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萧霞米正以百米十五秒的速度跑进办公室,只见两个大目标挡在她的正前方
——
“小虾米!”葛瑞老大的声音如雷贯耳地传进她的耳里。
她先抓住自己的出席卡往打卡机放,答地一声——九点整!
耶!没迟到,她作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得意不到一秒钟,噩耗随即到来——
“小虾米,这些信件都是猎艳红唇的应征者,你现在将它们搬进市调部的办
公室!”
“什么?”她只见眼前一堆高如她身高的信件,“我搬?”她不是小小市调
员吗?怎么成了搬运工?
“难道我搬?”葛瑞反问道,“马上去办!”
“是……”萧霞米无奈的应了一声。
哼!只要给她找到另一个打工的机会,她一定会在葛瑞面前放鞭炮,然后再
大摇大摆地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将那些堆得如小山般的信件搬进了市调部,可是这下子
却连一个转身的地方也没了。
“琳达姐,这些信怎么办?我看了都想拿把火将它们烧了。”
“小声点。”琳达低声警告道。
她只好吐吐舌头,故作一脸惊慌状,“上帝、阿拉,还有葛瑞老大,请原谅
我的失言吧!”接着又是划十字、合手膜拜,外加双手高举过头,学阿拉伯人敬
畏真主的姿态。
“小虾米,你能不能正经点?这些信件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请你先将信件
拆开,看看哪一个长得漂亮,再将她的照片与她的唇印及信封留下,以便联络。”
琳达巨细靡遣地交代,同时,也叫其他打工的小妹一起加入拆信的行列。
一会儿,只听见这几个小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这个女人简直是恐龙!”
“这里还有一只蟑螂!”
“这个就更吓人了,是女舍监!”
哈哈的笑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们几个不准再拿这些照片开玩笑了!不要怪我不够厚道,你们几个也好
不到哪里去,一个是汉堡、一个是鸡块、一个是薯条,外加一个土豆妹,所以,
不要笑人家,OK?”
“是!琳达姐教训的是。”萧霞米连声致歉,“那你觉得我们四个有没有机
会?”
琳达睨了脯这四个小丫头,突然爆出惊人之语:“人人有机会,但个个没把
握。”
“为什么?”萧霞米不明白。
“因为,真正的生死大权还是操在花蝶负责人的手里。”
“为什么?”她可怜兮兮地又追问了一句。
“简单的一句话,它关系到花蝶的实际利益,这个征求女主角的活动只是行
销前的策略,问题是不一定得找到红唇女主角;关键在于打响他们的商品名称,
以便商品正式上市时,人手一支,那花蝶就可以坐享其成。”琳达简单地分析。
“那对这些女孩不是很不公平?!”她不服气地抗议。
“这世上有哪件事是公平的?只有一件,那就是:死亡。”琳达犀利地剖析。
“那是不是只要和厉老大攀上关系,就有机会当上最佳女主角?”萧霞米开
始做白日梦了。
据她了解,只要有机会接那支广告,单单拍摄一支广告CF,就有五百万美金
的进账!
有了这五百万,她就不用每天辛苦的搭地铁上班,还可时常去百老汇剧场看
舞台剧,或是让她的老爹重振当年雄风,开间与花蝶一样大的化妆品公司……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得想办法吸引厉老大的注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兀自笑了起来……
突地,叩地一记声响,敲在萧霞米的头上。
“小虾米,别做白日梦了!”琳达慢条斯理地抓下她摸着嘴唇的手。“你的
唇形是不错,但少了一点……”
“少了什么?”她睁大眼睛望着琳达。
“少了厉负责人的青睐。”
“讨厌啦!谁要和那老头那个那个啦!”亲她的唇?免谈!
其实,她也不知道厉负责人年纪多大,但她想,能够拥有这么大的企业,至
少也得奋斗个三四十年,所以他少说也该有五六十岁了!
“瞧你吓的,还想当最佳红唇女主角?”琳达摇了摇头,“小虾米,好好努
力工作吧!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茱莉亚·罗伯兹那般幸运,只拍了一部小成本的
爱情喜剧,就成了好莱坞的一姐。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在我底下做事,虽然待遇不丰,但也让你衣食无缺。我知道你希望多赚点钱,
以后若有任何的打工机会,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谢谢琳达姐。”
继续工作的同时,萧霞米还是没放弃自己原先的想法。
她记得考爹以前化妆晶公司的一个杂工旺仔,现在就在厉老大的其中一栋豪
宅里担任杂工,几天前她还碰见他,听说他打算回到墨西哥老家,好像就是这几
天!那她得赶快找到他,看看能不能为自己创造奇迹!
为了五百万美金,她得好好把握机会!
拆着手中的信,看也不看信里的人长得是方是圆,全都往淘汰的垃圾袋中丢
去……
正如琳达姐所讲的,最后定夺权操在厉老大手中,那她何必让这些女人抱着
丁点希望,最后又跌入谷底?
她现在可是在救她们耶!
次日清晨,萧霞米起了个大早,仍是一身酒红色的宽上衣及同色系的农夫裤,
外加一双高统球鞋,准备出门前去敲老爹的房门,“老爹,我要上班了。”
“等一下!”老爹一脸红、一脸紫地打开房门。
“老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昨天被人打了?
“嘿……这是老爹我最新研发的幸运女神口红的新色系,美吧?”萧完童骄
傲地抬起头,秀给女儿看。
“哈——”她霍然大笑,“老爹,口红是涂在嘴巴上的,你涂脸上作啥?”
“嘴巴只有一张,不够涂,脸大一点,可以多涂几支。”他说得振振有词。
天啊!什么歪理?“那应该涂在大腿上,那里有更多地方。”
“对哟!”萧完童猛点头。
“还对呢!”她送了两颗白眼给老爹,“给我两支幸运女神吧!今天我特别
需要幸运。”因为她和旺仔约好了,他明天就要离职回墨西哥,她必须把握这次
机会。
“想向帅先生表白?还是想诱惑帅先生吻你?”萧完童低低窃笑。
“都不是!拿来!”她大手一伸,就是赖定老爹了。
“真是养女不孝,父之过。”他还是掏了两支口红给她。“要省着点用!若
没有足够的研究经费,我怕、萧氏化妆品集团。就要倒闭了。”
“我上个下月不是才给你两千元吗?”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老爹。
“那只够买五十毫升石斛兰的萃取液,至于其他原料……”他两肩一耸,一
切尽在不言中。
“老爹,我们要不要改行?或者说,你要不要改行?”再这样下去,她一天
得打几个工啊?
“士可杀,不可辱。”他坚持道。
“哪,给我五条幸运女神吧!”既然这样,她更需要幸运了。
“为什么?”
“因为五是我的幸运数字。”
“五条给你,记得回家时带五千元给我。”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抢劫啊!”她尖叫抗议。
“只抢你而已。”他讪讪笑道。
萧霞米只能气嘟嘟地摇头离开家。
离开家门之后,她才想起来,忘了问老爹,前两天他乔装成水电工去花蝶的
情况如何?但看他没有大肆吹擂,八成是被轰了出采。
还好,她有旺仔这个小小的门道!就准备等美梦成真了。
做梦之前,她还是不忘每隔一天的偷窥行动。今天她照例弯进巷子,但还没
有走近电线杆,就发现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因为,那个电线杆的背后似乎站了个高大的身影!不,是真的有一个背对着
她的高大身影,而且很像……很像帅先生!
她踩着谨慎的步伐朝电线杆走去,一颗心开始脱序地跳着……
她今天真是幸运啊!出门就见喜!大大的惊喜!
帅哥转过身子,朝她露出迷人的笑容,“小虾米,早安啊。”
“帅——先生,你怎么也躲在电线杆后面?”她结结巴巴地说话。
“我是正大光明地站在电线杆后面,不是躲。”他环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
着这个穿得有够俗的小妹妹。
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常常躲在电线杆后面偷看他,他一直不当一回事,直到
前天在贝纳的楼梯间巧遇她,才觉得她并不像一般迷恋他的女人那么无趣。
也许是因为她的迷糊,也许是因为她的执着,总之,在她的身上,他感到从
未有过的生命力,那是一种“认真”的感动。她就是认真地去做她想做的事、做
她的市调小妹、做她的“偷窥者”!就是那种精神感染他,使得他顿时有活力了
起来。
良心说,他一直活在“假象”中。
因为他的工作——化妆品集团,就是一个以美的诉求来“包装”假象。
他每天活在这种假象中,久而久之也开始认同包装过的美,就是真、就是美。
直到遇见小虾米,她的纯朴、她的自然,让他领略到“真实”的美感。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及感受,才让他今天早上决定给她一个惊喜,由自己站在
电线杆后看她从某处转到这里。
萧霞米看着一身白衬衫、深色西装裤的厉駥,觉得他更加挺拔迷人了,尤其
阳光洒在他的短发上,还泛着一闪一闪的金光,真的好迷人。
她期期艾艾地问:“你在等人?”
“答对了。”他还是那抹醉人的笑靥。
“哦,那我——该走了。”她有点失望,总不能打扰他和别人约会吧!
“等一下。”他唤住那张不会掩饰的失望小脸,隐隐泛起得意。
“什么事?”失望仍未完全褪尽。
“你不问我等什么人?”他扳住她肩头,晶亮的黑瞳直直的盯着她。
不……不会是自己吧?
萧霞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等的就是一个三不五时就躲在电线杆后面,偷偷看我开车经过这里的女
孩。”
“啊!”她以手捂住没有擦口红的嘴。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
“想知道为什么吗?”他的手仍未离开她的肩头。
“嗯——嗯!”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也想感受一下偷偷看一个人的滋味。”他笑得有些诡异。
“啊!”她再次捂着唇,“那……那你……会不会怪我偷……偷看你?”她
好想找个洞躲起来!
幸运女神根本没有眷顾她嘛!不!不对,是因为她还没有擦上它,所以没有
幸运。
对,待会儿见旺仔时,一定要涂上它。
“小虾米!你又在神游了!”他打趣地说道。
真想不透她小脑袋里哪来那么多事情可想?
“我——我有吗?”她这才回神。
“没有吗?看来,帅先生的魅力不敌你先前脑袋里的东西哟!”他轻轻指了
指她的脑袋。
她只能讪讪地笑着。
“小虾米,你上班时间快到了,我送你上班吧。”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往旁边
走。
手……手……他……拉她的手……
天啊!帅……帅先生怎么会拉她的手?!
她快昏倒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
厉駥回头瞄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惊讶地问道:“小虾米,你生病了吗?”
她猛然摇头。
“那怎么手抖、脸红、呼吸急促?”他又用手触了触她的额头、脸颊……
要死了!他……他……怎么到处“乱模”?那她不呼吸急促、脸红、手抖、
脚麻才怪呢!
“小虾米——”他索性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
“停!”她终于压住全身的颤抖与激动,急急出声制止。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地问道,真怕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个疾。
“放我下来,我的怪病就会好了!”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大了起来。
再不远离他的怀抱,只怕待会儿她真的会因心跳过快、呼吸急促而晕倒入院。
厉駥简直不敢相信有女人会在他面前这么大声!而这个女人,不,是小妹妹
却做到了,并且还像个毛毛虫似的挣扎出他的臂弯。
原来,除了他“怪”之外,这个小虾米也是纽约第一怪怪女!
有趣!
奇怪的是,当他放下她时,她真的就“不药而愈”了。
厉駥再次绅士地问道:“现在还要不要搭便车?”
呜——好感动!要是平常,她一定一马当先地跳上他的座车,但今天不行。
“我今天上午请假。”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
“要去看怪病!”她开始表演她刚才脸红、气喘、手抖、脚颤的怪模样。
见状,他突然很想笑,但又觉得这样很失礼,只能憋住气再问了句:“那我
还是可以发挥爱心,送你去医院。”
“我拒绝让男士载去那种地方!”她断然拒绝。
“呃——”他马上联想到“妇科”,小女生只有说到这里才会脸红耳热,又
难以启齿的模样,因此他只好点头,“那你小心点。”
“好,谢谢。帅先生,再见。”她连忙绕去别处,再转到地铁和旺仔碰面。
纽约市 中央公园
旺仔远远地就看见萧霞米手提着一大包的东西,往他们指定的地点大步的跑
过来。
“小虾米!我在这里!”旺仔朝着气喘如牛的萧霞米大叫。
她顺应热情的叫声对他笑了笑,其实,她累死了。
都是旺仔说中央公园人多,才不会发现他们的“交易”!
什么跟什么嘛!又不是毒品交易!她不过是拜托他顺手“借”几件他老板的
内裤及衬衫来,待她印上唇印之后就还给他,这算哪门子的“偷窃”?!
“小虾米,你变漂亮了!”旺仔看着双颊发红、两腿发抖的萧霞米,夸张的
赞美道。
这就是墨西哥人的乐天性格!即使看见肚皮挂了一圈肥油的女人,他们也会
说她们丰满。
“谢谢夸奖。我要的货到手了吗?”办正事要紧!待会儿她还要赶回贝纳上
班,毕竟她若“诱惑”厉老头失败,还保有时薪二十美金的工作。
“小虾米,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男人的内裤感兴趣了?”旺仔调侃她。
“只对厉老大的内裤感兴趣!”她准备抢过旺仔手中的背包。
“等一下,那我的货呢?”旺仔可不是受惑于土豆妹的女性魅力,而是她手
中的“宝”。
“你的牙齿已经够黄了,还抽这种雪茄,不怕变成黑色的。”她交出了那包
从客户那里A 来的纯古巴高档雪茄,顺手也抢过他手中的背包。
“牙齿掉光也要尝上一口古巴雪茄。”他宝贝地摸着雪茄,并拿出打火机点
起火,然后非常享受地用力吸了一口,又吐出烟圈。
“离我远一点。”她可不想在臭气冲天中,印下她香甜美丽的唇印。
于是,她慎重地取出幸运女神口红,喃喃念道:“上苍保佑,助我美梦成真,
希望那个厉老大,能够慧眼识美人。”话落,便在朱唇上来回涂了好几层口红,
然后拿出事先预备好的纸板印了上去,再把纸板上的口红印印在厉駥的内裤上…
…
“你干嘛多此一举,直接印上去不就好了?”旺仔一边咳嗽,一边调笑。
“吱!我怕你老板有爱滋!”她白了他眼,又印另外几件内裤。
“那你还迷他的内裤干啥?”他还是弄不懂。
“我有病。”她也懒得解释,又往剩下那件衬衫的胸部位置印上她的唇印,
然后喃念了起来:“幸运女神,发挥你的神力吧!”
“妈妈咪哟!”旺仔在胸口夸张地划着十字,断定小虾米准是病了,而且病
得不轻。
当唇印仪式完毕后,萧霞米非常谨慎地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封粉红色的信
封,夹在这些衣裤的中间,且耳提面命地交代旺仔:“你必须在今天偷偷将这几
件衣裤放在你老板的床上,让他下班或是回家后可以看见它。总之,要确定没有
其他人会将它移开,或是丢掉才成。”
“我明天就回墨西哥了,你不怕我晃点你?”旺仔皮皮地问道。
“那你就抽不到下一批的古巴雪茄!而且是两大盒的哦!”她才不是省油的
灯!
“和你做生意,真的没便宜占。”旺仔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祝你一路顺风!我若发了,会到墨西哥看你。”她朝他的背影大叫。
“谢了,还是不见的好。”旺仔懒得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回应她。
萧霞米看着前方不远的自由女神像,又开始终碎念:“美国的精神象征,您
也保佑我美梦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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