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想要工作。”宝贝女儿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老爸差点没被口中的饭菜噎
死。
可怜的老爸抓着喉咙,哑着声音求助。“水……”
“咕噜……”喝下老婆好心递来的一大杯水后,总算不再脸红脖子粗,可以
正常说话。
“女儿啊……”他小心地开口想要求证,但还没说完,女儿再度软软地丢来
一句。
“我想要工作。”还是这一句话,软软的音调未变。
“呃……工作很辛苦ㄝ……”哪舍得宝贝女儿出去抛头露面,他挖空脑子找
理由,想让女儿知难而退。
“我想要工作。”还是这五个字,音调未变,但说话的速度减缓。
“要看人脸色……”老爸开始冒冷汗,知道女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但他怎
么可能让女儿出去受气?
“我想要工作。”依然是这五个字,但是语气加重。
“每天要早起……”理由越来越逊,声音越来越薄弱。
“我想要工作。”说的字眼还是没变,但音阶高两度。
“好、好,让你去工作!”老爸再次迫于女儿的“淫威”之下,举双手投降。
※ ※ ※
一栋现代化设计的三十六层钢骨大楼,位居地价昂贵的台北市信义计划区,
这里是“高世集团”总部,目前它名列台湾十大企业之一。
大楼的第八楼层是高通广告公司的所在,它是高世集团的子公司之一,创业
已有八年历史,规模在业界虽然不是最大,但因前年曾经获得电视金钟奖广告设
计奖项,所以算是小有名气,颇受好评。
现在是上班时间,每个人都有事忙着,不是讲电话谈公事、就是打电脑,要
不就是开会讨论正在进行的案子,一百多人齐声宣扬,用人声鼎沸来形容,一点
都不夸张。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让原本闹烘烘的办公室有几秒钟的静寂,但随即又
恢复人气,因为大夥儿已猜到是谁的杰作,只是不知这次的“受害者”是谁?
“高沛沛,将这些文件拿去影印三十份,顺便装订。”邱利甄趾高气扬地将
一叠文件丢在桌上,目中无人地下达命令,毫不在乎自己制造的噪音是否会影响
到他人,全然的我行我素。
长相艳丽的她,虽然身高不高,但是态度却高傲得让人不敢恭维,据悉邱利
甄的父亲是黑道出身,虽然表面上开了一家融资公司漂白,但暗地里的讨债手法
仍脱不了草莽气息。
她因为家里有点小钱,在道上也有些小小的势力,因而养成霸道嚣张的个性,
喜欢每个人都对她俯首称臣。
名唤高沛沛的女孩不解地反问:“为什么?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她刚才亲
眼看到别人指派眼前这位邱小姐做这份工作,搞不懂为什么现在这份工作会落到
自己身上?
她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被人事部的人员带到位子上放
牛吃草,理所当然不知眼前这位大小姐是惹不得的人物。
沛沛有一身婴儿似的柔嫩完美肌肤,圆圆大大的双眼清澈纯真,配上小而挺
的鼻子和粉红的嘴唇,及肩的柔细发丝带点浅褐色,看起来就像是洋娃娃般地惹
人怜爱。
气质甜美可人的她,举止高雅出众,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贵
气;但是却穿着一套暗色老旧的不合身套装,感觉非常不搭调。
“叫你做就做,问那么多干什么?别忘了你是今天才来报到的新人ㄝ,还敢
罗唆!”邱利甄态度嚣张地反驳。
看这女人一副呆呆好欺负的模样,没想到她还有胆子顶嘴!
“喔。”听邱利甄这么一解释,沛沛了解地应了一声,起身到影印机前工作。
原来“新人”要听“老人”的话啊,她学到了第一条“办公室守则”。
“拜托……看看你穿的是什么衣服?简直丢尽公司的脸!你就没有像样一点
的吗?我家的抹布都比你的衣服好哩!”邱利甄跟着来到影印机旁,摆出模特儿
的pose,刻意展示自己身上最新的巴黎雪纺纱夏装,藉以彰显自己的时髦和
富裕。
“会吗?”沛沛看看邱利甄那一身薄纱的半透明洋装,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过气的老旧套装,这套“像样”的衣服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ㄝ。“我觉得我
身上的衣服比你的还适合在上班穿啊!”
沛沛诚实的答案,听在邱利甄的耳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挑釁,她气急败坏地吼
道:“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夏装?以你的薪水还买不起一个
袖子哩!”
“喔。”沛沛受教地应了一声,乖乖低头影印,不再搭腔。
邱利甄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开,不过已暗自怀恨在心。
浑然不知自己的老实已惹恼“大白鲨”,更为自己树立公司里第一号敌人的
沛沛,认真地将影印好的资料排整齐,分别装订好,抱起那一大叠文件放到邱利
甄的桌上,才要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时,一张名片飘然落在她的脚边,宣告又有
新工作上门。
“把我桌上的东西打包好,叫快递寄到名片上的住址。”郑可仪冷声交代沛
沛下一件工作。
她的相貌虽然没有邱利甄艳丽,也没有沛沛甜美可人,但是以清冷的气质取
胜,尤其身高高人一等,让她更总是以鼻孔看人,再搭上冰冷疏离的态度,制造
出几许高不可攀的距离。
据知她父亲是某乡镇代表的秘书,所以她的态度也没比邱利甄好多少;她们
两人是同一期进来的,为了争夺“一姊”的地位而不对盘,正处于敌对的状态。
如今看到邱利甄将沛沛当下人使唤,她当然也不会错过一争高下的机会。
这次沛沛不再有疑问,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片,找来一个小纸箱,走到郑可仪
的位子旁,茫然地看着被纸张、食物、塑胶袋淹没,堪称小型垃圾堆的桌面,搞
不清楚要打包什么?
“全部吗?”那她手上的箱子可能不够大。“我去拿个垃圾袋来装好了,否
则会装不下。”
被人暗喻桌面像垃圾堆的郑可仪,窘然地伸出“贵手”,自己从桌上翻出一
个小盒子,丢给她。“就这件。”
郑可仪脸部肌肉严重扭曲,将沛沛的嘲讽恨恨地暗记在心中。这女人,只不
过吩咐她做件小事,竟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声讽刺,这笔帐她记下了!
一个不小心又惹上第二号敌人的沛沛,无所觉地继续打包样品,直到将样品
送交快递公司后,她才有空坐下来喝口茶、歇歇腿。
原来公司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哪!这是沛沛第一天上班所得到的结论。
其实沛沛正是高通广告顶头大老板~~高世集团总裁高盛棋的独生爱女,今
年刚从T大企管系毕业。
上星期她特地央求父亲让她到“高通”学习广告企划,而且不准让别人知道
她的身分,因为她不想得到特殊待遇,只想当个普通人。
但怎么也没想到进来后会被当成跑腿的小妹差使,让她的所长完全无用武之
地,看来事实和想像还是有一大段差距呢!
她自幼养尊处优,周遭的人莫不把她当成公主,从来没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但是公司那两名刁蛮女却率先打破惯例,对她颐指气使,让她尝到前所未有的
“特殊对待”,这是她首次被人指使来指使去,心里觉得新鲜极了!
“沛沛,你没必要听她们的话,你只不过比她们晚半年进来,但职称是一样
的。”年纪稍长的女同事月华,眼见沛沛因新人身分被欺负,乘机凑近她耳边小
小声地替她抱不平。
但她也只敢这样小小声地嚼舌根,没胆大声替沛沛说句公道话。邱利甄有黑
道背景,而郑可仪的身分也颇有来头,莫怪众人就算对她们俩的态度颇有怨言,
但也只敢摆在心里或是在背后发发牢骚,不敢直接跟她们贡上,又不是找死!
沛沛不予置评,还以一脸浅笑。
凭她们两人,还不够格跟她相提并论呢!只是她现在还不想“现身”,因为
她觉得当个小人物还挺好玩的,不但可以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还可以看到许多
被蓄意隐瞒的真相。
她的玩兴正浓哩!
看沛沛一副好欺负的善良模样,月华主动凑到她耳边提供消息。“我跟你说
喔,你要小心丰恕新!”
“丰恕新?”沛沛喃喃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
“你指的是丰课长?”也就是她那个请假的直属上司。
“没错,就是他!”月华猛点头。
“为什么?”沛沛被勾起好奇心,莫非他行为不检,或者是个……好色之徒?
“我跟你说,他是个……‘衰神’!”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名号,可是搭配
月华骇然的表情,让人无法将它当成玩笑话。
“衰神”什么意思?
“对。所有跟他配合的人都会大小意外接连不断,最后自动辞职不干。所以
现在根本没人敢跟他同一组,怕被带衰。”月华心里暗暗替沛沛即将面对的可怜
未来祝祷三声。
“不会吧”这应该只是以讹传讹的流言,做不得准。
“我不骗你!”眼见沛沛不将她的话当真,月华乾脆举例说明他的“丰功伟
业”。“他进来公司才五年,但已经换过十二个搭档。其中有五个人出过车祸,
三个人无故发生意外受伤,三个人突然得急病。半年前的最后一位专员,走在路
上被掉下来的招牌打到,送到医院缝了十几针。从那时开始,再也没人敢跟他搭
档。”
没人想平白无故地送死,又不是嫌命太长。但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因为沛
沛就是这个准备“赴死”的人!
虽然丰恕新长得还不错,刚进公司时也有一些倾慕者,但得知他是“衰神附
身”后,人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就连邱利甄和郑可仪也不太敢招惹他,深怕沾惹
到他的“衰”,没有什么比小命重要吧!
“那他不是很可怜吗?这又不是他造成的,也许只是巧合罢了!”将所有过
错都归到他身上并不公平,这也不是他能掌控的意外啊。
沛沛的思考模式不同于其他人,不但没有将他视为不祥之人、避之唯恐不及,
相反的她看到了他独自承担所有责任的悲哀,忍不住想为他说话。
“哪那么巧啊!全部十二个人,一打ㄝ,无一幸免!”这也巧合过头了吧!
“嗯……”沛沛不得不承认,百分之百的机率是高了一些。
在听了他的“功绩”后,她现在对这个号称“衰神”的上司更加好奇。“你
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公司?”
“你还想看他啊”真是不怕死!
“他是我将来要共事的夥伴。”最重要的是她想看看“衰神”长得是何模样?
是不是像恶魔一样长得很邪恶?
“说的也是。”月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后,才回道:“听说他昨天又出了第
N次车祸,车头严重凹陷,已经无法修复,而且还把人家的墙壁撞出一个大洞,
现在正忙着帮人家补墙善后呢!”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又撞车了,他能存活至今,还真是奇迹哩!
“呃……”听到这里,沛沛再也想不出替丰恕新辩解的话,她这个直属上司
的确是满衰的!
“所以你自求多福吧!”事到如今,月华也只能献上最深的祝福,希望沛沛
的下场能比前面十二任好一点。
“祝你好运!”
※ ※ ※
艳阳下,有个人挥汗如雨地站在一面刚砌好的墙壁前面,看着工作一整天的
成果,他满意地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这个穿着像个土木工人的男人,正是昨天开车“蹂躏”这片墙壁的罪魁祸首
~~丰恕新。
看着墙壁上的大窟窿好不容易被补平了,他总算松下一大口气。还好屋主只
提出这个要求,让他免去一场官司和赔偿,也没让他的债务再往上爬升。
说来也奇怪,他的开车技术很好,平时也非常小心,但是总会发生一堆无法
掌控的意外事故。
不是突然冲出一条狗,让他躲避不及撞上别人的车;要不就是有只鸟飞撞上
他的挡风玻璃,让他一个紧急煞车,造成后面车子连续冲撞,场面只能用灾情惨
重形容。
而这次意外发生的原因,也是为了不撞上从巷口冲出捡球的孩童,才会将方
向盘猛地一转,撞上这户民宅。
最离奇的是不管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故,他都能全身毫发无伤,可是与他同车
的人却一定得上医院,只断几根骨头还算小case哩!
真不知道该称之幸还是不幸?
但是对其他人而言,他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衰神”!
可能真应了别人给他的“衰神”封号吧!只要跟他扯上关系的人、事、物都
没什么好下场;不是发生意外就是得急病,而他所负责的业务到最后都会功亏一
篑,要不然就是功劳落到别人头上,让他的努力全化为乌有,一事无成。
而他现在约有一千万负债,也都是拜他的衰运所赐。不是撞坏别人车的修理
费,要不就是害人受伤的住院费加慰问金,林林总总加起来,演变成如今他“巨
债”缠身,也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对他敬而远之。
没人想惹上他这尊“衰神”,担心惹祸上身。
若说命运弄人,他简直就是最佳的代言人,相信世上没人比他更倒楣的!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不用再担心会失去什么,因为他一无所有,已经没有
什么可以失去。
反正他也习惯独来独往、越来越习惯了……
※ ※ ※
沛沛又被邱利甄指派新工作,当她捧着高过头顶的纸张走回座位时,最上头
的一张纸不听话地翩然飞落,最后停在脚边。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伸长右手左捞右扫,但那张纸还是文风不动静静地躺着,
不肯乖乖手到擒来。
就在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张纸上时,她手上那叠文件开始抗议,纷纷想学
习高空跳跃……
“啊……”沛沛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但它们仍是摇摇欲坠、岌
岌可危,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就在她稳不住重心,准备面对“纸海”之际,一双手从天而降,帮了她一个
大忙。
那人帮她捡起地上的纸后,还好心地接过她手上大部分的文件,减轻她双手
的负担。
“谢谢。”危机宣告解除,沛沛满心感激道谢,并抬头仔细打量这名善心人
士,原来是个没看过的陌生男子。
他长得高高的,拥有一身好看的古铜色皮肤,看得出来经常沐浴在阳光下;
他的身材像个运动员般结实,身手也很俐落,这点从他刚才的“救援行动”即可
确认。
他的面貌虽然不是时下流行的斯文俊秀型,但是刚毅有个性的五官,看起来
非常有型,很有男人味,正是她所欣赏的类型,因为她不喜欢长相阴柔的男人。
而且这人的眼神很正,让她直觉知道这人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略抬起手上的纸堆,问道:“放哪里?”
悦耳的男中音,虽然没什么温度,但是很好听。
“这要放在我的桌上……”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我的位子在这里……”
他放下纸张准备离开时,她才发现还没问明“恩人”的姓名。
“先生,等等……”她朝着正迈开步伐的他喊道。
那人回头看她,但没出声,仅以扬眉表示问话。
“请问你贵姓?你是来找人的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传话?”她热切地提出一
连串问题。
那人愣了一下才回答。“不用了,我也是这里的员工。”他猜测她应该是新
进人员,才会不知道他的身分,也才敢跟他说话。
她脑筋一转,立即猜出他的身分,喜道:“喔……我知道了!你是丰恕新课
长,对不对?”
“嗯。”她怎么会认识自己?但他继而了然地猜想到,应该是公司里已有人
“传诵”过他惊人的事迹。
沛沛笑得更开心,并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昨天分发到你这一组的人员,
我叫做沛沛。”
原来这人正是她的上司,也就是月华所说的“衰神”,可是他的长相一点都
不衰也不邪恶,非常正派。应该是传言有误吧!她喜欢这个人,相信他们可以合
作愉快。
没想到她却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我不需要属下。”丰恕新冷然拒绝。他不想再制造“事故”,给自己增加
麻烦和罪恶,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已经够多了!
“可是公司将我分配在你下面,要我跟你学习。”这是官方说法。因为公司
里面没有人愿意跟他同组,但公司的组织架构又规定必须安排人手给他,只好派
出她这个新人当替死鬼。
“我会去跟上面说。”相信上面的也会乐意接受他的推辞,因为他们也不愿
再“折损”人马。
“但是我想跟你共事。”这是她个人的意愿,因为她想多了解他。先前听到
他的传闻,就让她对他这个人产生好奇;如今见到他的人,她更不愿放手。
她想进一步认识他、了解他,这个意念非常强烈,是一种未曾有过的心情。
“你……没听过我的传闻吗?你不怕吗?”丰恕新不解地看着眼前硬要作他
部属的女孩,在听过他的“事迹”后,怎么还敢跟他搭档?
“听过,但是我既不相信也不害怕。”她回以自信的一笑。“因为我的运势
超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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