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
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节录自泰戈尔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T 大医院急诊室
行清扬巡视了一遍急诊病床后,正准备坐一卜来写值班纪录时,急诊室大门外,
突然响起一串急切的救护车铃声。
他赶紧放下笔,走至大门入口处,只见一名护士小姐匆忙跑了进来,喘着气道
:“赶紧联络外科林玉明医师,有两名车涡受伤的患者亟须需处理,其中的男患者
伤势严重,恐有生命危险之虞!”
谷清扬点了点头,迅速回到位子上,拿起话筒,翻开医师通讯簿很快地找到电
话,拨了号码。
当他正等待接通时,只见四名医护人员前后推着两张病床进急诊室;被推在前
头的是个男子,满头满脸的血迹,看来确实伤得很重口而后者……他的视线移到另
一名伤者,双眼登时圆睁,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那名车祸受伤的女了竟是他的
羽纤!
他震惊得无法言语,怔怔地呆立着,直到活简中传来男子洪亮的声音,将他唤
醒。
他赶紧回神,勉强压下满腔的担忧与恐惧,镇定地向电话那端的林玉明医师传
递讯息。
挂断电话之后,他迅速奔向急诊病房,却只能在外面干着急,里面已有值班的
正式医师和护理人员在做紧急处理。
焦急地等了半小时之后,医护人员再次推出两名伤者,送往主要医疗大楼。
谷清扬乘隙拦住一名护士小姐,紧张地问:“请问,伤者的情况如何?”
“男的情况很不乐观,至于女的,初步观察没有严重内伤,但头部有明显的瘀
肿,得进一步检查是否有颅内出血及脑震荡的现象。”护士小姐简洁地说明。
听到这样的回答,谷清扬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半晌后,他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
来。他回到位子上,开始思索着;羽纤不是今天搬家吗?她此刻应该跟朱芸妮在一
起才对,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同时发生车祸意外?那伤势严重的男人到底是谁?
最后,他决定拨个电话给朱芸妮,他想,她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羽纤醒来时,第一个闪过脑海的问题便是:伟丞哥究竟怎么了?
天花板上白晃晃的日光灯,刺眼得叫她看不清自己身在何方。连续眨了数眼,
她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些,这才看清楚原来她正躺在……医院里!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想支起身子,却发现全身酸痛无力,头部还传来一阵
强烈的晕眩,她忍不住逸出呻吟。
“你醒了!”她的呻吟声惊醒了坐在床边微眯着眼休息的朱芸妮。她赶紧弯下
身子按住她,“别动!现在的你,得乖乖躺在床上。”
这声音好熟悉啊!黎羽纤有些吃力地微偏着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咦?芸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问还好,这一问,朱芸妮立即红了眼眶,就差没掉下泪来。
“你还说!你出了车祸,足足昏迷了三天两夜,快把我给吓死了!”说着,她
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车祸?”黎羽纤微蹩起眉,她怎么会出车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努力
地回想,后脑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抽痛了起来。
朱芸妮看她满脸疑惑的样子,神情顿显担忧和惊慌,“羽纤,你该不会真把脑
子撞出问题,连自己怎么出车祸的都不知道吧?”
见她没什么反应,她着急地续道:“你忘了和伟丞大哥开车到阳明山兜风的事
吗?”
经她这么一提,黎羽纤终于慢慢想起来,她原本和伟丞哥聊着天,接着他突然
发脾气吓了她一跳,然后……然后,伟丞哥像失去了理智般,驾车狂飙……
她陡地睁大了眼,顾不得头部的疼痛,猛转过头,揪紧朱芸妮的衣袖,惶急地
问:“伟丞哥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面对她一连迭声的询问,朱芸妮神色显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出微微闪烁着。她
半垂眼睑,不敢直视黎羽纤满含焦急担忧的瞳眸。
“呃……这事我待会儿再跟你说,现在我得通知医师,告知他你已经醒了,请
他过来帮你看看。”她赶紧转移话题。此刻,她不认为该让羽纤知道伟丞哥已经伤
重不治死亡之事。而且,谷学长也交代过,不宜让羽纤情绪太过激动。
话语一落,她几乎是匆匆忙忙地逃离病房,就怕让羽纤看出破绽,硬要她回答
她的问题,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望着朱芸妮匆匆离去的身影,黎羽纤微蹩着眉,她感觉得出来她在回避她的问
题,伟丞哥伤得很重吗?她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她一定得让芸妮告诉她实话。
经过脑部超音波、电脑断层扫瞄等精细严密的检查,医生确定黎羽纤受到撞击
的脑部有明显的颅内出血现象,虽不是严重的大量出血,但仍必须住院一段时间以
方便观察、治疗。除此之外,身体其他部分则只是轻微的擦伤和瘀青,井无大碍。
待医生说明完毕,走出病房之后,一抹身影迅速窜进病房里。
“谷学长!”朱芸妮惊呼出声。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偷偷跑来看羽纤了!在她昏
迷时,他几乎每隔两小时便来看她一次,深切的关心和担忧着实令人感动;然而,
擅离职守若被发现了,那可就大大不妙。
谷清扬神色显得有些疲惫,朝朱芸妮微微颔首一笑,随即坐在床边,柔声唤道
:“羽纤!”
黎羽纤轻轻掀动长睫,缓缓睁开眼,看见他,徐徐弯起一弧浅笑,“嗨,清扬。”
谷清扬握紧她的手,深幽的黑瞳里满溢不舍与怜疼,浓眉紧蹩着。“答应我,不许
再这样吓我!”他低沉的嗓音显得异常的沙哑。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的,你的心脏不是很强壮吗?”她虚弱地笑着说,想以
轻松的话语减轻他的担忧。
他握住她的小手放在他的心口上,“这时候,‘它’是很脆弱的,你是‘它’
最大的致命伤。”他暗哑地低语,一手轻抚她的头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黎羽纤硬着声道,为他话里的深情动容不已。
“小傻瓜!”谷清扬怜惜地轻笑了声,“你这次摔得不轻,尤其是脑部的伤,
一定要彻底治疗好,否则会有后遗症的!”
黎羽纤听话地点点头,“你回去工作吧,我有芸妮照顾,没事的。”
“晚上我会再来看你。”深深地望了她好半晌,他才缓缓松开手,走出病房。
谷清扬走后,黎羽纤的唇角仍噙着一抹馨甜的笑意,心里暖烘烘的。精神一放
松便又想睡觉,她微微闭上眼,任自己沉入温暖的睡梦中,浑然忘了要追问赵伟丞
的情况……
傍晚时分,黎羽纤再度幽幽地醒了过来。
病房内只留有一盏小灯,夕阳的霞晖透过百叶窗筛进房里。她眨眨眼,只见靠
窗的小茶几旁坐了一个人,她以为是朱芸妮,可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李玉华。
“玉华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微微支起身体,半躺在床上。
李玉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黎羽纤床前。她的眼神阴
郁而深沉,冷冷地、直直地瞪着黎羽纤看。
她怪异的表情和眼神让黎羽纤微微晃了神,呆怔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玉华
姐,你是不是去看过伟丞哥了,他还好吗?”
话刚说完,李玉华随即爆出一阵冷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伟丞
死了!早在你们出车祸的那一天他就死了!”
黎羽纤仿佛被雷电劈中,震愕得无法言语。
伟丞哥死了?她以为他同她一样只是受了伤,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然而……他
竟死了!
“怎么会呢?”她无法置信地喃南自语。
李玉华凄然地轻嗤一声,“伟丞的的确确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她不是存
心要这么说,只不过心里的悲伤和痛苦太深、太深了,亟欲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失
去理智的她,不免恨起黎羽纤,恨她什么都不知道,恨她占据了伟丞所有的爱!
她充满恨意的指控让黎羽纤猛地打了个冷颤,心仿佛被人用力戳了一刀。
“玉华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脸色苍白,声音抖颤地问,在李玉
华盈满恨意的注视中,全身透骨冰凉了起来。
“别装作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若不是因为你,伟丞怎么会做出开车撞山这种
自戕的行为!”李玉华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在那样的山路,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他是存心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让黎羽纤想起当时赵伟丞躁郁又怪异的神情及行为,那时的他的确骇人,
像发了狂似的猛踩油门。但她不懂,他到底怎么了?
“他……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她小小声,儿近不可闻地喃喃着,仍无法相信
伟丞哥是存心找死的。
李玉华露出一抹苫涩的笑,接着神色一凛,含着怨愤的眼神凌厉地扫向黎羽纤。
“就是因为你!你是害死他的间接凶手!他爱你,一直都爱你,而你什么都不
知道,一点也没察觉他的心情……”说着,她的眼神突然转为悲凄,语带自责:
“我早该料到他会这么做的,他是那么的压抑、木讷又喜欢钻牛角尖,怎么承受得
了你要离开他这个事实!”
黎羽纤又震惊又错愕,伟丞哥爱她?她以为他对她只是兄妹之情,这么多年来,
她始终当他是亲哥哥般看待,从没想过会有其他可能……忽地脑里灵光一闪,她想
起了那时候他愤怒说出口的那一句话——
我要的不是你常常回来看我,你懂不懂!
当时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怒。现在,她终于了解。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他只拿我当妹妹看待……”她几乎要哭出
来了,神情无措又慌乱。
“你当然不知道!”李玉华嗤声道,“他对你的好,你全当作是应该的。你曾
留意过他的心情、他的孤单和落寞吗?不,你眼里只有你自己!原本以为性子孤淡
的你,可能永远学不会如何爱人,没想到你竟然谈恋爱了!这对伟丞的打击有多大,
你知道吗?”
面对李玉华的责备,黎羽继发现自己一句话也无法辩驳。她确实不会体会、了
解伟丞哥的心情,也总是抱持着淡然的态度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知道他对她好,
但不容许自己过度亲近、依赖他,只因心底深处无法释怀的伤口。
见她默然无语,李玉华继续说道:“伟丞始终静静地等待,等待你终有一天会
发现他的心意,纵使是微乎其微,他也不在乎;甚至只要能待在你身边,他就觉得
很幸福、心满意足了。”
话说到这儿,李玉华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地直视着黎羽纤。
“谁知道你不但懂他,还交了男朋友,他仅存的一丝期盼与等待乍然成空;这样的
打击将他推向死亡之路!”
“我……我不是存心的……”黎羽纤小脸一片死白,毫无血色的唇瓣抑制不住
地抖动着,一双大眼泫然又惶恐地瞅着李玉华。
看着她这副样子,李玉华僵硬地别过头,语气苦涩、哽咽,“我明知道不能怪
你,也不该恨你,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话落,她随即泪如雨下“难道
我就不能取代你吗?他何苦如此!没有了你。他还有我啊!”她一字一句皆出自心
底最深、最痛的呐喊。
黎羽纤凄然无语,心揪痛得几乎要窒息、她虽无心,却已然伤害了两个人……
不!她还害死了一个人!
病房内霎时笼罩着一片哀寂沉凝的气氛,直到李玉华止住了伤痛的啜泣声——
“伟丞的后事我会处理,这件事结束后,我准备回老家云林,以后可能碰不到
面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道。话一说完,没再看黎羽
纤一眼,迅速地转身离去。
黎羽纤怔忡失神地呆坐着,眼神空洞,全身仿佛已无知觉。就连朱芸妮悄悄走
进房里,她也仿若无观。
朱芸妮红着眼,走到她的床前,心疼地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方才李玉华说的那
些话,她站在门外全都听到了。她原本想冲进来阻止李玉华告知赵伟丞的死讯,却
已经来不及。没想到她因此听到了整个车祸事件的内情。
“羽纤,别这样……伟丞哥的死不能怪你,你别胡思乱想……”她开始劝她。
然而,任凭她说得口干舌燥,黎羽纤依旧没半点反应,只是一径地以空洞无神
的眼直视着前方。
最后,朱芸妮不得不放弃。她叹了一口气,心想,现在也许只有谷学长才能说
得动她了……
出乎朱芸妮意料的,谷清扬的话对黎羽纤也起不了丝毫作用,她像是把自己封
闭起来,任何人跟她说话,她都恍若未闻。
朱芸妮意识到这次情况显然很严重,却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更可怜的是谷学
长,他用尽了所有办法、倾尽满腔柔情爱意,换来的只是黎羽纤宛若陌生人的注视。
短短数日,谷清扬迅速憔悴了不少,双颊明显地消瘦,原本湛然的黑眸已不再
闪亮,有的只是黯然。不解和痛苦。看在她这旁观者的眼里,也不禁为他感到心疼。
但令人感动的是,他始终没有放弃,只要一有空,他便会飞奔至羽纤身边,在
她耳边呢哺吐露情衷,不停地劝慰她、安抚她。
这一日,结束医院的工作之后,他依旧来到黎羽纤的病床边,两手合握着她的
小手,盈满深情与怜惜的眼直凝住她的小脸,低低地喃语:
“羽纤,求你不要不理我!看你不言不语、失魂落魄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心
疼吗?要怎样做你才能放开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为你
做到。”
朱芸妮在一旁看着,心下也是一片揪然。忽然间,她瞥到黎羽纤的双眸闪烁了
一下,失焦的视线突然凝聚,转移至谷清扬身上,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谷清扬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喜不自禁地同声喊道:“羽纤!”
黎羽纤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谷清扬,眼里仿佛闪着泪光。好半晌,她终于开口:
“清扬……我们分手吧!”
简短的一句话,像是平地一声雷,将谷清扬和朱芸妮震得无法言后。空气仿佛
在瞬间凝住了,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为什么……”好半晌,谷清扬才自强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低哑的声音饱含
着浓烈的痛楚。
黎羽纤没有回答,只是抽出自己的手并别过脸,不再看着他。
“是因为赵伟丞吗?我不懂!感情的事本来就无法勉强啊!”他不死心地低喊。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淡漠的语气表示她不愿多谈,然而,泪早已无声滑
下。
谷清扬痛苦地拧紧眉,双手紧握成拳,如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
许久之后,他低声地说了句:“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绝不允许一个死人埋
葬了你的心!”说毕,他像只负伤的兽,微微佝偻地走出病房。
朱芸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她不由得
庆幸自己和乔书安没遇上如此复杂的状况。
爱情的世界里只容得下两个人,至于多出来的那一位,注定受伤;但以死作为
终结免不了酿成遗憾,毕竟谁也不想刻意伤害谁。
住院第十天,黎羽纤失踪了!
朱芸妮早上醒来,看见病床卜空无一人,还以为她只是出去走走罢了。然而,
一直到中午,仍不见她的人影。
她开始慌了,着急地四处找人,问遍十楼所有的护士小姐,却都没有人看到羽
纤。最后,她只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谷清扬。
“你先回你住的地方看看。”谷清扬镇定地说着,“我也会请半天假,我们分
头去找。无论怎样,都一定要找到她!”
这一找,他们一直找至晚上十点,却仍一无所获。
“羽纤到底会去哪里呢?她根本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怎么办?我好担心!”朱
芸妮简直坐立难安。
“别慌!我们再想想看她还有哪里可去。”乔书安在一旁安慰着。今大中午,
他一接到朱芸妮的求救电话,便二话不说地跑来帮忙找人。
“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可找!”
“她从前住的地方呢?”说话的是谷清扬,从刚才到现在,他始终沉凝着不发
一语,只有那双幽黯的黑眸,微微泄露了他心底的情绪。
“我去过了。”朱芸妮回答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住,房东还在铁门上贴了山
租的红纸。我想羽纤应该不在屋里吧!”
朱芸妮话一说完,谷清扬随即站起身,“你们先休息吧,我知道她在哪里。”
语毕,他迅速地转身离去。
“喂,等等—一”朱芸妮赶紧出声唤道,正想追上去时,乔书安拦住了她。
“不必跟了,清扬一定找得到羽纤,我认为该让他们俩单独谈谈。”关于清扬、
黎羽纤及赵伟丞之间的事,从朱芸妮那里,他多少也知道了一些。
朱芸妮愣了一会儿,书安说的没错,羽纤和谷学长确实有必要好好谈谈。
“但愿他们能谈出一个好结果……”她像是祈祷般地喃喃低语着……
黑暗的房间里,静寂无声,只有墙角处,亮着一盏晕黄的小灯。昏昏蒙蒙的光
线中,隐约可见一抹纤瘦的身影蜷曲成一团,窝在角落。
黎羽纤怔怔地呆坐着,脚边散落着一本略微发黄的相簿,以及洒了一地的相片。
谷清扬走进屋里,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景象。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照片,定睛一看,每张照片的主角皆是黎羽纤。从小时候
一直到她上大学,完整地捕捉了她成长中每一阶段的倩影;其中有几张背而朝上,
仔细一看,上头详细记录着相片拍摄的时间。地点、事由以及她当时的心情,俨然
像是一篇小小日记。可见纪录者用情至深,想必这一定是赵伟丞精心制作的吧!
谷清扬知道自己应该感谢赵伟丞,但一想起他竟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法,企图
在羽纤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便恨起他来!他激烈的作法成功地让羽纤一
辈子也忘不了他,却也因此留下难以抹灭的伤痕,再次让她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不!他不会让他得逞的!谷清扬忿忿地想着,他绝不会让一个已死的人操纵他
和羽纤的未来,他不信自己争不过一个死人。
思及此,他扔掉照片,倏地弯下腰抱起黎羽纤
“啊!”黎羽纤骤然瞪大眼,惊呼一声。直到此刻,她才察觉他的存在。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神情很快地恢复原来的幽忽淡漠,眼眸低垂,没再看
他。
谷清扬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抱着她走出房门外,来到了客厅。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的语气开始有些急促,身体也扭动挣扎了起来。
“带你离开这鬼地方,回医院去!”他眯着眼道,绷紧的声音像压抑着什么似
的。
“我不回医院!你放开我!”
她用力挥动四肢,挣扎着要离开,一个重心小稳,反而累得谷清扬跟着往前一
倾,双双跌至沙发椅上,他高大健硕的身体结实地压在她柔软纤细的娇躯上。
黎羽纤惊险了声,猛一抬头,视线忽地被斜斜松脱着、通往阳台的铝门纱窗给
吸引住了。想必这是他的杰作吧!她不禁在心里苦笑。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和你回医院的。”轻轻地撒过头,她幽幽地说。
毫无预警地,谷清扬伸手攫住她的下巴,扳过她的脸,怒沉地低喝:“你以为
你这样做能挽回什么,他死了!用最懦弱、最卑鄙的方法铐住你的心,这种男人不
值得你为他流泪、为他感到愧疚!”
“住口!我不许你这样说伟丞哥!”她的眼泪进了出来,小手紧握成拳,“你
不会懂的,这么多年来,他始终默默地照顾我、保护我。是我不对,完全没留意到
他的心情……
“哼!”他鄙夷地轻嗤一声,“他如果真有你说得那么伟大,那么,他就应该
沉默到底,祝福我和你。但他没有,他自私地以他自己认为爱你的方法将你推入痛
苦的深渊,好让你一辈子愧疚、一辈子忘不了他!”
“不要再说了!”黎羽纤难以忍受地捂起耳朵,“不管你怎么说,我和你之间
无法再继续了。你走吧,外面还有更好的女孩子。”
她一味的躲避和退缩激怒了谷清扬,愤恨和痛苦混合着失去她的恐俱,积聚成
一股惊猛的怒潮——
“就只因为他的死,你要将我们的爱情一笔勾销?你牺牲了我以弥补对他的愧
疚,那么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是怎么看待我对你的感情?”话说到最后,
他语气激动得近乎咆哮,双眸燃着两簇炙人的火焰,似欲在她身上烙下印痕般直瞅
着她。
看着他如此沉痛、愤怒的模样,黎羽纤只觉一颗心正不断地淌着血。但,尽管
心痛难抑,她仍逼自己残忍地道:“我从没说过我爱你,不是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不动,只见谷清扬下颚的肌肉急剧地抽动,旋即爆出
一串狂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弃你,如你所愿地离开、好成全你对赵伟
丞的歉意吗?不会的……我绝不让那家伙得逞,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我既已认定了
你,岂容一件荒谬可恶的事斩断我们的感情!”
他的黑眸似火焚般异常的晶灿灼亮,深幽的眸底盈满狂乱及情欲心的气息,和
平常迥然不同的模样,教黎羽纤不禁起了一阵战栗。
“我不要把你让给一个死人……他没有权利这样困住你……”一串低吼之后,
他倏地俯下身吻上她的朱唇。两手像发了狂似的扯开她身上的衣服。
黎羽纤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待回过神时,上半身
的衣物已被他扯落一空。
她刚想伸出手制止他,耳畔却传来他盈满痛苦忧伤的低喃——
“我不要和你分手……你不能这样对我……”
霎时,她只觉心中柔肠百转,泪滚滚而下,抗拒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她缓
缓地闭上眼,心想就让自己沉沦一次吧!明知醒来后仍是无解的僵局,但此刻,她
愿意将自己给他……
闭上眼,她什么也不再想,只是任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体完全占有她的身
体和她的心灵,感觉自己飘浮、沉沦在一处温暖柔软的所在;忘却所有的矛盾、挣
扎与优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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