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后悔回忆起了前面的事情,这使我的思绪烦乱不堪。
这不单单是白小酌即将开始的皮肉生涯有可能被王狄破坏,更重要的是蓝心月
扮成铭儿之后的表现增加了我对前世的担心。
我说过我的超生和女子有关,她或许是我的姐妹,或许是我的情人,因为我一
无所知,
所以连风月舫中的娼妓都要关押在记忆的闸门里。而在回忆中和我有着某种关
系的女子只有四个人,我的母亲、莲衣、白小酌和蓝心月,我不相信是她们当中的
一个。
这些天总想起白小酌,白小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在被困风月舫的那些时光里,她每夜的梦境都空空荡荡,她已经习惯把眼睛随
便定在房间的什么地方,仿佛那儿也有一双眼睛,她不舍得和它对话,她明明与它
有着相隔千年万年的陌生,偏偏要在这一朝一夕之间超越水乳交融的境界。
她在嫖客眼里是完美的,她在自己眼里是残缺的。
世上有这样矛盾的女人么?因为她的残缺,她生命里所有的热情都仿佛消耗殆
尽,于是只留下一道冷艳的伤疤,重创着嫖客们一颗颗狂热的心。由于她的残缺,
那种美丽并非无坚不摧,就像那次开苞大会,仅在一瞬之间,这位袅袅婷婷走出屏
风的尤物,就已经在每一位嫖客的想像里分别被闪电般强奸了一回。然而她似乎明
白那些男人眼神之中的含义,所以,她在脸上浮出一个最为宽容和默契的微笑,扭
头看了看面带惊讶的姐妹,慢慢站在弹琴的王狄身旁。
她那么善解人意。
她耐心地等待嫖客把想像发挥到极致。
她娇弱的身体上斜插着无数达到高潮后的快意目光。
她令在场的每一个男人疯狂。
她应该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婊子。
我欣赏王狄对白小酌的感情,甚至佩服王狄为救白小酌而付出的牺牲。我想,
我的前生也可以这样对待莲衣,无论发生什么,把莲衣的幸福当做自己毕生的追求。
我开始问自己到底缺少什么?我意识到我将为缺少的那个东西寻找终生。后来
我终于找到了,我找到了莲衣从肩头到脖颈的那弯至美的弧。
一弯弧线就可以是爱的全部?
也许不是,但它是第一次萌生的关于爱的奇妙梦想。
但它肯定是一条让我寻到真爱的捷径……
一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八上午
王狄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他忍着伤痛在床上坐起身,看到自己的弯刀放在桌上,
又久久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屋内的摆设,嗅着房间里浓郁的汤药味道。
一位十五六岁的小伙计已经委屈地端着汤药等候多时:“客爷,你别问小的了,
小的真不知道是谁救了你。”王狄重又威胁道:“告诉我,是谁把我弄到这秦淮客
栈。”
小伙计正不知如何是好,屋外有开门的声音,王狄循声看去。门帘掀开处,铭
儿从外屋进来。小伙计欢喜地说:“客爷,就是这位姐姐。”
铭儿示意小伙计离开,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在王狄身边,就好像面对一个多年的
好友,语气也非常亲切:“好些了吗?趁热喝吧,先生说热的汤药疗效会更好。”
铭儿说完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王狄,王狄似乎突然迷失了心性,对她的话没有任
何抗拒,放心地从她脸上收回目光,将汤药一饮而尽。铭儿接过瓷碗放在桌上:
“想不到王兄这么听话,据我所知,凡是身负武功的人,都不容易被别人左右。”
王狄警觉地意识到什么:“你……叫我什么?”铭儿笑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之所以叫你王兄,是因为小酌……是我的妹妹,没想到吧?”
王狄的眼中充满困惑,刚要说什么,铭儿摆手制止:“王兄,你先不要说话,
让我现在解开你所有的疑惑。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在风月舫的水榭上,而我第二
次见你是在秦淮河边的一棵柳树下,我当时并没有认出你,只是出于怜悯才把你安
顿到这秦淮客栈。昨天我去看望小酌妹妹,她对我说知道你去救过她,可惜她被堵
着嘴喊不出声音,我是从妹妹跟我描述的这把弯刀推断,你们两个便是一对苦命鸳
鸯。”
王狄又要说什么,铭儿再度制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现在很好,我已经
告诉曹云不再为难她,而且正在想办法救她出来,不过此事并非我所想像得那么容
易,还要大费一番周折,你容我一些时间。”
王狄放下心来,感激地看着铭儿:“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
铭儿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的小酌姑娘管我叫姐姐。”
王狄拱了拱手:“姑娘义薄云天,王狄定当厚报。”
铭儿站起身说:“难得我的小酌妹妹喜欢上你,王兄,你真有福气,我指的…
…是你身上的伤,如果像我一样伤在脸上,小酌妹妹就该伤心了。”
王狄看着铭儿轻声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铭儿故意沉吟片刻,若无
其事地道:“这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家父是个小官吏,因为断一件官司得罪了朱
元璋的重臣,这个狗皇帝亲自下旨抄斩我的全家,我从刀山枪林中侥幸活下来,脸
却成了这副吓人的样子。我很羡慕你们身负武功又快意恩仇的人。唉,不跟你说这
些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一个女子,怎么有可能去皇宫杀朱元璋为父报仇呢?”
“你这个愿望……我倒可以帮你。”
“开玩笑,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王狄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一生当中愿意为你做两件事。”
铭儿玩笑一样看着王狄,轻声说:“为什么不是三件呢?”
“好吧,三件,你只要提出来,我王狄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铭儿笑得很开心:“太好了,我就喜欢和君子打交道。”
二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八上午
在这个晴朗的上午,我把香粉送到长公主的手里。她欢喜地看着粉盒,小心翼
翼地打开闻着。
半晌,长公主感激地说:“林一若,你果然是个奇才,这种香靡的味道,连女
人也会动心的,很好,很好。”
我恭敬地道:“但愿我没有领会错长公主的意思,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长公主的脸突然涨红:“林一若,我很满意。你说,你要什么样的赏赐?随你
选,我不打算驳回。”
我认真地说:“我只要长公主的一份人情,而且还要立刻就还。”
长公主酸溜溜地看着我:“林一若,你有多少姑娘?”见她疑惑地看着我,我
急忙说:“我请你帮忙救一个叫白小酌的姑娘,她被驸马的副统领曹云囚禁在家里。
可她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姑娘。怎么样?仅是你的一句话而已。”
长公主想了想:“好吧,我试试。”
我严肃地说:“不,我要你答应,三天之内让我见到她。”
“好,我答应。”长公主沉吟片刻,忽然大胆地看着我,“你怎么……谢我?”
我明白她心里所想,于是聪明地指了指粉盒:“我觉得你会很快用完它的。”
长公主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这句无懈可击的回答无可奈何,只好有些掩饰地笑
了。
三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八正午
我回到木屋的时候,镂花门虚掩着,莲衣在床上沉睡。
怎么这时候还没有醒来,也没有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我疑惑地悄悄走到近前看
着莲衣沉睡的样子,莲衣突然咳嗽起来。
我紧张地问:“莲衣,你怎么了?”
半晌,莲衣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我……觉得冷。”
我伸手摸莲衣的额头,吓了一跳:“你的额头很烫,是昨天在雨中走得久了。
我去拿药。”我快步走到一个木匣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又从桌
上端过一碗水,坐到莲衣近前。
“这是一位老先生送给我的祛风止痛丸,喝下去很快就好。”我说完等着莲衣
起身,莲衣已没有力量坐起身躯。
我放下水碗轻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扶你起来。”莲衣没有反应。我
愣了片刻,慢慢扶起她把药丸一粒粒放进她的嘴里,又端过水让她服下。
莲衣张嘴想说什么没发出声音,我慢慢让她重新躺下,又把被子给她盖好。
我心疼地说:“睡会儿吧,醒过来就会好的。”莲衣没说话,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不由低声喃喃劝慰:“莲衣,放心吧,我会在这儿一直
陪着你。我保证,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莲衣没有睁开眼睛,疲惫地一笑。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新买的摔跤俑,轻轻放在莲衣的枕边。
四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八夜
白小酌不再整日被绳索绑在床上,她现在斜倚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桌上丰
盛的饭菜和一壶酒。
曹云本想轻手轻脚推门的,但还是用力过猛,偌大的身躯在桌旁踉跄半晌。
在进屋之前曹云已经想像到等待他的将是一双愤怒的眼睛,甚至他准备了足够
的勇气来承受那份怨毒,可是他失望了。白小酌在笑,看着他的样子在笑。
白小酌拥着一件浅色的罗衣偎在橘色烛光里,两只雪白的手臂和赤裸的肩头浸
着诱人的光芒,而她斜依在床头的身子在不经意的轻合之中竟敞开了一抹酥胸,两
朵小巧的粉色花朵盛开在乳沟两旁,飘着令人亢奋的奇香。
这种香味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迷失心智。
曹云有些手足无措,拚尽全力才使醉意朦胧的眼睛从两朵花的蕊上移开。
“曹爷,你看小桃红美吗?这是我为接客准备的行妆,好不好看?我身上的香
粉是不是用多了?”
“小酌,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死心塌地去做世人耻笑的娼妓?”
“小桃红不会杀人越货,不做娼妓做什么?”
“我想让你做……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是什么东西?小桃红从未听说过。”
“小酌,别和我赌气了,别再叫自己小桃红。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我们应该怎样分嫖客的银两吗?”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并不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
“可你是他们的后人。”
“那又怎么样,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不错,可惜你父亲用沾满血腥的银子成就了你的事业,你能舍去你得到的这
一切?你不能,万万不能。”
“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难道还想让我回到那个破衣烂衫的穷鬼模样?”
“如果我想呢?我想这样,真的。”
他几乎哀求着说:“小酌,你知道我一心为你,而你到底要我怎样?你直说,
你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那好,我要你亲手杀了我的杀父仇人,你敢吗?杀了他……我就嫁给你。”
“这不可能,我不能杀我的父亲。”
“那你就让我走,我宁可回到风月舫!”
“不,为了你我才买下了风月舫。”
“也包括我吗?”
“当然,我买下那座画舫就是为了你。”
“曹云,你知道你的感情对我来说是多么有趣的事情?本来我已丧失了活下去
的乐趣,可是你的出现让我发现自己还有一点用途,我在用你的感情对付你,你明
白吗?”
“我明白,但是我有足够的耐心证明我的希望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你会一输到底的,因为你永远打动不了我,你的纠缠只能增加我的憎恨和鄙
夷。”
“小酌,就算我不能得到你,可你也没有必要去做一个娼妓。”
“曹云,你发现你的脆弱了吗?你会输得很惨的,实话告诉你,我这样做是为
了帮助我的心上人。”
“我可以拿出银两让你们远走高飞,我可以……不追查他的杀人罪责。”
“你错了,我不说出他的目的并非指望嫁给他,我是在圆先人们的一个梦。正
因为背负着这样一个梦想,我才不会让他娶一个娼妓,而你根本无法和他相比,之
所以让人告诉你我要去风月舫,是因为我想打击你,让你知道连一个人尽可夫的娼
妓都不肯嫁给你。”
“白小酌,你不要逼人太甚,你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
曹云痛苦地看着白小酌,突然拿起桌上的酒壶高高举起来,酒从高高的壶嘴里
流下来灌进曹云的嘴里。他一口一口咽着,直到酒壶嘴里滴下最后一滴,然后用力
抡起胳膊把酒壶向地上摔去。啪的一声,碎裂的瓷片散满全屋。
曹云痛苦地大吼:“我的心……空了,就像它一样!”
白小酌没有说话,厌恶地扭头别处。
曹云被白小酌的态度激怒,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没进这间屋子之前,
我就害怕你说让我愤怒的话,因为我的愤怒……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我
也会快活得……透不过气来。”
曹云说完愤怒地扑过来撕扯着白小酌的衣衫。
白小酌从曹云通红的眼睛里看出他想干什么,心里恐惧间忽然想起蓝心月留下
的东西,于是一边在床上退着,右手悄悄向褥子下摸去。
曹云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裳,又疯狂地扑过来,全然没有发觉白小酌的动作,就
在他合身扑下的时候,一把雪亮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前胸。
鲜血喷溅出来湿了床褥,曹云一声哀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小酌:“白……
小酌,真……痛快!”说完,颓然倒在床上昏死过去。
白小酌的手在颤抖,她想扎死曹云,却再也不敢摸那把匕首。
我从不相信一把小巧的刀能护住一个弱女子的贞操,但事实上,曹云已经败在
这把匕首之下。
曹云忍着巨痛坐在床边,这张床已不是曹府里白小酌的床,而是秦淮河边风月
舫里铭儿的床,就连曹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铭儿的屋子。此刻,他望着胸
前紫黑的血渍还仿佛淹没在一个无头无尾的梦里,他想不明白那个柔弱妩媚的女子
怎么下得了这般杀手?其实他的心如明镜,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一定觉得胸前伤口的痛无法和心里的痛相比,虽然这两个地方离得很近。但
他需要一种痛,甚至想让它愈演愈烈。他知道,当这种痛发挥到一种极致,他就能
从一个沉重的梦魇中脱颖而出,他是个被利刃剖开了胸膛的人,为了呼吸更多的新
鲜空气,不惜献出自己的阳寿。这毕竟是一种解脱,他如释重负。
铭儿猛地推开门进来,故作惊讶地走到曹云近前看着伤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
子:“天呐,将军,谁把你伤成这样?”
曹云惨笑道:“我需要,痛得越烈越好!”
铭儿慌乱地轻捏着他的衣襟看伤势,曹云把她推开。
“我曹云解脱了,我如释重负,我很开心。”
“你是说白小酌?她怎么这么狠?”
“贱人用刀扎的,这倒让我另眼相看。我现在很感激她,这一刀让我如梦方醒,
我知道怎么做了,这一刀来得很及时。”
“冤孽啊,将军,我去找药来。”
铭儿刚要走开,曹云突然痛得大声叫起来,额上浸出汗水。
“曹将军,你要疼得忍不住,你就……”铭儿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看着曹云脸
上痛苦的表情,慢慢张开胳膊把他抱在怀里。曹云痛苦地把头扎在铭儿的怀里一动
不动。
“闭上眼乖乖的。”铭儿轻轻抚摸着曹云的头,“将军,感觉好些了吗?”
曹云额上的汗水不断,含糊地说:“好……好多了。”
铭儿狡诈一笑:“女人的胸脯……也是一剂良药,曹将军没有听说过?”
曹云没有回答,仿佛已经睡着,也可能沉浸在痛苦和温柔的双重折磨中。
铭儿说得没错,女人的胸脯也是一剂良药,只不过它的药性更温柔,更具有杀
伤力,它在让人减轻苦痛的同时,也让一颗心没有提防地脆弱到了一种极顶。
曹云长时间双目紧闭贴住铭儿的胸脯,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而铭儿软
软地伸开柔臂合身将他揽在怀里,眼神之中有着一丝愉悦,仿佛此刻被她拥着的不
是一个挣扎在疼痛中的伤者,而是一位能够给她带来某种希望的神灵。
铭儿是位智者,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个希望。她知道神灵不会在人间轻易出现。
她的手软软地揽着曹云,心里却恨不得在他身上打成一个死结……
五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九清晨
本来说好在莲衣醒来的时候会第一眼看到我,我食言了。
清晨,莲衣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床边睡着。她低头发现了我,愣了片刻
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肩头。莲衣的手被我捂住。我睁开眼睛发现捂着莲衣的手,急忙
松开。
我不好意思地说:“莲衣,你醒了?好些了吗?”
莲衣脸红着把手撤回:“谢谢,祛风止痛丸的药效果然神奇。”
“莲衣,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昨天说你一醒过来就能看到我,你醒了,
我却睡着了。”我惭愧地说着拿过那个摔跤俑,“哦,这是昨天进城给长公主送香
粉的时候为你买的,希望你能喜欢。”莲衣没说话,接过摔跤俑看着,渐渐脸上有
了欢喜。
看着莲衣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我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
脸上立刻抹上一层朝阳的金辉。
“莲衣你看,多么神奇的事情,好像太阳就在屋里一样。”我快活地闪开窗子,
让莲衣看铺了一地的阳光。阳光不仅铺在地上,也镀在我那些研香的玉盅之上,玉
盅闪着温润的光芒,仿佛它们空着的时候也散发诱人的奇香。
莲衣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心的笑容像个顽皮的孩子。
“莲衣,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条小溪吗?我陪你走走吧?”我讨好地说。
“明天吧,我今天……不想走那么远的路。”
“好,等你身体恢复的时候再去,我们玩个痛快。”
莲衣听话地点点头。我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几乎跑着开门出来跳下台阶。
我在外面开心地大声喊叫:“莲衣,你什么时候教我《鹧鸪飞兮》?我想替你
用箫声问候那些鸟儿,问候这片竹林。”屋里没有莲衣的声音。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从今天起,你教我吹那首曲子,我教你研香,怎么样?”
莲衣依然没有反应,我正疑惑地准备进屋,莲衣突然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显得
很无力,斜倚在镂花门框边,用异样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莲衣,你……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公子,我想知道……如果我们两家没有仇恨,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莲衣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莲衣,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我敢确定,如果这个仇恨是真的,
你我都不会回避,而且我希望早些了断,这样我们就能在仇恨之后,开始我们的…
…我们的……亲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欲言又止。
“会有吗?”莲衣盯着我的眼睛。
“有亲情的人,心里是向善的。”我扭头看着东边的朝阳,感慨地说,“还记
得那个雨天吗?那种天气是你喜欢的,尽管看不到太阳。而现在天晴了,太阳就在
眼前,这也是你喜欢的。”
“天还会再阴的。”莲衣的声音很轻。
“那就把雨和太阳都放在我的心里,你需要哪个,我就把哪个拿出来给你,你
说好吗?”我真诚地说。
莲衣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她慢慢闭上眼睛。我清楚地看到两滴泪从莲
衣的眼里溢出来,泪滴映着太阳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闪烁、滑落。
六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九清晨
曹云也在这个清晨醒来,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他一直紧闭双目依偎在铭儿的
怀里。铭儿舍不得睡去,脸上一直是胜利者的微笑。
曹云一声快意的呻吟,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铭儿轻声说:“好些了?”
曹云慢慢起身,感激地看着铭儿:“谢谢,谢谢你的良药。”
铭儿笑道:“将军,你真让我哭笑不得,这时候还能开出玩笑来,不过,我要
奉劝你,以后别招惹白小酌,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曹云恨恨地道:“这个贱人,迟早我要收拾她。”
“这又何必?能饶人处且饶人,放了她,你的心里会敞亮起来。”
曹云痛苦地站起身:“不,她无情休怪我无义。她不是要接客吗?我就让她接,
现在想不接都不行。但是,在她接客之前……”
铭儿似乎不满地看着曹云:“你还想占人家的身子?这样有意思吗?”
曹云涩声道:“我不觉得有意思,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我要看看到底谁狠。”
铭儿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军,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我现在非常同情白小
酌,而且夹在你们中间也很难受,但是这次你吃了亏,我就要偏向着你,所以……
我决定再帮你一次。”曹云的眉尖一颤:“怎么帮?说说看。”
铭儿慢慢撩起窗纱,看着窗外的秦淮河道:“你买下风月舫没有几日,不知道
舫上的秘密。咱风月舫有一种叫做”三更欢“的迷药,本是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女人
的,哪天我向葫芦瓢讨了来,悄悄放在她的饭菜之中,等药性发作,你再下手不迟。”
曹云听罢高兴地说:“这太好了,明日我上朝面君,后天去长公主府,不知回
来早晚,大后天晚上无事,估计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大后天晚上。”
铭儿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好吧,我就为你做回亏心事。”
曹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铭儿:“铭儿,以后风月舫的事,全部由你打理。”
铭儿故意淡淡地:“将军……信得过我?”
曹云痛快地说:“当然,你是我难得的知己,你歇着吧,我要去军中。”说完,
捂着胸口走了出去。
铭儿并没有送曹云出门,良久,看着空敞的门扉笑了。她笑这世上愚蠢的人太
多,她笑一个阴谋会轻易实现。
七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九正午
尽管前些天我夜以继日地在掬霞坊研香制香,但也只是解一解柜台上的燃眉之
急而已。父亲的病还没痊愈,我制的香眼看也要卖完,父亲万般无奈之下,开始教
林蝈蝈研香。成为研香师一直是林蝈蝈的梦想,可是他的鼻子天生闻不见味道,这
个问题对他是个致命的打击。
这天吃过午饭,林蝈蝈垂首站在我父亲的床前,手里拿着一本《香韵集》,那
是我父亲毕生的研香心得。父亲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也很虚弱:“这件事我想了很
久,少爷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分辨出二百一十二种香味,而一般人仅能分辨出三十种,
就算他不吃不喝拼命研香,也供不上南京城对香品的需要。你从小在掬霞坊长大,
研香和制香的路子都熟,闻不到香味不要紧,只要有个帮手替你分辨香味,而你又
把各种香品的配料比例熟记于心,同样可以成为一个研香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蝈蝈为难地说:“上哪儿找帮手呢,就算找到了,他要骗我怎么办?反正我
也闻不见味道,他要骗我,就等于咱骗了顾客,掬霞坊的牌子就会砸掉。”
父亲诚恳地道:“孩子,这几年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还是要找到一个值得你信
任的人,一个和你心灵相通的人。”
林蝈蝈苦着脸:“找这个人太难了,我怕找不到。”
父亲努力笑着说:“成为研香师一直是你的梦想,为了这个愿望,你应该把所
有的不可能都变成可能,别让我失望,别让你爹失望。”
林蝈蝈突然说:“老爷,少爷……是不是很让你失望?”
父亲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虚弱地道:“我让你背的这本
书上那些香品的配方,现在怎么样了?背给我听。”
父亲说完闭目躺在床上,林蝈蝈愣了片刻开始在屋里踱步背诵。
“香之提炼分萃取、蒸馏、榨磨和吸附四法,榨磨分冷磨和冷榨两种,蒸馏分
隔水蒸馏和直接蒸馏两种。老爷,我背得对不对?”
父亲高兴地点头。
“苦柑橘精油,此精油乃榨磨果皮而得,可提炼橙花、橘花和果芽精油三类,
也可从此树之花朵以蒸馏法得到,其香味混以辛香、甜蜜、愉悦、凉爽、芳香之香
气,闻后有清灵新鲜之感。三月红精香油,三月红有十余种不同之香味,通含蜜、
甜、香的甜韵香气,三甜合一,芬芳四溢,属花油之冠,提炼一两三月红精香油需
二千两上好的花朵——老爷,真的吗?这也太金贵了。”
“别分心,往下背。”
“哦,七夕织女花,又名夜牛郎,香味如晚间繁花满园之芬芳气息,清幽雅致,
此香所制精油一钱需花朵两千五百两,与黄金同重同价。桂花有丹桂、金桂、银桂、
四季桂之分,广西、贵州、湖南、浙江、安徽、江苏、湖北一带均有此花生长,取
香部位为鲜花,香气以金桂、银桂为佳,丹桂次之,龙涎香……龙涎香……老爷,
我忘了。”
“别着急,我提醒你,龙涎香为海洋中一种……”
“老爷,我想起来了,龙涎香为海洋中一种巨兽吞食墨鱼后之排泄物,成团状
漂浮于海面及浪潮冲刷过后的海滩之上,形状、大小不一,使用前最少要晾吹三年
……”
就在林蝈蝈和我父亲在屋里背诵《香韵集》的时候,林再春在窗前悄悄听着,
脸上一副感慨的样子。
只听林蝈蝈说:“老爷,以前我只佩服少爷,没想到你对香品、香味如此精通,
现在我也佩服你了。”
“蝈蝈,我并不值得你佩服,你应该佩服……”
林蝈蝈疑惑地问:“谁?”
父亲似乎不愿意说这个人的名字:“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继续背。”
林再春被我父亲的话触动,急忙从窗前走开,他走出老远,耳边依然还有林蝈
蝈背诵的声音。
“檀香,檀香油从檀香木屑和枝条中间提取,为黄色略带黏稠之液,此树为寄
生,树根吸附于其他树木之上……”
八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九黄昏
夕阳把竹林染上一层金晖。
我一袭白衣沐浴在金晖里,望着苍茫的竹林出神,鼻息间是一股浅浅的甜味,
宛若雨过天晴后某一种菌子的气息,蓬蓬勃勃得令人冲动不已。
这些天,我经常独自在竹林里伫立,独自享受着这种浅浅的甜味,它温暖而神
秘,可能是因为莲衣住在这里,它的味道才充满了玄机。我一直在想,这片竹林属
于莲衣,我就是老死在这儿也不敢说是它的主人,因为莲衣把这里当成了惟一和全
部的世界,可是在她的心里,偏偏一直关着我和她通往亲近的大门。
我不愿意再往下想,怕见到莲衣的时候让她发现我的情绪低落,于是换上一种
笑容从竹林向木屋走来。
莲衣恬静地坐在木屋门边,灵巧地用竹刀削着一支洞箫。
我突然不敢往前走,远远地停在竹林边,像欣赏一幅画或是回忆一场梦境一样
看着莲衣
。这座木屋建成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她柔柔媚媚地静坐
在门边,手中或是捏着一支洞箫,或是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坐着等了我很多天或是
很多年。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那条小路的尽头,而我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搜香回来,
身上沾满了各种奇花的香味。她看到我轻快的脚步就那么会心一笑,慢慢站起来等
我靠近。当我走到她的身边,她把纤柔的手伸出来让我牵住,那时候她的手上一定
有一枚亮亮的指铃。我快活地轻摇着它,然后在叮咚作响的声音里走进饭菜飘香的
小屋。
我喜欢那种响声。每每听到它,会有一种愉悦的冲动。莲衣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要给她买一只银指铃吗?也许会的。我恍惚地遐想着,全然不知莲衣已在看我。
莲衣的声音很轻:“公子,你要在那儿站多久呢?”
我恍然醒过神来向她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莲衣淡淡一笑:“你走路的声音我很熟悉,百步之外都能感觉得到。”
我快活地问:“那你为何不叫我?”
莲衣静静地看着我说:“我不想打搅你的兴致,我想……也许你正从我身上寻
找你不能容忍的地方。”我疑惑地看着莲衣,她似乎不敢看我的眼睛,低下头去。
我的情绪低落下来:“莲衣,你好像故意疏远我,说真心话,我把你当作知己,
你必须明白我不是轻浮,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在黑暗之中,所以准备了足够的时间等
你。”
莲衣不敢抬头看我,低着头说:“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这么做……不值得。”
我着急地道:“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但是我想知道我怎么
做才能让你快乐?我真的想知道,总这样,我心里很难受。”
莲衣低头不语,只是把做好的洞箫递过来:“试试好听吗?刚做的。”
我没去接洞箫,情绪低落地看着她道:“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吗?”
“等做齐一百个,我拿到集市上去卖。”
“之后呢?”
“换了银子给你买最好的酒,你喜欢吃什么,牛脯还是鸭肫?”
我盯着莲衣的眼睛:“莲衣,别再折磨我了。你的话……我分不清是冷漠还是
热情,我很困惑,心里很沉重。”莲衣淡淡一笑,自顾说着自己的心中所想:“我
会兑现我的承诺,如果那时候……你还在这里的话。”我沉默下来,心里难过极了。
九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十夜
秦淮河的夜色并没有异样,异样的是这间充满香靡的房间,异样的是这个房间
里迷离、暧昧的烛光。在那个像果核一样圆润的火苗里,一泓橘色的水荡漾在炽热
的蕊中,仿佛有种摄人魂魄的魔力,正一点点在孤寂无声的空气间蔓延飘动。这源
于一个被情欲烧着了肌肤的女子,源于她焦渴、妩媚的眼神,她肌肤深处的血液里
正横流着挥之不去的迷乱。没有哪个女子能抵御“三更欢”的药力,“三更欢”是
女人欲望的陷阱,至今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逃脱。
白小酌是在自己某一下突然变沉重的心跳中感到体内变化的。当她意识到这种
变化,她的心骤然间瘫软下来,她惊慌地看了看那支蜡烛,于是不小心将一团火导
入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奇怪那团火为何这么快就烧疼了她的
肌肤,她残存的一点点本性警告自己这变化不会来自内心,她把罪过迁移到那身沉
重的像甲胄一样滚烫的衣裳。
她以为褪去了它们便会阻止引火烧身。她以为凭自己的意志会浇灭这场天外之
火。
她让瘫软的身子平躺下来,并且闭上干涩的眼睛,想像自己躺在床上的样子是
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她渴望清凉的水浸过全身,拚尽全力冥想着所有能给自己
带来湿润的东西,甚至不惜动用了滚滚流出的泪水。
可是,她没有得逞。她身上那团烈焰已经开始夹杂在血液里,在全身的每一处
肆无忌惮地游走。她惊惧地痉挛着十指在全身寻着脉络恶狠狠地揉捏,她希望能找
到它的源头,希望自己的手能提前在那火焰的上游等候。
她必须扼住它们的流速,她把蔓延在四肢百骸的火焰聚拢到一处,然后用近乎
麻木的双手捂住了光滑的小腹,那团火在那儿别有用心地定居下来,她开始承受一
种致命而单纯的折磨。
那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是孤立无援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白纸,展开
和燃烧得一望无际。她用模糊的廉耻告诫自己不能让人看到她赤裸的胴体,于是想
得到一场黑暗的援助。她想起身吹灭蜡烛,顺势拿过桌上的水杯,但是口干舌燥的
痛苦只是让她伸出了手臂,却无力睁开眼睛。
这时,一只男人的手拿住那只水杯,并且无声地放在她的手里。白小酌迷糊地
喝水,刚喝一口陡然意识到这只水杯的来历,拼命睁开眼,发觉了站着的曹云。
白小酌想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曹云,甚至想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可是嘴里说出
来的却是另一个无比脆弱的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曹云拿过茶杯扔到身后:“让我来告诉你。”说罢把白小酌按到床上。
白小酌挣扎了两下,身上没了力气。“小桃红,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看看你
现在多么可怜。”曹云不急不慌、一点一点解着白小酌的衣裳。白小酌惊恐地看着
曹云:“曹云,你……不是人。”
“你错了,正因为我是人,才把你当成仙女一样宠着,可你下贱无耻自甘堕落,
怎么样?想报复吗?那好,你就用女人的本事来报复我,我曹云从不信命,只信手
中的权力,从今以后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得到你。”
白小酌情知无力反抗也躲不过这一劫,痛苦地闭上眼睛。
“小桃红,我瞧不起你这个样子,我倒希望你反抗,只要你有力气挣扎。”曹
云说完,猛地把白小酌的衣裳扯开,又把自己的罩衫脱下。
房间里充满了湿漉漉的汗渍的气味。
白小酌宛若一朵风吹雨打过的残红,倦怠地垂落着手臂,她的肌肤还保留着那
团火焰的余温,胸脯泛着恹醉般的潮红,她闻到了那股汗渍,居然分不出熟悉还是
陌生。她想睁开眼睛,可是曹云那只手已经在她的身上游走了,她希望那只手慢下
来,这样便可以细致而耐心地抚平肌肤上刚刚绽裂的伤口。
外面响起很急的敲门声,曹云的手停下来。
她顿时觉得全身酸痛,忽然感到莫名的委屈,泪水倾泻而出。
曹云大怒道:“是谁?真他妈找死。”
门外是一位副将的声音:“曹将军,长公主叫你速速放了白小酌,不得有半点
伤害,不然……不然提头来见。”
曹云听罢心陡地一颤:“妈的,是谁搬动了她,这种事也插上一手?”
曹云看了一眼娇喘的白小酌,白小酌那令他骨酥筋麻的胴体依然一览无遗地摊
在床上。他恼怒地把锦帐撕下来,盖住了她的身体……
十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五月初十夜
就在这个平常的夜里,白小酌险些被曹云占有,而王狄又不知不觉间钻进了铭
儿的圈套。白小酌和王狄已经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铭儿在秦淮客栈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她坐在王狄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
桌上的酒壶:“王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王狄笑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能爽约呢,况且是喝酒这种好事。”
铭儿看着王狄手里的弯刀:“你怎么知道……我叫你来只是喝酒这么简单?”
王狄把弯刀放在桌上,突然肃穆起来:“有话直说。”
铭儿斟满两杯酒,二人无声地碰过之后一饮而尽。
铭儿优雅地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问:“王兄,蓝心月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王狄下意识地抓住弯刀,直视铭儿的眼睛:“她在哪里?”
铭儿飞掠一眼王狄抓刀的手,淡淡一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我知道她现
在想做什么。她想找一位叫莲衣的姑娘,她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你怎么知道蓝心月想找她?”
“我也很奇怪,或许蓝家只剩下这两个人,她们有些话要说吧。我想让你办件
事,替我找到莲衣姑娘,关于蓝家的秘密,她也应该知道了。”
“你和蓝家……有什么关系不成?”
“实不相瞒,我的父亲和蓝玉有过交情,我想见见莲衣,还想照顾她的起居生
活,也算了却老人们的一桩心愿。”
王狄放下心来,但是仍有顾虑:“莲衣姑娘和林一若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
没有必要再打扰他们,再说……林一若也未必让她走。”
铭儿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示意王狄喝酒:“见见并不妨事,况且对你也没有什
么损失,不过,你最好不要让林一若知道,你要答应我。”
王狄意识到什么,没有伸手端杯,盯着铭儿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莲
衣姑娘有没有危险?”铭儿迎着王狄的目光笑了:“怎么,紧张了还是觉得我有恶
意?你上次说可以为我做三件事,可我实在想不出来让你为我做什么,于是就想出
这么个主意,你把莲衣带到我的面前,我把小酌妹妹完好无损地奉还。”
王狄的眼睛一亮,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铭儿。
铭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王兄,你没有时间考虑,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见
不到莲衣,白小酌就会以杀人罪被问斩。其实我能不能见到莲衣,白小酌都会死,
尽管这两件事没有必然联系。”
王狄暗自吃惊:“你说明白些。”
铭儿做出一副摊牌的样子:“我想见莲衣不假,你想救白小酌也是真,而我有
绝对的把握让曹云放过白小酌,但是,我想不出来除了让你把莲衣带到我的面前,
还会有什么事情。让我冒着生命危险把白小酌从曹云那儿救出来,明白吗?”
“你真有把握?”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这就算你为我做的第一件事,怎么样?”
王狄沉吟片刻点点头。
铭儿端起早已斟满的两杯酒:“王兄,为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干杯。”
王狄没有考虑就接过酒杯,两只酒杯啪地碰在一起。王狄做梦都想不到这轻轻
的一碰,险些毁了我和莲衣的幸福,也铸成他人生中的一个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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