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祖孙两人从浴室里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了三份简单的餐点，纬纬自动坐到
他平常的位子上，并招呼李文秀坐在他旁边的座位 “奶奶，坐这边。”
“好。”对于纬纬的要求，李文秀哪有拒绝的道理。“这孩子真是乖巧呢！”
看着纬纬开始乖乖吃自己的麦片粥，完全不需要大人特别照料，让李文秀更加喜
爱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嗯，他真的很乖巧，从小就不大哭闹，很好带。”
“你跟世冠是怎么认识的？”李文秀忍不住好奇，开始想要了解实情。
“我……”她尴尬地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邂逅，太难为情
了。
“我知道。”李文秀自有一番解读。“一定是世冠对你穷追不舍，对不对？”
“呃……”不算是吧？
“当我看到世冠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爱你。”
“是吗？”亦霏很怀疑李文秀的说法，她倒觉得邱世冠比较想得到纬纬。
“是啦！我不会看错的。”她三十几年的母亲又不是当假的。“你打算什么
时候嫁到我们家？”
“这……”她就知道李文秀是来当说客的，只是她现在还没有答案。
“昨晚世冠跟我说他已经跟你求婚了，对于你们的婚事，我是举双手双脚赞
成喔！”她不只是喜欢纬纬这个孙子，也很喜欢亦霏这个媳妇。
“我跟他之间并没有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李文秀见招拆招。
“可是……”
“别再可是了。”李文秀使出杀手钳。“你总要考虑纬纬吧？她慈爱地摸摸
纬纬的头，又继续说：”虽然现在他还小，不懂得人情世故，但是他总会长大，
你要他如何对抗外界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
“……”这正是她唯一在乎的事，要不然她昨晚就会直接拒绝邱世冠的求婚，
也不会到现在还在犹豫不决。
“赶快结婚吧，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纬纬出门炫耀，让那些亲戚知道我有
个这么可爱的孙子。”
“可是，我曾跟邱英哲有过婚约……”卢金枝那个没风度的女人肯定不会放
过这个伤害她的机会，如此一来，身为亲戚的他们不是很尴尬吗？
“放心。”李文秀拍拍亦霏的手。“卢金枝那一家人就交给我处理，她不敢
太过放肆，否则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有一些分量，大不了让
世冠切断对他们的经济支援，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当我的媳妇。”李文秀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虽然
见没有几次面，但是我相信我们绝对可以相处融洽，不会婆媳问题。”
“邱妈妈……”听到李文秀这番感性的话，一向自认感情内敛的她，竟觉得
眼睛有些微热气泛涌上来。
以前，母亲的眼神从来就只会跟着父亲打转，几乎不曾放在她这个女儿身上。
离婚后，母亲又把全部心力放在“疗伤”，所以，她早就习惯孤独了。
如今，眼前这位慈爱的长者，让她强作坚强的心不禁有些动摇“叫我‘妈’
吧，我比较喜欢这个称呼。”李文秀乘机要求。
“……嗯。”考虑良久，她终于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
不可否认地，独自带大一个小孩会遇到很多不是为外人道的难题，如果能多
个人帮忙，对她和纬纬都是好事吧？
至于这段婚姻，只要不奢求太多，应该就不会有太多问题……
亦霏找了一个周末的下午，约陶弦和晓人到她家来聚会。
“吃蛋糕吧。”她把目己精心烘焙的蛋糕切开，放在盘子里一一分给她们和
纬纬。
陶弦塞了一大块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满足赞叹。“……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蛋
糕了，不会太甜又松软适中，真是好吃呢！”
“嗯，你的手艺根本就可以开糕饼店了嘛！”晓人也是一口接一，舍不得停
下叉子。
“好吃……”纬纬用他有限的词汇赞美。
“好吃就多吃几块吧。”她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壶刚冲好的伯爵茶。“试试这
英国的伯爵茶吧，味道很香醇，跟蛋糕很搭。”
“真棒。”陶弦喝了一口，立刻非常捧场地称赞道：“你泡的茶比外面专卖
店冲的还好喝！”
亦霏就在大家忙着品尝自己的手艺之际，随口送出一颗红色大炸弹——
“我要结婚了。”
“结婚？！”陶弦果然被炸得晕头转向，差点被蛋糕噎住。她一边猛咳，一
边硬是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咳……咳……跟谁？”
“邱世冠。”
“邱世冠？！”一听到新郎倌的名号，当记者的晓人更是惊讶得下巴快掉下
来。
“你怎么会认识他？！”
“你们还记得我要跟邱英哲结婚的前一夜吗？”
“怎么会不记得！”一讲到那件事情，陶弦就一肚子火。“邱英哲那个烂人！”
“我就是在那一夜碰到邱世冠的。”
“可是之后怎么没听你说跟他有来往？”晓人并不会轻易被唬瞬，她相信应
该有其他原因才对。
“那一夜我跟他发生关系，纬纬就是他的小孩。”亦霏轻描淡写地说出纬纬
的身世秘密。
“啊？！”这比红色炸弹的威力还强，就连晓人都差点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你是为了纬纬才答应这桩婚事的吗？”当记者的心思果然比较细腻，一间
就切中红心。
“嗯。”亦霏不否认。“可以这么说。”
“这怎么行！”经过一番挫折才得到真爱的陶弦，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
“你当然要跟你爱的人结婚啊！”
“就算跟最爱的人结婚，也不一定会获得幸福。”亦霏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无
奈与自嘲。“我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哎，你父母的例子并不能代表全部嘛！比如说，我跟幸之就很幸福啊……”
结婚已有一个多月，但仍属新婚期，陶弦只要一讲到亲亲老公就满面春风。
“拜托！”一旁的晓人忍不住吐她槽。“才跟你老公分开没几分钟，就花痴
病发了啊？”
“人家小别胜新婚嘛！”陶弦对于好友的嘲讽不以为忤，但她随即正色，对
亦霏说道：“亦霏，我希望你也能跟你爱的人结婚，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正因为清楚亦霏对家庭和亲情的渴望，才不希望她是为了“成家”而结婚，
到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没错，你总算说句人话了。”晓人对陶弦的话大表赞同。“亦霏，我也不
希望你只是为了给纬纬一个完整的家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什么对我最好，你们放心。”亦霏再度奉上蛋糕，乘机转移话题。
“来，再吃块蛋糕吧，否则我跟纬纬两个人也吃下完。”她不习惯成为谈论
的对象，所以鲜少将心中的问题提出来讨论。
“好吧，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晓人很了解她一经决定就不改变的个性。“我只希望你能获得幸福，有事可以找
我谈谈。”
“谢谢。”虽然她形同没有娘家，但是她们两人会是她最强而有力的后盾。
“既然你决意嫁给邱世冠，那就要好好跟他培养感情，搞不好你们很合得来
也说不定哟！”刚结婚的陶弦满脑子浪漫。“对了，拿一些蛋糕去给他吃吧？”
再怎么说，邱世冠这个人都比邱英哲称头多了，若能成为一对佳偶，就是天赐良
缘。
“嗯……等会儿我会拿一些过去。”她从善如流不是为了培养她跟邱世冠的
感情，而是培养两家的感情，再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觉得亦霏跟邱世冠的将来大有可为喔。”满脑子浪漫思想的陶弦再度发
表新感言。
亦霏听了以后只是淡淡一笑，不做评论。对她来说，这段婚姻是让她有了一
个“丈夫”，而不是“情人”。
看了一向在男人堆吃香的弦弦，为了追求蓝幸之而灰头上脸、吃尽苦头的模
样，虽然挺羡慕弦弦的勇气，但是她却很清楚自己绝对做不到那般的奉献，因为
她缺乏热情。
她无法对男人产生热恋的感觉，就算是之前交往了七年的邱英哲，她也只觉
得他像哥哥而非恋人，也因此在得知他背着她让其他女人怀孕这件事，她只觉得
遗憾却没有太伤心，因为她并未放下真心。
也许是看到父母的不良示范，让她的恋爱能力因而被封印，看来这辈子都不
可能会有解除的一天了……
“你回来了啊。”
周末加班到晚上八点才进家门的邱世冠，一开门就听到亦霏自然的问候声，
令他不禁要以为两人已经结婚了。这种感觉……真好！
纬纬也在第一时间冲到他怀里撒娇。“把拔！”他很喜欢这个爸爸，虽然他
曾经咬过爸爸的大腿，但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良好发展。
“纬纬！”邱世冠也立刻轻松地将纬纬抱起来转圈圈，父子俩都开心地哈哈
大笑。
对于这个预期之外的儿子，刚开始的震惊在经过几天的相处过后，已化为浓
浓的父爱，纬纬的乖巧懂事让人忍不住喜欢，而且是非常喜爱。
一旁的亦霏看到他们和睦相处的模样，再度觉得答应他的求婚是正确的选择，
至少对纬伟的人格发展是好的，有了一个男性“样品”，不用担心他长大后会变
成娘娘腔。
“就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很少看到他这轻松的一面。”和亦霏一起坐在餐
桌旁的李文秀感慨地说：“世冠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地栽培长大，连玩乐的时间都
没有，几乎没有同年龄的玩伴，如今家族的生存重担又全都压在他肩上，哪有可
能轻松得起来？”
“他不需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吧？为什么不分担出去呢？”虽然
没见几次面，但她已发现这个问题挺严重的。
他们两人虽已订婚，但见面机会并没有因此而增加，每次的会面都是为了讨
论结婚的相关事宜，一谈完，他又匆匆赶回公司开会，让她忍不住要怀疑他的公
司是否只有他一个人在撑？难道不在就会关门大吉了吗？
“你说得没错，这些话我已经跟他说了好几次，但他就是不放心将公司交给
那些懒散成性的堂兄弟，才会让那些人坐领干薪，闲到快发霉。”想到那些好吃
懒做的亲戚，李文秀只能摇头叹气，突然她满怀希望地望着亦霏——
“啊！对了！以后你就多盯着他一点，你说的话他比较听得进去。”
“我？怎么可能！”她才不相信呢，她跟他根本谈不上认识啊！
“是真的。”李文秀斩钉截铁地加强语气。“你的话比我还有用，要不然你
试试。”
“我……”她还来不及拒绝，李文秀已经招手要邱世冠过来
“世冠，你过来一下。”
他抱着纬纬自然地走到亦霏身边坐下。“什么事？”
“纬纬，过来坐下。”亦霏拍拍她和世冠中间的小空隙。“爸爸工作一天，
已经很累了，不要烦他。”
“没关系，我喜欢抱他。”他将欲离开他腿上的纬纬抱紧，忍不住又亲了小
孩肉肉的脸颊。
“世冠，”李文秀添油加醋，胡说一通。“刚才亦霏说你最近太忙了，都没
有空陪她呢！”
“我没有……”亦霏赶紧否，但看到李文秀不断打PAss的眼神，只好吞下未
说完的语句，随她去捣乱。
“对不起，最近公司接了几个大案子，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一点，不过我会
尽量赶完。”邱世冠信以为真，一脸正经地道歉，心中更是充满欢喜。
这是不是表示她喜欢自己的陪伴呢？
“你为什么凡事都事必躬亲呢？可以分配给其他经理分权负责吧？”李文秀
催促的信号一直猛发射，亦霏就算认为只会白费工夫，也只好开口问了。
“交给他们做，我可能要花更多的心力收尾。”不是他瞧不起那些堂兄弟，
而是他们的工作态度让人不敢恭维，但他们都是拥有股权的股东，他也莫可奈何，
这就是家族企业的无奈和悲哀。
她想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你的股权占了多少比例？”
“差不多百分之四十吧。”虽然不明白她问这个的原因，还是老实回答。
“有办法凑到一半以上吗？”
“我身边有一些比较亲近的人，凑一凑应该没问题。”原来她是想以过半数
的绝对控制权来反制那些人，他终于了解她问这些问题的理由。“不过，我并不
想使出这一招，毕竟都是亲戚，我不想做太绝。”
“备而不用。”她睿智的眼睛晶亮地对着他。“为了公司的永绩发展，不能
再放任那些人不管，否则你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辛，对其他努力工作的人也不公
平，这样会造成恶性循环。”
她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以前大学的书可不是念假的，她的聪慧令很多教授
都想收她为门下弟子哩。
“你分析得没错。”对于她的聪敏，他极为欣赏地露出微笑。“我星期一去
公司会好好重新安排工作内容，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亦霏不自在地回避他热切的眼神。奇怪，被他这么一看，她
的心跳速度好像加快了？明显意识到他的存在，令她不禁觉得心慌意乱。
“真是的，同样的话我也跟你说过，为什么起下了作用？亦霏的分量果然比
我大多了。”李文秀故意酸溜溜地调侃自家儿子。
“邱妈妈！”反倒是亦霏尴尬地红了脸。
“别再叫我邱妈妈，喊我‘妈’吧。”李文秀不嫌麻烦地又再次提醒，并且
期待地数着日子。“别忘了，再过十八天，你们就要结婚了。”
“妈……”亦霏从善如流地改口，只是喊得有些不自然。
“多喊几次就习惯了。”世冠体贴地安慰她，抬头忽然看到桌上的蛋糕，好
奇地问道：“今天是谁的生日？”
“这是亦霏自己烤的蛋糕，很好吃喔！”李文秀对准媳妇的手艺极为推荐。
“你要不要来一块试试？”
“太棒了‘刚好可以充当我的晚餐。”他将纬纬放下，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大
块放在盘子上，叉起一大口放进嘴里。“……嗯，好吃！质地绵密又不会太甜。”
“爸爸，我也要吃。”纬纬张大嘴等着。
他切了一小口送进小孩的口里。“好吃吗？”
“好好吃。”纬纬的嘴里塞满食物，笑得眼睛都眯了。
父子俩三两下便解决完盘中的蛋糕，他马上又切了一块跟纬纬分着吃。
“他很少吃甜食，更别说要得到他的赞美了，那更是难如登天。”李文秀继
续泄儿子的底。“这表示你的蛋糕真的做得很好吃喔。”
亦霏不好意思地接受赞美。“谢谢。”虽然知道自己的烘焙技术不错，但还
没有好到她所形容的地步吧。
“除了蛋糕本身好吃之外，我看‘人’的因素也很重要喔……”
终于逮到机会可以亏亏老是一本正经的儿子，李文秀哪会轻易放过。“不只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原来‘爱人手中’也‘出美食’！否则向来讨厌甜食的
你，怎么会连吃两块？”
“这蛋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邱世冠的答案等于是间接承认母亲的说法。
“亦霏，以后我这个儿子就要麻烦你多照顾喽。”有亦霏这个媳妇，她很放
心。
“……”亦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请托，毕竟这段婚姻只是权宜之计，若
不是有了纬纬，他们也不会结婚。但是不可否认地，随着结婚日子一天天接近，
她心中竟然开始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这是前一次所没有的。
上一次，就算是在结婚前夕，她都没什么特别感觉，不会紧张也不会期待，
但是面对下个月即将封来的婚礼，却经常让她夜不成眠，因为她根本就称不上认
识身旁这位即将成为她夫婿的男子。
之前跟邱英哲交往了七年，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情人”，还不如“家人”
恰当。英哲就像是条小河，浅而易见，很好了解；但邱世冠就完全不同，虽然他
一直表现出温和好相处的一面，但是她却很清楚他的本质像大海，深沉难懂，不
是她所能控制的人物。
她害怕无法控制的人、事、物，这也是她一直不敢付出感情的原因之一，因
为她很清楚一旦陷人感情的泥沼，就是痛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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