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欢迎旅法画家侯翠杏的归国酒会上,欧定寰忙着应付王元佑的长舌头。
“听说你和‘妹妹’又在一起了,这回,你确定是可以上床的那种妹妹,而
不是只能干瞪眼?”为了把妹妹变成未婚妻,王元佑取笑欧定寰已经不止一百次,
谁叫他们是好哥儿们,除了汪筠,他最清楚内幕。
“我一直想把你从好朋友的名单中划掉,你不必逼我非干不可!”
“谁是你的好朋友?我一向以‘恶友’自居呢!”王元佑又是烟又是酒,尚
有余裕口沫横飞。“我老早就在讲,看到喜欢的女人,先上了再说!就算分手,
也不至于亏本。”
“你有胆的话,请到女人堆中再讲一次。”欧定寰冷笑。
“这是我们男人的秘密,女人懂什么?”
“你看不起女人,难怪女人都不嫁给你,只能用钱砸昏那些拜金女郎的头,
然后在这边洋洋得意,大言不惭。”
“只不过想喝牛奶,犯不着养一头母牛吧!我啊,情愿一辈子当拜金女郎口
中的‘情圣’!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是不是?”王元佑摸着圆圆的肚皮,天
生的公子哥儿,不愁没女人爱。
欧定寰不知该说他厚脸皮,还是有自知之明?
“你试着约过芙玉吗?”他知道王元佑从少年时代就很爱慕娇柔纤细的纪芙
玉,被拒绝后,就一反常态专挑波霸美女上床。
“她看不上我,即使她现在是离过婚的女人,她仍然不会选择我。”王元佑
不是没有受伤的感觉,只是他选择以浪荡的方式来修补自尊。“芙玉从小就渴望
嫁给‘白马王子’,像你这种;后来她死心嫁给展力行,也是因为展力行是现代
白马王子型的,一个童话故事中毒太深的女人!可爱、可怜又可恨!”
“听你在鬼扯!”欧定寰嗤鼻道:“因为一个太高尚的女人拒绝了你,所以
你便从此退缩,宁可挑条件差一些的女人,至少不会拒绝你对不对?”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何必自讨没趣去撞冰山?”
“你如果没自信或者没兴趣再与高尚的女人谈变爱,那是你的事,大可不必
对那个女人口诛笔伐,骂人家是冰山,毕竟你连试也没试过再一次追求她。”
“不,我累了,还是宁可维持现状。”王元佑俗气惯了,也不耐烦再假装清
高,他嘻嘻笑道:“我情愿留些体力等着看你的笑话!”他朝欧定寰的背后眨眨
眼。
“定寰!”酒会的女主人侯翠杏香风袭人的偎近他。“你太可恶了,让一票
美女当壁花。走,陪我跳舞去!”
欧定寰纹丝不动。“翠杏,我必须回去了。”不忘横一眼王元佑,果然是恶
友,杵在原地不走,用意大明显了。
“笑话!现在才十一点,明天又是星期天,你回家抱枕头啊,有病!”她涂
着蔻丹的食指轻轻划过他挺秀的鼻梁,微噘红唇。“我的被窝暖多了。”
他攒眉。“你这种态度我可不喜欢。”
“奇怪,我以为男人都喜欢呢!”
侯翠杏连打五通电话才使他答应参加酒会?自然不肯轻易让他溜走。
“好啦!不逗你了,但你也别急着回去。”
当年,若不是欧定寰突然和柳夜纱订婚,使她一气之下飞往欧洲,最后在巴
黎定居。她非一脚踢开纪芙玉,追上欧定寰不可,两家是世交,又郎才女貌,她
一心想嫁给他。
她非常欣赏他风流潇洒之余却又带有威严的另一面,很有个性!这样的男人
有魅力,又有安全感,是最佳丈夫人选。五年了,既然他没有与柳夜纱结婚,表
示她仍有机会。
欧定寰开始后悔一时心软,来蹬这趟混水。
“我明天一早有事,真的不能久留。”他动脑筋找理由。
“有什么事?”侯翠杏偏不信。“你太没诚意了。”
“我答应纱纱,明天陪她逛街买衣服。你也知道,女孩子爱睡美容觉,我不
挖她起床成吗?”说得挺暧昧的,他眼都不眨一下,顺便陷害一下老朋友。“元
佑,成天听你在念翠杏好不好,不知何时回来,今天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反而像
个呆子!”
王元佑是爱美女成痴,但不包括头脑比他好的。
“别闷了,快去跳舞吧!”欧定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摆摆手,走了。
侯翠杏想追,纤腰却教一只肥壮的手臂圈住,是王元佑,他笑眯眯的说:
“看不起我啊?”他拥着美人翩翩起舞,心里干谯。
一曲舞毕。王元佑溜到一旁打手机给欧定寰,还没骂出口,手机那头已经传
来欧定寰的声音说:
“找一天出来吃饭,想吃什么随你点。”
太好诈了,一指点中他的罩门。
“咳,你人在哪里?”
“在车上。”
“废话!你当真要去挖‘妹妹’起床?已到那种程度啦?”
“给你猜。”欧定寰关机,他不卖八卦。
到了十字路口,他猛然右转,朝回家的反方向冲过去。
口渴了,到未婚妻家喝一杯茶,不过分吧?
喝完茶,又说肚子饿了,要吃宵夜,这个男人会不会太嚣张了一点?
柳夜纱觉得自己真是太奇怪了,竟然再一次屈服于他的恶势力,乖乖的熬了
一小锅稀饭,烫好一盘青菜,备好沾酱,再准备了两样卤味,他果然吃得津津有
味。
“这卤味真好吃,在哪买的?”欧定寰还规定她必须陪他吃一点,否则他没
胃口吃。
没胃口吃你可以不要吃啊!纱纱差点脱口而出,想想还是算了,明天要接受
采访、拍封面照,一肚子气上床会睡不着,万一照片印出来太难看,汪筠会砍人
的。
“我自己卤的。”她吞一小口白粥,勉强心平气和道。
“真的?”
“我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一些卤味,放在冰箱里,免得天天吃外食。”小小
模特儿没有浪费的本钱,天天吃大餐不经济,吃路边摊又怕不卫生,不如自己动
手做,反而能吃到自己真正想吃的美味。
“我真喜欢吃你亲手煮的菜,明天中午带便当给我。”
“你真厚脸皮耶,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什么要大老远帮你送便当?而且,我
明天有工作,没空。”柳夜纱忍不住瞪他一眼。
“那后天好了。”他笑得很贼。“不是老婆就不能帮我送便当吗?你又在暗
示要我早点娶你?!直说嘛,我随时可以考虑结婚。”
柳夜纱懒得理他,她只想早点上床睡觉。
“你不问我刚才从哪里脱身的?”他吃饱了,却赖在她的双人沙发上不走,
她想把餐椅拉过来坐,但他摇摇食指,非要她乖乖坐在他身旁不可。
小小一间客厅,多一个人便感觉室内温度上升了不少,使她觉得颇不自在。
所以说她一开始就不该放他进来的嘛!她都习惯一个人在这块小天地里晃荡了。
“你快问啊!”他不耐烦的催促。
“你不会自己直接讲出来吗?”柳夜纱叹气,见他执着的眼神,为了能早点
请他回家,只得忍耐道:“我猜你是从某一个女人身边及时脱身过来的。”
“宾果!”欧定寰竖起大拇指。
还真给猜对了!这可勾起了柳夜纱强烈的好奇心。女性本能嘛!
“是哪一位美女?”还很捧场的噘起嘴。
“侯翠杏的归国酒会,所有以前认识的朋友全到齐了,只不见你和芙玉,倒
请了芙玉的大嫂夏兰,你说怪不怪?”
“一点也不奇怪。”柳夜纱站在女性的立场,很容易看穿侯翠杏的想法。
“她以前都喊我‘小土妹’,从来都不承认我是属于你们那圈子的人;而纪小姐
则是她的天敌,当然王不见王!反而纪小姐和夏兰合开婚礼设计公司,对适婚女
子而言,夏兰代表幸福,当然要多来往,沾沾喜气。”
“看来你的消息也很灵通。”
“在流行圈子里讨生活的人,多少息息相关,没什么秘密。”柳夜纱打一个
呵欠,暗示她想睡了。
欧定寰不理会她,却开始留心起小公寓里的布置,不到二十坪,采楼中楼设
计,楼上即是睡房兼更衣室,使楼下的空间不至于显得太拥塞,她还聪明的选用
线条简单的家具,再以纱帘、抱枕和可爱的小摆饰活化空间,像贝蒂小时钟、贝
蒂造形相框、贝蒂电话,颇有画龙点晴之妙。
“我真的不行了,我要睡了,”柳夜纱再也忍不住挑明了讲。 “拜托你回
去好不好?我不习惯太晚睡。”她边说边揉眼睛。
他很满意的发现她不习惯过夜生活。
“明天拍完照记得到公司找我。”
“为什么?都不晓得要拖到几点……”
“不管几点,我都等你。”他霸道地说。
如果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这句话会令她感到被重视的窝心。但他们到
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呢?她真的不知道。
不可否认的,他们之间有一股很强烈的吸引力。在他愠热的目光凝视下,她
的心每每为之轻轻颤抖,令她的思绪掀起翻涌的波涛,却又使她对自己的感情感
到愧疚。
抛开沈英士不谈,她就是没办法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当自己是欧定寰的未
婚妻,毕竟当年的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事隔五年,还谈得上什么效力?
可是,如今欧定寰又不断地招惹她、挑逗她,甚至乘机吻她,这代表他在追
求她吗?像他这样有魅力的男人一旦展开追求攻势,即使她表现了超人的自制力,
又能支撑多久呢?
但他从不言爱,一提到未婚妻这名词,往往嬉皮笑脸,所以她也就很难认真
对待,害怕再一次受伤害。
这样不上不下的被吊着,她的心情非常紊乱,在爱与不爱之间两难。
“我要走了。”欧定寰永远是那么笃定,仿佛不知道什么叫迷惑,让柳夜纱
觉得自己好可怜,一颗芳心独自受煎熬,多不公平!
“亲我一个道晚安。”还敢提出气死人的要求。
“不亲。”她赌气的说。
“那我自己来好了。”他作势要抱住她接吻,她忙以手臂隔开。
“好啦!好啦!我亲,只亲一下喔!”柳夜纱飞快地在他的面颊上亲一个。
“晚安,快回去睡觉吧!”
“这也算吻?”
“算啦,算啦!再啰嗦的话,下次连门都不让你进来。”哪还有下次啊,柳
夜纱真想打自己嘴巴。
“那说定了!我会常来的。”大奸商没有放弃占便宜的道理,眼睛闪动着喜
悦。“明天见!”未了,还是捧住她的脸蛋在嘴上偷香一个,潇洒而去。
“坏蛋!”她尖叫一声。
然而,心里窃喜的感觉却无情地嘲笑她的矫情。
或许,他与她之间,不是没有希望的吧?
“好!非常棒,笑一个——OK!”
柳夜纱没想到杂志社会请沈英士来帮她掌镜,果真沈英士最能捉住她的美丽?
还是为了制造话题?
不过,拍照过程非常顺利倒是真的,还有时间一起吃中饭。沈英士特别爱吃
美味又带劲的泰式料理,因热量高又重口味,柳夜纱有点不能适应。
两人沉默地吃着,柳夜纱不好意思先开口,只得任由他打量。
沈英士自诩见多了俊男美女,尤其在镜头下些微瑕疵都是无所遁形的,但有
时也不免为柳夜纱所倾倒。她的魅力不仅来自粉嫩半透明的肌肤,纤细的骨骼突
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同时也是因为她散发出一种自信聪颖的神采。
是的,她够聪明,妄想脚踏两条船,早巳订婚却怕他知道,不是野心太大是
什么?沈英士一想到自己看走眼,一直当她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真想甩自己
两个耳光好清醒、清醒!
他当然不需要听她解释,她和欧定寰订婚是事实,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这
个“受害人”才是需要讨回公道的那一个。
“纱纱!”他清清喉咙,以既往不究、纯粹关心的口吻道:“你有没有想过
你跟欧先生共处一夜的事为何会曝光?是谁打电话给媒体记者?”
“我想不通。”她心有余悸的说,尤其面前坐的人是沈英士。
“有一个记者朋友告诉我,那天凌晨五点多,一个男人打电话告密的,那声
音是刻意放低了使人难以辨认。”沈英士顿了顿。“你猜不猜得出来你有哪位男
性朋友会做这种事?”
柳夜纱摇了摇头。哪有朋友可能知道这么隐蔽的事,风雨交加的夜晚,路上
连只猫狗都没有,连她自己都是清晨醒来才晓得身在何处,会是谁那么神通广大
——啊!只有“他”!
她真是猪头啊,居然没想过要怀疑欧定寰。除了他,又有谁能及时知会记者
堵在一楼大厅?可是,他为什么要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并不自恋,以为事隔五年,欧定寰依然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他嫉妒沈英士,
乘此良机要一举夺回她全部的注意力,以这种手段逼得她重回他身旁。
不,欧定寰想要一个女人,从来不必耍手段。
那该如何解释呢?莫非只为了她当年不告而别,有伤他的男性自尊,所以故
意恶整一下?他会这么无聊吗?
柳夜纱快被弄糊涂了,心里也有点气。
“想到了吗?”沈英士不放松的追问。
“没……没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很好,很好,她肯定猜到那个男人头上去了,总算不笨。
“是吗?”喝着泰式奶茶,沈英士凉凉的说:“不管那个男人是谁,都绝非
善类,似乎见不得你幸福。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走了。”还大方的把账留给她
付。这在他想来很公道,他负责把她拍得美美的,她请他吃饭算回礼。
柳夜纱并无怨言,反而解脱般的吁了口气。
走在路上,她回想与沈英士的交往过程,几乎都与工作离不开关系。到阿里
山拍照,在百来公尺的樱花步道上取景,她第一次感觉到他凝视她的眼神好专注、
好认真,不只因为她是模特儿,而是一个女人。夜宿阿里山宾馆,宾馆前方有一
株枝叶繁茂的樱花树,他们在树下漫步、小坐,第一次聊到自己的身世,才知道
彼此都不算是幸福的小孩,沈英士出身单亲家庭,父母各分东西,他跟着祖母长
大,听祖母说过一万遍他的母亲是坏女人,教他以后交女朋友眼睛要放亮些。
柳夜纱觉得沈英士好可怜,却又佩服他很坚强的走出属于自己的前途,就这
样被他吸引住了,开始与他交往。
如今黯然分手,罪魁祸首就是欧定寰。
走到公车站,她拿出手机看到留言,便打了过去。
“谢天谢地,你总算开机了。”另一端传来朱紫君如蒙大赦般的欢呼声。
柳夜纱秀眉微蹙。“怎么了?听你的口气,好像发生什么大事。”
“大小姐啊!你有带手机干吗不开机呢?老板找不到你,一整个早上脸都好
臭喔!本来大家都抢着送公文进董事长办公室,就为了目睹老板的英俊帅气,以
提升一下工作士气;可是,今天大家都你推我让的,谦虚到不行,你就可以了解
今天的老板有多暴龙了!”朱紫君唠唠叨叨抱怨了一大串。
“他本来就是个顾人怨。”柳夜纱不在乎道。早跟他说有工作的嘛!
“那可是你说的喔!我们可都把老板捧为万人迷。”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他是‘暴龙’?”
“有吗?谁?谁?”朱紫君耍赖到底。
“好啦!不跟你哈啦了,公车来了。”
“公车?拜托你坐计程车好不……”
柳夜纱关机,跳上公车,很高兴空位很多,便捡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沉思一下。
即使被一两个人认出来又如何?当今是多媒体时代,明星多如牛毛,天天都
会冒出一串媒体新贵,观众的记忆力反而被分散了,只要不是很严重的丑闻,很
容易被遗忘。
她想,待会儿见到欧定寰,该不该直截了当的问他?
走进欧氏财团的办公大楼,人人对柳夜纱行注目礼,她永远是一号表情——
若有似无的微笑。不管他们心里把她想成是董事长的未婚妻,还是董事长所包养
的情人,她已经不在意了。
经过秘书室,她随意轻敲两下董事长室的门,不等回应使推门进去,结果却
看到不该看到的一幕——背对着她而坐的欧定寰,一只手正揽在一个女人肩上,
那女人低着头啜泣不已。
柳夜纱深感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一股熊熊怒火正在内心燃烧。
说什么她一个早上不现身,老板快变成暴龙了?鬼扯!他根本不寂寞。
超级花心大萝卜!
他们发现她进来,那女人马上擦干眼泪站起身,柳夜纱很快认出她是谁,社
交名媛纪芙玉!假使欧耀天不死,极有可能成为欧家媳妇的纪芙玉。
跟侯翠杏高高在上的姿态比起来,六年前的纪芙玉只与她见过两次面,几乎
是不曾闻问,直到欧定寰宜布与她订婚,纪芙玉也不曾质问为什么,只是很快远
嫁美国。美女永远是不愁寂寞的。
纪芙玉的丈夫展力行是个白手起家的电子新贵,有人形容展力行像“不定的
风”,纪芙玉则是“无依的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的婚姻。
纪芙玉果真离婚回来,难道是来向欧定寰哭诉她的不幸有一半要他负责?当
初嫁的若是欧定寰,肯定很美满吧!
柳夜纱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尤其她特地穿了件材质柔软的洋装,更显妩媚。
柳夜纱即使一肚子不舒服,多少也有一点“好像自己抢走她的幸福”的感觉,便
客气地与她打招呼。
纪芙玉却只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跟欧定寰说“我会再跟你联络”,很自然
的走了出去,一点都不在乎被人发现她与欧定寰“状甚亲密”。
“真是可喜可贺。”柳夜纱被人漠视够了,以嘲讽的语气说:“你跟纪小姐
有缘再续,相信令尊在天之灵一定感到欣慰。”
“别胡说,她只是对于大家依然叫她‘展太太’深感困扰,很想对外发布消
息,却又怕由她发布消息,将激怒展力行,因为那个人最讨厌跟记者打交道。”
欧定寰语重心长地说:“她一直很坚强,离婚后不曾来找我诉苦,反而极力振作,
跟夏兰合创事业。但女人毕竟是女人,一提起前夫和失败的婚姻,难免痛苦、心
酸。”
“多么教人怜香惜玉,是吧?”柳夜纱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她前年离婚,
若想向你哭诉早该来了,怎会等到今天?至于她的理由就更奇怪了,记得上回精
品店开Party ,大家见了她都直呼‘纪小姐’,没人叫她‘展太太’,这儿又不
是美国华人社交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恭喜阁下桃花朵朵开啊!”一股深沉的怒气点亮她的眸子,她忍不住冷嘲
热讽:“我这个‘小土妹’常常来陪你吃饭,吃了快两个月了,引不动纪小姐的
大驾光临。侯翠杏小姐才回国不到一星期,纪小姐马上敌我意识抬头,立现芳踪。
相信接下来的日子,这间董事长办公室将充满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欧定寰望着她那瞬息万变的脸孔,深觉有趣。
“我有没有听错?你在吃醋!”他呵呵大笑。“翠杏和芙玉从以前就是那样
子,所以我一个也不娶。”
“我吃醋?”柳夜纱身于一僵。“我才不吃你的醋,也不想成为你众多桃花
中的一朵。以后我不来了,再见!”
她转身欲走,他从背后圈住她的腰。
“别走!你忍心把老公一个人丢在狼群中吗?”他的呼吸吹拂她的耳际,低
语道:“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身边有些花花草草,那你更应该黏紧我,宣誓你的所
有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
“你是我的吗?至少我没有这样的自觉。至于纪小姐与侯小姐更非狼群,而
是出身名门的大美女。”她有些自虐的宣称道。
“你知道吗?夜儿,你的漠不在乎最令我心痛。”他突然放开她,将她转过
身来,两人面对面,使她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怒火。“你为何不能老老实实的承认
你在嫉妒?至少让我感觉你是在乎我的。”
“与其说我嫉妒,不如说我觉得难堪。我不在乎侯翠杏,更不在乎纪芙玉,
只是当我进来时,你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仿佛我是个‘局外人’而不是
你的‘未婚妻’。”柳夜纱断然的昂起下巴。“当然你不在乎我是你名义上的未
婚妻,但是,欧定寰,我也要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在乎你!”
“你该死的敢说你不在乎我?你撒谎!”
“当然,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拜倒在你的膝下,对不对?”她讽刺道。“你多
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仿佛没有我这个人存在,却突然间对外公开我们曾经订婚的
往事,引来蜚短流长,目的就是要困住我,不许我与别的男人交往。”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只是我告诉自己,在你还没大学毕业之前,我去找
你也没用。”他有些焦躁,但仍沉住气说:“你一直都有小孩子的拗性,一闹起
别扭就很难搞定,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忘掉你,会少吃许多苦头。
可是,没办法!我莫名其妙就是忘不掉你,如同你命中注定是我的未婚妻,纪芙
玉自动出局,侯翠杏宣告败北!”
“谁信你!”她眨了眨眼。“侯翠杏正等着做部复活,纪芙玉又插进来搅局,
我光想就觉得麻烦,请问你什么时候判我出局?
“永远也不。”他四两拨千斤的说:“有‘未婚妻’这块招牌挡着,我才能
在不得罪‘世伯的女儿’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你刚才说忘不掉我,现在听起来又像在利用我,到底我算什么呢?”
“你这个笨女人,我在维护你身为未婚妻的权益,你不懂吗?难道你真那么
希望我被别的女人抢走?”他大皱其眉。
柳夜纱不语。她对自己承认,分隔多年从未忘怀欧定寰,只是当年在不愉快
的情况下分开,而且自知高攀不起,也就对他死了心,另觅良缘。只想将他收藏
在记忆深处,等老了,当成美丽的回忆。
谁知命运再一次捉弄他们,教他们重续过去的缘分,她有窃喜、有隐忧,渴
望他的追求,又害怕再次一场空。
不,不对,他从没有追求过她,像男人追求女朋友那样,没有。
那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笔账呢?
像她这样举目无亲的女孩,一种无所归属的感觉,常萦绕在她的心头,她的
家在哪儿?
她的归宿在哪儿?她常感茫然,“到头来只能靠自己‘’的感觉太强烈,于
是,她不敢轻易交出自己,不敢在感情上下赌注。
没有把握的爱情她不敢要,有缺憾的爱她更是要不起。然而,圆满无缺的爱
情,世间难寻!
欧定寰一直打量着她,盯着她那秀媚白皙的脸庞,颇长婀娜的身段,心想她
真是得天独厚,光是那一身雪白滑腻的肌肤就有赚不完的广告费了,怪不得汪筠
当年倒戈相向,想必也看穿她乡下姑娘的表相下,有挖掘不尽的宝藏。
“你中午和谁一起吃饭?”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干哑,光是想象剥光她
全身衣服就让他受不了。
“一个朋友。”她随口说,还在想东想西。
“你是怎么了?”欧定寰拍拍她的脸蛋,毫无疑问,她又在闹别扭了。
“什么?”她终于回神了。
“我说你啊,突然不讲话,终于认同我的话是吧尸
“嗅!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老实回答我。”她必须弄明白,召来记者的
是不是他?他对她究竟是真心还是玩弄?
“什么事?”
“我昏倒在这里的那个晚上,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什么人?”她试探地问。
“有啊!”他居然老实承认下来。
“而你老实说出我人在这儿?”她还不放心的追问清楚。
“那当然,否则我何必打电话。”
瞧他理直气壮的,她简直要气昏了。果然被她猜中了,他故意要她好看!
“有什么不对吗?”可能是她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服气地反问道。
“你还敢说?”柳夜纱拉高嗓门,他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气得变脸,瞪着他
叫道:“我真没想到那通电话是你打的,我真佩服你能够记恨到今天,对我使出
这么恶劣的手段!今天我总算看清楚你欧定寰!不过,到此为止,我再也不欠你
什么了,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
“你在说什么鬼话!”欧定寰双眉交拧,不悦道:“你胡乱对我发脾气,莫
名其妙的说出恩断义绝的话,就只因为我打了一通电话?”
“没错。”柳夜纱冷冷瞪着他。“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如果
他现在告诉她,他的目的只想造成话题,使她重回他的身旁,而这一切全是为了
爱,她会马上转怒为喜,原谅他。
“我哪里过分了?是你过分才对吧!”
“我们不要再争吵,不要再在不愉快的气氛下分手,这一次,让我们和平的
说再见,好不好?”不要再有恩恩怨怨,才能斩断牵挂。
“不!”他怒眉一挑,脸色微沉。“你又来了。把事情搞得一团乱,然后就
想一走了之。你这要命的毛病何时才改得掉?今天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别想走
出这大门一步。”
还真能装?柳夜纱怀疑地盯着他。
她的沉默换来他的不悦,一股怒气直往脑门上冲。
“你永远都有办法激怒我!”被她的倔强冷情挑起了怒火,欧定寰倏地捏住
她的下巴。“我用更直接的方法跟你沟通好了,看你是否真心想离开我?”
他飞快地吻住她的樱唇,疯了似的撬开她紧闭的小口,以舌尖挑逗着她,企
图让她在他的唇中融化,感受激情难耐的滋味。
一开始,她忘了要抵抗,听见自己发出娇端的声音后,才将她惊得打住,拼
命要扭脱他的拥抱,但他的力气比她大多了,不管她的抗拒。不停地吻她,不断
地挑逗她的感官——
她只有将心收起,作无言的抗议,以冷漠来回应他的热情,当自己是一块大
砖头给他抱着,不动不闹,只是静静的等他自己冷却下来。
欧定寰放开了她,他发现她由热转冷,不由得愠怒地放手,冷冷地觑着。
“你走吧!”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那一大片玻璃墙,看着窗外。
柳夜纱知道自己又惹怒了他,真是没办法。
回到栖身的小公寓,她心里好烦好乱。
自从两人重逢后,她的心情很难再平静无波,他老是侵入她的思潮中,教她
无法从脑子里把他赶出去,见了面像吸铁一样被吸住,不见面时又总想着他。
她知道欧定寰是她的“真命天子”,她一向知道。
而欧定寰的“真命天女”是谁呢?是纪芙玉?是侯翠杏?还是她柳夜纱?或
是异军突起的另一朵名花?
而这,正是她无法忍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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