓜,只有下幸的人才会那么作践自己,你现在是个幸福的小公主,不要
随便乱讲话,你爸爸听了肯定会很伤心。”
忙着拭去杜襄的泪水,曹斐音用眼神暗示杜鹃,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他不见了。”
虽然杜鹃讲得好小声,可是杜襄还是听到了,于是哭泣的声音又变得更大声。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别哭了,姨替你找人去。”
就在曹斐音哄着杜襄的同时,有个声音接继了她的话——
“别找了,人家不会回来了。”
当卓小久出现在几个女生的身后时,杜鹃忽然噘起嘴,不悦的骂道:“你乱
讲什么?还有,你来干么?”
“第一,我没乱讲,第二,你的药忘了带了。”
最近,杜鹃开始呼吸道过敏,不过,杜襄却想明白,卓小久的话意是什么。
“姐夫,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
“因为呢,人家已经知道你是为了钱,所以才急忙的找人交往的事。”
听到这句话时,杜襄的眼神连忙移至曹斐音身上,而她则一脸怔然。
“姨,你是不是……跟他讲了什么?”
“我只是随口聊聊……”
哇的一声,杜襄真的要崩溃了。
以熊阀那种个性的人,被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被误解。
难怪都五天了,他都对她不理不睬。
怎么办?她该不会因此而被三振出局吧!
她这次可是连身子都给了他,万一被淘汰出局,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拿酒来,我不要清醒,我要喝得烂醉。”
杜襄真的疯了,不要命的猛灌着烈酒,吓得杜鹃和曹斐音都不敢走离她一步。
几个小时后……
“杜鹃,你还不睡吗?”
卓小久不担心别的,就怕她睡眠不是,引起其他疾病。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妹、我爸、我阿姨。”
“你妹?呵,她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管得着你的事呀!”
可怜的她,老是找不到理想的男人,就算这会儿找到了,却跟那男人有牵扯
不完的新仇旧恨。
“听老公的话,先去睡。”
“不行,杜襄很可怜,我得守着她,防止她醒来后又酗酒。”
“不必,我替你守着。”
“那怎么行?”
“好,那我叫熊阀替你守着。”
听到熊阀两个字,杜鹃眼睛瞪得好大。“你知道他在哪?”
“在熊宇家。”
“你怎么知道的?”
“熊宇告诉我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
杜鹃听完后,一把紧抱着卓小久,“老公,你真棒。”
“只有这时候,你才会夸我。”
“哪有,我一直觉得你最棒。”
卓小久听完后,忍不住搂紧她,狠狠的亲吻。
热吻过后,杜鹃在他怀里道:“老公,你得帮小襄。”
“那容易。”
“哦,你想怎么帮?”
卓小久并没有回答老婆的话,因为这是个小秘密。
想对付杜襄的人,随便吆喝几声,应该多得是人排队候着,而他卓小久呢,
就是其中一个。
想想这十年来,他追逐杜襄的时间,比起她的每一任男友都来得多。
因为她老藏着杜鹃,虽然她也是不得已的,但他早就想整整她了。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大好机会,他又岂能放过。
拿起手机,他拨通电话给熊宇。
杜鹃在一旁听着,却听不出任何端倪,只好小声问着,“小襄喝醉了,你打
电话问熊宇家的住址要干么?”
“还能干么呢?就像咱们,吵架之后能干么呢?”
卓小久对着杜鹃手里来脚里去,惹得她咯咯作笑,还真以为他把杜襄送到熊
阀床上去,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完全没料到,卓小久是希望杜襄酒后的丑态百出,能加长两人的冷战时期。
他的目的就是想让杜襄尝尝,见不到心爱的人,心情的焦虑有多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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