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房蓝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已近午夜。
他照例转开他时常收听的频道,这时传来阵阵悠扬的音乐,还可听见清澈的
溪水声,缓缓穿过每个疲惫的细胞,慢慢洗去他的疲累。他缓缓扯下领带,径自
倒进大床。这时,音乐渐渐转小,主持人的磁性嗓音插了进来——
“这是雨夜所作的忘忧水,也是她少数作品中最抒情的一首。雨夜这个神秘
的作曲、作词家一向喜欢用电子合成乐来创作,而这首忘忧水,却是她以吉他、
笛子、弦乐器创作的大自然音乐,再佐以潺潺流水、倾泄而飞的瀑布声融人如诗
歌般的曲韵中。
雨夜可以说是这一、两年,内地乐坛上少见的音乐奇才。由于她从不接受访
问,所以,我们无法聆听她的声音、了解她这个人,可是,她的音乐却可以安慰
每个灵魂。
现在,我们再来听一首,以她的名字为曲名的雨夜,作为今日的晚安曲……
“
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合着滴滴答答的细雨声,就这么流泄了出来,仿佛此刻正
下着小雨,街上没有半个人影,但却不是孤寂的暗夜,而是透着清新微凉的雨夜,
让人有种远离尘嚣的舒畅感。
房蓝道的疲惫彻底被洗净了。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有些恼怒地瞪着手机上的陌生电话号码,心忖要不要接。知道他手机号码
的人不多,这会是谁呢?
最后,他还是按下通话键,“喂。”
“喂——”对方刻意降低音量。
房蓝道却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发话。
“我是妮萩,也就是雨夜的经纪人,这么晚打扰您真不好意思,但我实在是
有事,不得不这么做。”
“说吧。”他真的有点气这个女人打断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雨夜的乐器
出了点状况。所以,有关贵公司的案子。恐怕很难在期限之内完成,不知可否延
缓几日?”诸葛妮萩也觉得很呕,要不是她的琴今天正好和房蓝道的车擦撞,此
刻也不用来“讨饶”!谁教她“现在”是雨夜的经纪人!
“妮萩女士,我想你也不是第一次接案子,这么要求顾客说不过去吧?再说,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案子推出在即,而且这一、两天就准备拍广告片了,你现在
才说这个问题。太不专业了吧!”他冷冷地回了过去。
“这——”她简直想大叫。
冷静!要冷静!她现在是经纪人,不能发火!
“如果,雨夜不能如期完成作品,就等着法院见吧!”他不容她再解释,就
按下结束通话键。
该死的耿芳,八成是她将他的手机号码给这个女人的!
十五分钟后,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再度抓起手机,荧幕上竟然没有显示电话号码,本不想搭理的,但心想,
反正今晚已经被那个妮萩打扰了,现在再多来一个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喂!”森冷的声音夹着淡淡的不耐烦。
“房蓝道,我被你害死了!”女孩劈头就抱怨。
“你——是谁?”搅什么鬼!三更半夜哪来的疯女人?
“我就是今天和你的车子发生车祸的‘油漆女人’!”她自我嘲讽的说。一
听,他的心情竟然好了泰半。
油漆女人?
哈!能够自我嘲解的女人不多见,就冲着这一点,他可以原谅她的半夜打扰。
“什么事?油漆女人。”
“什么事?你——你这个可怕的瘟神!”诸葛妮萩没想到房蓝道竟然如此不
通情理,好言和他商量延期之事,他居然完全一派公事公办的强硬态度,还挂她
电话。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鸟气,立即冲到住家附近的公用龟话亭“讨回公道”。
“小姐,讨论事情时不可以作人身攻击,否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口
气又硬了起来。
“我一定是前辈子欠你的!”
“迷信!”“我才不迷信,不然我的琴怎么这么凑巧就被你的车子撞?而且
有几个音根本发不出声音来,现在教我怎么工作?还有那个该杀千刀的客户,还
逼我法院见!你说,你不是瘟神是什么?”。 房蓝道闻言,突然觉得某些
“怨言”有点耳熟……
“你该不会正好是雨夜吧?”他大胆地猜测。
“我还太阳呢!”她也是一怔。
她之所以会跑到公用电话亭打这通电话,一是因为一口气出不了,所以利用
今早的身份来发泄一番,没料到骂得太快,差点露馅;至于第二点,就是不想让
他知道自己的联络电话。
“不是她也没关系。你骂完了吗?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竟然没动怒。她怎
么知道怎么办?
刚才她只是单纯地想骂他一顿而已,如今气出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却突然问了一句:“你在哪里打电话?”
“做什么?”她提高警觉地反问。
“因为你的电话号码没有显示在我的手机上。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是吗?怕我找你麻烦?”
“怕!当然怕。我只想拿了钱走人,可是——我发现钱现在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轻喟道。
“那个琴对你很重要?”他突然对她的事认真起来,这是他不曾有过的!
他一向怕麻烦,尤其是女人带来的麻烦。但这个脸上涂满五彩油漆的女人,
却毫不费力地推倒他的心墙!
诸葛妮萩听见他慎重的语调,一颗心不觉加速跳动……
“非常重要。”她语重心长地回应。
“好,给我它的厂牌与型号。”这担子他接下了。
“为——什么?”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给我就是了。”他坚定地说。
“是捷飞…”:“她顺口说出厂牌。
“三天之内给你好消息。”
“你——”
“等拿到东西再谢吧!”他笑了,极浅地勾唇笑了。
“我——”“油漆女人,如果你真的很感激我,下次见面,请以真面目示人。”
他给她出了道难题。
“这——”好为难呀!
“我倒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他竟然想知道她的名“姓油,名漆,油
漆。”她正经八百地回答道。
“你——那就油漆吧!油漆小姐,晚安。记得三天后给我电话。”“呃。”
她想不到他竟然没有继续追究她的真实姓名,感到有点失望!
轻轻挂上电话,诸葛妮萩一个人走在街灯下,心一点儿也不平静……
这个房蓝道——她还真有点弄不懂他!
中国城
诸葛妮萩从邮差的手中又接过一封匿名的信件,她愤怒地用力一撕!
“妮萩,什么事这么生气?”诸葛复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女儿生气地撕着手
中纸片,不禁满心疑窦。因为这丫头脾气虽怪,但情绪还不至于这么激动。
“老爹!?你回来了!太好了,再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她索性将那封
信揉成一团,往垃圾桶丢去。“什么事这么急?丫头。”诸葛复放下手中的行李,
仔细地瞧着美丽的女儿。
“最近有人跟踪我,而且,还有人写匿名信给我。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
关系,但是,我觉得浑身发颤。”她说出她的隐忧。
诸葛复双眉一蹙,开始掐起五指算了起来……
“老爹,你算出了什么?”美丽的容颜有着淡淡的忧愁。
“嗯……”不妙!不妙!诸葛复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妮萩可是他的独生女,这一劫不算小,若躲不过,恐怕……
“老爹,不准瞒我。”她的声量提高了。
“替我倒杯茶水吧。”他藉此缓和一下气氛,随即往他常坐的太师椅坐了去。
“老爹,茶来了。”她旋即递上一杯养生茶。
他顺势饮了一口茶,“嗯,好茶。”
“说呀!老爹。”妮萩不容老爹装傻蒙混。
“丫头,这事很复杂。”他顿了顿,心忖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那就化繁
为简,长话短说。”
他却笑了。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耐心差了点,难怪没尽得他的真传;不过,
值得欣慰的就是这丫头心地善良,习起中药倒能触类旁通,假以时日相信她定能
继承他的衣钵。
“老爹!”她大声地唤回老爹神游的心。
“你近日将有一劫,只看红鸾星动的对象能否救你一着。”他可真是长话短
说了。
“我有劫数?什么劫?会不会和这个匿名信或是跟踪我的人有关?”她心悸
地问。
“丫头,总之,近日外出一切小心,最好早点回家,也避免落单。”“那我
让大师兄陪我好了。”她答得轻松。
他的眉却又隐隐蹙了蹙。
“不好?”她捕捉到老爹瞬间的表情。
“萧仁——有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常常麻烦他。”诸葛复一语带过,不想多
作解释。忽尔改变话题,“将刚才被你揉成团的信给我瞧瞧。”
“喔。”她折回垃圾桶拿出那团纸,东拼西凑,才凑好它。诸葛复看着上方
以电脑输出的信件,眉心又皱起—妮萩: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二十五封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慕你。当我写
给你第八十五封信时。我就会来找你,因为八月十五日,正是你的生日,我会以
无比的耐心期待着与你的相会。
有心人敬笔 “他竟然知道你的生日……”诸葛复不安地低语。
诸葛妮萩不安低喃:“老爹,他——好变态喔!会是什么人连我的生日都查
出来了?”
“别慌,有老爹在。至于你,以后若陆续收到这类的信,全交给我;还有这
事也别和萧仁提起。”他特别交代女儿这事。
“为什么连师兄也——”
“别问,照我的话做便是了。”
“喔。”反正爹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连师兄也防,那师兄知道了,不知会
作何感想?
希望她别真的出事才好,尤其她的“工作”现在正开始要忙,绝对不能出半
点差池。否则她哪来的违约金赔偿房蓝道的公司啊!
中国城
诸葛妮萩又是一身道袍往他们家门前的测字摊一坐。
见状,从外边走进来的诸葛萧仁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却朝他笑了笑,“别告诉我女人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的论调,这不符我的个
性,更埋没了我的天分,再说,在美国这块土地上,讲求的是人人平等,女人和
男人一样有追求自我成就的机会。”
诸葛萧仁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言论,只是冷笑了声,“但愿你找到了自我成
就。”
“找到了呀。”她舞动一下身子,身上过宽的道袍也展了开来。
“你的道行……你知,我知。”他还是一脸不敢恭维的模样。
“诸葛萧仁!”她抗议大叫。
“生气了?这就表示我说的是实话。”
“你再气我,小心我三天不和你说话!”她以此要胁师兄。
虽说师兄总是爱调侃她,但是,她就是知道他很关心她。他总会不时在她身
边转,她一出门,他比她还紧张,弄得她每次出去垂音都得找各种理由蒙他。
诸葛萧仁知道她这气话是假的,但他还是让步了。“总之,你最好少扮师父
他老人家,否则出洋相不打紧,坏了师父的名声可得不偿失。”
“反正到时有你罩嘛!”她撒娇道。
一见这表情,他只有苦笑的份。
他疼她……唉!这平日机灵的丫头真不解风情。
就在这时,测字摊前走来一个摩登的女孩,朝着诸葛妮萩直笑,“神算、神
算,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蜜妮,前不久您才为我卜过卦。”
是她!诸葛妮萩忽然想起这个女人了。
她不就是那日先是对她嗤之以鼻,继而又对她打躬作揖的势利女人吗?
怎么?她的心上人还没“入瓮”?
良心说,她若是那个男人,也不会上当的!这么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女人真的
一点儿都不讨喜,有点见识的男人,是不会对这种女人动心的。
“神算!神算!”蜜妮不见她反应,又喊了声。
“呃!我记起你了!记起了!”哪会忘啊!“近日可好?”她刻意压低声音
地问候。其实,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脱下道袍,回家睡觉。
“好是好,但是,那个……还是没有动静。”蜜妮瞄了一眼诸葛萧仁,有些
不好意思。
诸葛妮萩连忙使了个眼色给师兄,“仁儿,替师父沏壶茶吧。”
诸葛萧仁眼一挑,似要喷出火来。这丫头越来越嚣张了,看他待会儿不找她
算账才怪!
但恼归恼,他还是退了下去。
诸葛妮萩于是转向蜜妮,“我记得上次对你说过,这事得三个月,如今连一
个月都还未到,你这么心急也无济于事。”
“可是——”
“中国有句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凡事自有定数,若是强求,反倒坏
了天机。总之,你仍需按我上次教你的方式持之以恒的做,三个月一到,必有结
果。”只是她没告诉她,这结果不一定是完美结局。因为王子会选择他心中的正
牌公主,而非巫婆变的公主。
“呃——”蜜妮显得有些失望。
“别泄气,只要努力行善,终会有善果。”她认真地说道,忽然觉得蜜妮有
点——可怜。
难道女人真的逃不出情感的牵绊吗?
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和蜜妮一样,为一个男人生活秩序大乱?
蓦然间,她的眼前闪进一个人影—— 房蓝道!
他——他怎么也到了她老爹的测字摊来了!?
蜜妮见诸葛妮萩刹变的脸色,往后一看,顿时失声低嚷:“总——裁!”
“你不去盯拍公司的广告片,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我……我这就去!”话落,蜜妮连忙和诸葛妮萩打声招呼,然后就转
身落跑。
房蓝道这才仔细打量这间中药铺,及诸葛妮萩所站立的测字摊……
“我们又见面了。”他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地说道。
“是。”她咽了下唾沫,清了清喉头,才吐出这么个字。
“这是你的——店?”他也不知为什么想和她说话。
“是。”她又应了声。
“我还是用了爱新觉罗这名字。”他也觉得他们的对话很“冷”,但就是忍
不住就这么扯下去。
“喔。”又是一个单音,双手却背在身后,紧张地直掐着农角。
“今天,嗯……”连他也清起喉头,“今天,我们公司在这边拍广告——”
“先生,今天是来看相的吗?”诸葛萧仁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手中的茶壶不轻
不重地放在测字摊旁的桌上。
房蓝道当然听得出这话是逐客令,但他可不是让人呼来唤去之辈!
他立即回以颜色,“不算命、不看相、不问卜。就不能逛测字摊?”诸葛妮
萩早闻出烟硝味,转过身子瞪了师兄一眼,谁知师兄的脸异常的森冷,那是她不
曾见过的阴鸷。
“师兄——”她觉得他变得好怪!
诸葛萧仁根本忘了师妹的存在,炮火直对着这个突然插入他与师妹之间的房
蓝道。“小店今天休息,先生请回吧!”他一把收起测字摊上的东西。
“师——”诸葛妮萩话音顿,“师兄”二字差一点就落出口,“不得无礼,
萧仁!”
房蓝道听见她的叫喊,立即反击,“果然是‘小人’!心胸陕隘。哼!”萧
仁的谐音便是小人,他趁势将了诸葛萧仁一军。“你说什么!?”诸葛萧仁停下
手中的动作,与房蓝道对峙超来。
身高相差无几的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怒瞪着对方。
“房先生,你先请回吧!请恕徒儿失礼。”她连忙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推离
师兄的身边。诸葛萧仁一见妮萩抓住房蓝道的手臂,顿时妒火中烧,使了一手小
人步——从右手撒出一种无味无色的药粉,到房蓝道的颈项。
“你真该走了!”他又冷讽了一句。
诸葛妮萩不察师兄的无耻伎俩,只觉得他的态度很差真想破口大骂,但是碍
于自己现在仍是“师父”的角色,只能隐忍,再次对房蓝道致欺,“真的对不超!
希望你不要见怪。”
房蓝道也不察诸葛萧仁的小人步数,看在“诸葛复”的面子上,抿了抿唇,
不再计较。
就在他大步离去时,诸葛妮萩突然喊住他:“房先生,如果有事,或是什么
地方不舒服,还是可以来找我——诸葛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这样说,
或许隐约中她希望——能够再见到他吧!
他朝她笑了笑,算是答复。
其实,他这个人一向不迷信,也不常生病,即使真的病了,他也不会去找一
个术士医病,但是,他看得出来她的善意,也就不好悖逆。
目送他远走的诸葛妮萩,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冷冷地问着诸葛萧仁:“你为
什么这么做?”
他却不解释,径自回到屋内。
“诸葛萧仁——”她在他的背后大吼。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变就变!?
她越来越不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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