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纪向晓知道伍诤在玩乐团,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眨了下,又眨了下。
“……你开玩笑的吧?”数她怎么能不怀疑?那种歌声,那种吉他技巧,任谁
听了都会觉得这个乐团前景无“亮”。
“我是鼓手,鼓、手——”伍诤咬牙解释。“吉他和我不熟。”
他当然知道她在怀疑什么,那次自弹自唱是为了抱得佳人归,他才会做出牺牲
演出,不然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打死也不会想在公开场合一展歌喉。
纪向晓还是很难置信,以为他们大概是那种自己玩开心的乌合之众,直到他又
带她旧地重游,她才整个改观——
四人乐团的气势简直可以跟当今的火热天团比拟,在那间他们初次交谈的夜店,
狂肆的风暴横扫全场,众人如痴如醉、气氛高昂,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都high成
一片,就连坐在角落的她都深受震撼,激动的恬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们相会的那一晚,她进来晚了,要是她再早个半小时抵达,就可以当场感受
到他们无与伦比的魅力。难怪那次他一出现,缠她的男人立刻转移目标。
“厉害吧?”表演完后,伍诤将她带到休息室,汗水淋漓的他性感得让人想当
场剥掉他的衣服。
纪向晓怎么也想不到外表俊秀白净的他,在舞台上居然是奔放热情的狂野派鼓
手,激昂的、连迭的、恣意的,当他solo时,只凭着节奏就撼动全场的魅力让她热
泪盈眶。
她心中满满的赞叹,却找不到词汇可以形容,只能傻傻地重复着他所提供的选
择。“……厉害。”
“就这样啊?”明明看到她眼中的崇拜和爱恋,伍诤仍然故意逗她。
纪向晓很努力想要再找出一些形容词,朝他们接近的人影让她停了口。
“你上次硬把我的宝贝吉他借走,就是为了这个美女?”吉他手兼主唱靠了过
来,手肘搭在伍诤的肩膀上,却看也不看他,只顾着对纪向晓挑眉扬笑。“他的歌
声很让人不敢领教吧?”
纪向晓很想表现得落落大方,但连面对股东炮轰都面不改色的她,此时却因为
第一汝见他的朋友紧张到手心冒汗。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配伍诤太老了?会不会嘲笑伍诤的眼光有问题?要是他们对
她有意见怎么办?不停在脑中盘旋的担虑,让她脸上的笑容值得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要是歌声能听,还有你嚣张的余地吗?”伍诤耸耸肩,摆脱他的压制。
“警告你,这个美女只能看不能碰,她是我的,知不知道?j
“哗,为了女人兄弟反目成仇啊?!”贝斯手飞扑过来,整个人从背后挂在伍
诤的身上,还不忘对纪向晓抛媚眼。“嘿,你好。”
“重色轻友,你完了你~~”键盘手也冲过来。“看到好货色自己独吞,自私
自利的家伙!”
“废话,当然要自己吞,不然被你们看到还得了?”即使被众人围攻,伍诤也
不甘示弱,四个大男孩顿时闹成一团。狭小的休息室被手长脚长的他们搞了个天翻
地覆,纪向晓被挤到墙角,看到傻眼,当他们像迭罗汉一样压在一块时,她终于忍
不住地笑了出来。
他们刚刚在台上又跑又唱又跳,是都不会累的吗?现在还有力气这样玩?
“要是哪一天你想换人试试,我登记第一号。”主唱最先阵亡,干脆作负伤状
爬到她面前,手颤抖地朝她伸出,那样子简直像在交代遗言。
“我、我、我,别忘了我!”看到有人偷跑,键盘手急跑着来将主唱压下,赐
他个好死。
这种欢迎方式就和他们的表演一样热闹又亲切,对于他们能如此轻易地接纳了
她,纪向晓的紧张已经被感动完全取代,她微笑点头,忍不住伸手想救被压到挤眉
皱眼的主唱一把。
“啊一一”结果连根手指头部还没碰到,相迭的两人已经被踩趴在地上发出哀
号。
“想都别想!”把贝斯手解决后过来的伍诤冷哼,踩在上头的脚还用力地转了
几下。“走,我们回家,羡慕死他们。”
踩过那两具“尸体”,他揽住她直接往外头走去。
“可是……”就算是在玩,这样也太狠了吧?纪向晓回头,却啼笑皆非地发现,
东挂西躺的三个人一反刚刚要死不活的模样,都笑咧咧地挥手跟她道别。
好闪亮的青春活力啊……她失笑,向他们挥手响应,却被伍诤一把拉回。
“他们不值得同情啦。”想觊觎他的女人?哼!
伍诤带她从后门离开,走向机车停放处。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
是有那么一点不爽。夸她漂亮就好,干么说要追她?要是被他发现真有人敢动这种
歪脑筋,那个人绝对死定!
“你的朋友都是好人。”知道他在吃醋,纪向晓伸手和他十指交握。
好人卡策略奏效,本来一脸郁闷的伍诤顿时心花怒放,回身抱住她想给个大大
的吻,却刚好有人经过,只好暂时忍耐。
“去我家。”他家离这里最近,等不及了!
寒风冷飕飕,情人暖烘烘,纪向晓今天穿裤装,不用捐出外套的他将外套反穿,
让她能窝在他的身后,即使伸手搂住他的腰,也可以藏在温暖的外套里,手不会冷
得让他心疼。
“你白天为什么还要上班?”她偎靠着他,问出心里的疑惑。
今晚得知他们固定周二、周五晚上在这间夜店表演,能占据周五的热门时段,
再加上他们演出时观众的热烈回响,夜店应该是砸了重金瞽住他们才是。
“当然要上班,不然喝西北风啊?”伍诤回答得很理所当然。“演出所赚的钱
拿来付练团的场租都不够,还要倒贴咧。”
“你们怎么不跟老板争取?”想到他们的尽心尽力却被苛刻,纪向晓生气了。
今晚的客人有绝大多数都是为了他们而来,店老板怎么能这样压榨他们?
“其实我们还得谢谢他。”察觉到她的怒意,伍诤低笑,隔着外套轻拍她的手
给予安抚。“我们已经和唱片公司签约,不能做商业性质的演出,老板没将那些酬
劳报上台面,算是帮了我们不少忙。”
“签约?那为什么不是直接出唱片?J 她不懂,签约不是代表成功了、要当明
星了吗?为什么他们听起来却是很穷的样子——确实他也真的不有钱。
要观察、要看市场反应、公司政策调整什么鬼,签约部两年了,到现在还没个
谱。“他们已经看开了,从当初唱片公司找上门的欣喜若狂,到现在的云淡风轻,
有也好,没有也罢,他们还能做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就够了。
“把合约给我,我请律师看。”一谈到正事,她精明干练的总监形象立刻表露
无遗。
伍诤笑得更开心了,她想要捍卫他的保护欲让他好感动,他将左手伸进外套里,
紧紧握住她环在腰际的手。
“合约没问题,签了约最后没出道的人也大有人在,你别为我担心。”主唱阿
陶是法律系的高材生,早就把合约研究透彻,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要是真的出
道了,你才要烦恼呢,我这么帅,喜欢我的女fans一定很多。”
他等着她的嗤之以曼,却久久部没有回应,趁着等红灯时他回头,看到她若有
所思地蹙起眉头。
不会吧?她认真了?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话竟会让她露出这种表情,他真不知
道该笑她的傻,还是开心她认为他的魅力无敌了。
“我……我会习惯。”最后,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这么回答,那模样让他直想
将她拥进怀中。
她觉得他会成功,她觉得他很帅,她的眼中只有他,她觉得他是世界第一等的
杰出男人,她爱他,她爱惨了他!推出这一长串的结论,伍诤的心情澎湃又激动,
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好好地疼她爱她。
冲动化为行动,绿灯一亮,他催下油门,火速奔驰回家,不明所以的纪向晓只
能抱紧他的腰,直扑而来的风让她整个人缩在他的身后,将其它还没问出的问题全
都吹散。
回到他的小套房,门才刚关上,他就疯狂地吻她,吻得她夭旋地转。
“慢一点……”纪向晓试着缓下,她很想就这么投降在他的热情之中,但所剩
无多的理智让她还是有所顾忌。
“我忍很久了……”伍诤急切地解着她的衣服,一边将她往床的方向挤去。
他要练团,她工作忙,他们相聚的时间有限,虽然不管多晚他都会去陪她,每
天都见得到面,但看到她疲累的模样,他总是不忍心每天求欢,偏偏她又这么诱人,
拥她入睡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欲求不满让他好痛苦。
哪有很久?也才两天没……而已,她在心里反驳,却被他纠缠得意志消融,双
腿膝盖一软,被他成功地压制上床。
床沿撞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忙着索求彼此的他们浑然未觉,结果墙壁立刻
传来杀风景的重重反击。
纪向晓的动作僵住,原本被情欲染得娇媚的丽容浮上羞窘。
“不行……”她轻推着他,示意要他停止。她就担心这一点,隔壁抗议了。
好戏被硬生生打断,伍诤咬牙切齿,将脸埋进枕头里哀号。“那个王八蛋是拿
着玻璃杯贴在墙壁听是不是?都还没开始耶!吵什么吵啦~~”
他不晓得隔壁室友是嫉妒还是怎样,明明他们也没多大声,他害羞的小公主甚
至连申吟都舍不得让他听见,却只要他们一在他房里做什么亲热的举止,隔壁就砰
砰砰地一直捶墙壁。
听到他的抱怨,纪向晓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生动的画面,忍不住笑出来,但一
想到任何声响可能都落在那有心人的耳里,她随即咬唇,不想被其它人分享他们之
间的亲密。
“不管他。”爱听就让他听去,让他哈死!伍诤一火,再度恶虎扑羊,这次铁
了心要做到底。
“不要……”她挡住他探进上衣里的手,几乎无声地央求着。知道隔墙有人在
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根本做不下去。
他本来就难以拒绝她,再被那双闪烁着恳求的盈盈水眸凝视着,就算狂猛的欲
望让他快要爆炸,也得咬紧牙关忍下来。
早知道就直接回她家算了,虽然路途比较远,但也好过现在啊!
“我一定要搬走!”他撑坐起身,颓丧地蒙着脸。呜,他好想哭。
那模样让纪向晓好笑又心疼,她起身将衣服整理好,从背后贴靠着他,用很轻
很轻的音量低喃:“真不晓得你那时候怎么忍得住。”
伍诤知道,她在说她喝得烂醉的那一次。
“当然忍得很痛苦啊……”他偏着头,靠在她的脸旁边,用跟她一样轻的声音
说。“怕自己解决会亵渎你,害我憋到整晚都不能睡。”
那时候超想跟她一起挤在单人床上,那个念头一直在脑海里转,但不想趁她不
备时吃她豆腐,又怕自己一接近她就克制不了冲动,他只好窝在地板上讨了一夜。
不过那一夜,痛苦中也带着无限甜蜜,她酣红的睡脸是他深藏于心的最珍贵画
面。
他怎么讲这些话都不会脸红的?纪向晓的脸整个红透,发现自己被他带坏了,
听到他这么大胆地说出对她的渴望,她的身体反而涌起了响应,好想穷尽所有去满
足他。
她……忍不住了。
“怎么解决?”她缓缓地贴近他,如兰的气息轻拂在他的脸上。
“……要我说得那么白吗?”被她的馨香包围,伍诤心神荡漾,简直想申吟。
偏偏他什么都不能做啊!可恶的王八蛋邻居!
“像……这样?”轻巧地解开他裤头的钮扣,将手探了进去,暖馥的小手包裹
住他,羞怯的问句和大胆的挑逗举止形成强烈对比。
伍诤倒抽一口气,真的忍不住呻吟声。这是梦,老天爷犒赏给他的美梦……
“你、你不用这么做……”他握住她的手臂,用尽所有的意志力逼自己吐出事
后一定会后悔的话。
她却无辜地眨了眨眼,柔媚一笑。
“嘘,别出声,会被听到。”
她顿身吻住他,将他所有的体贴与低吟全都封缄,纤手模拟着两人交欢的韵律,
让他身心都因此而沈沦。
最沈沦的,是她的心,爱上这个小她六岁的男人,深深沈溺无法自拔。
盯着计算机屏幕,纪向晓心浮气躁。
她很想理智地解决问题,但累积至今的郁闷,让她只想把眼前的笔记型计算机
砸烂。
今天一早先是生产线出了问题,出货速度不如预期,她必须十万火急地动用所
有私人或商务上的人脉资源,说服客户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延期交货,而不是追讨上
千万的违约金。
然后是营销企划出了错,一句广告词的失误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竟然引来消
基会的关注,花了她整个下午的时间开会商讨对策。
但担任总监之位那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在她的指挥下,状况一一解除,
然而决定今天是她大凶日的关键点,却是大姑姑那一通电话一一
“向晓,把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给姑姑。”这一次,长辈连虚伪的理由都省
了,开门见山地强势要求。
那时候她正和公关部门研拟紧急声明稿内容,却接到这通电话,修养再好的人
也会被惹火。
纪向晓忍住气,平和地回应。“姑姑,我在忙……”
“我哪次打给你你不是在忙?”结果对方还比她更生气。“只是要你跟我说一
句可不可以,用不到一分钟,有那么难吗?”
问题不在于她要不要回答,而是姑姑只想听到“可以”这两个字!明白姑姑今
天不肯善罢干休,纪向晓做了个手势,示意部属暂时先退出办公室。
“姑姑,我不需要您帮我安排任何相亲。”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叹了口气
回答。
她连跟伍诤约会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空去做这种无聊事?更何况要是被他
知道,铁定会想尽办法来“惩罚”她。想到心上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烦了整天
的心情总算舒展了些。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成了让她心情更加跌宕到谷底的原因。
“你又要跟我说你有对象了,是不是?带来给我看啊,几岁、什么职业、长得
是圆是扁,你带来给我看我就不逼你。向晓,你爸妈不急,我急啊,我从小就把你
当自己的女儿看……”
她听了多久的叨念、怎么结束那一通电话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脑海里全
被那一连串的问题占满。
他二十六岁,公司的约聘人员,可口的奶油小生一个——这些答案再明确不过,
她却一个字也答不出口。
她真的有男朋友了,但……他却不是长辈想看到的对象。
她要是让他现身,不仅无法打消姑姑的热心,反而很可能会变本加厉,直接到
她办公室坐镇,不让他们有任何见面的机会。
想起那通电话,纪向晓抿紧了唇。
还以为今天的倒霉已经够淋漓尽致了,结果中毒的计算机又来雪上加霜,老天
爷到底想怎样整她才肯罢休?!
“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伍诤刚练完团回来,一踏进客厅,就看到她狠瞪
着计算机,瞪得像要当场把它拆解,立刻来到她身旁关心地询问。
“计算机中毒,一直自动重新开机,怎么弄都弄不好。”她将一切过错全推给
了计算机,对真正造成烦躁的原因反而绝口不提。
因为不需要那一通电话来推波助澜,他们就已经开始在为这一点起争执了。
说是争执有点太过严重,那比较像是情人间的嗔言撒娇,只不过撤娇的是他,
已经快无法抵抗的是她。
她打了一副钥匙给他,让他能在她家来去自如,但她要求他必须在管家上班前
离去,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私人物品,为了达到她的要求,他都是先回家洗完澡再过
来,然后七早八早又带着朦胧的睡意返回他的小套房。
刚开始他完全不以为意,但时间一久,他已颇有微词,常常半真半假地埋怨着。
她知道他这样很累,但截至目前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不想让管家知道,因
为一旦被发现他的存在,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向暖那里去,可以预想要他现身的声浪
绝对会朝她袭来。
为什么你都不带我见你的朋友或家人?他偶尔也会这么问,而这又回到让她烦
郁的原因——她该怎么介绍他?
在答应和他交往之前,她经过一番挣扎才克服心里的障碍,如今,她接受了他,
但她的心理建设只限于说服她自己,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把握可以成功地说服其它人。
“别为了这点小事皱眉头嘛。”伍诤伸手抚平她的眉间,看到她还穿着套装,
推她起身。
“我来帮你看看,你去洗澡,乖。”怕会被心细的他看出端倪,她听话地洗澡
去了,洗去一身疲惫后,她总算找回足够的心力建立起自若的神态去面对他。
当她从浴室出来,他已经帮她将计算机带到卧房。“修好了。”
纪向晓怔了一下,走近一看,惊喜地发现刚刚让她差点抓狂的计算机真的恢复
正常了。
“你怎么会修?太棒了!”她高兴到一把抱住他。
她的计算机里面有许多重要的机密档案,经过公司信息室重重加密,能侵入防
线的病毒当然是非同小可,她试过就连回复系统都没办法救,结果他却三两下就弄
好了。
“厚,原来你刚刚是死马当活马医啊?”听出她完全不对他抱任何期望,伍诤
假装生气地说。
“不是……好啦,我错了,但、你也没说过你对计算机很行啊。”纪向晓老实
承认,却还是很难相信。
“暖暖内含光。”伍诤得意地对她眨了一下眼。别太快把本事部显露出来,这
样才看得到她惊喜的表情嘛。
“最近系统研发部有要招聘人员,你去试试吧。”她兴奋地建议,脑海里已经
开始描绘他一帆风顺的愿景。如果他能成为正职人员,薪水会优渥许多,福利也有
保障,还可以藉由畅通的升迂管道……
“我不要。”他却非常干脆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我爱死了收发室这份工作,
千万别叫我放弃它。”
“……为什么?”她愣了好久才吐出这三个字。推车、送信这种毫无技术性的
工作,他竟然甘之如饴?
“时间一到我就可以直接下班,信件少的时候我还可以想想编曲的事,现在要
上哪找这么轻松的工作?”要不是为了维持基本开销不得不找份工作,他恨不得将
所有的时间部花在音乐上。
“但……薪水相对也少啊……”不务正业、胸无大志——几个类似的词句迅速
在脑海中闪过,她眼中的欣喜已渐渐退去。
“但我在音乐上获得的快乐,却是任何事部无法比拟的。”伍诤笑着将她拉进
怀里。“除了你。”
面对他的笑脸,她的心情实在轻快不起来,尤其是在今天被姑姑这样逼问过之
后。
“但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如果你们一直没出片怎么办?你没有积蓄、没有固定
的职业,总不能做收发室的约聘人员一辈子吧?”她最想问的是,那她怎么办?
他不是没有能力,却不愿意将能力放在安定的生活上。她承认他在音乐上是有
才华的,但千里马不一定会遇上伯乐,他们已经签了约,却被冷冻了两年,这样他
们还没有办法死心吗?
“别这么世俗嘛!”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柔声地安抚。“我还年轻,让我去
冲、让我去闯,就算最后头破血流回来,至少我试过了,而不是一开始就挑上安稳
平淡的路走,却在老了以后才在那里『想当初』。”
玩音乐的人是疯子,太多坚持到底却只落得穷途潦倒的案例摆在眼前,他们这
些后生晚辈还是义无反顾地深陷,这就是它的魔力。
纪向晓无言地倚在他的怀里,感觉赤裸裸的现实开始在对她施加压力。
她也想豁达,也想支持他,但从小到大她接收到的都是这样的观念,教她要怎
么用不同的角度去看?
“你不让我见你的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上不了台面?”虽然她不
曾亲口承认,但她回避的原因他大概猜得到。
“不是,我……我没什么朋友。”她仍然是鸵鸟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同时也说
出难堪的事实。
本来想逼她开诚布公,但那隐藏在话里的伤痛让他心软了。
“你还有妹妹,不是吗?”他抱着她躺下,此时已不是在诘问了,而是在安慰
她还有人爱着她。
他的温柔让纪向晓好难过。她刚刚的言语一直在挑剔他,他却还是将她捧在掌
心上。而她,真是那么值得他爱吗?她依然有所隐瞒,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他不如
人?
“但我不是个好姊姊,我……”她停顿了下,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一直压
在她心里的内疚。“我还曾经想破坏向暖和她老公,因为……我嫉妒向暖。”
这件事只有她和向暖他们夫妻知道,而且体贴的他们在事件之后都绝口不提,
但现在,她觉得他也有权利知道。
伍诤无声地叹息,仍然释不去胸口的梗塞。
她只将最好的一面展露在众人面前,现在却毫不保留地坦言内心的创痛,这需
要多大的勇气?她或许曾一念之差,或许曾做过错事,但他相信,受伤最重的人是
她自己。
他看得出来,她很爱向暖这个妹妹,只是她没被人疼爱过,不晓得该如何去平
衡内心的冲突,又没有人能让她倾吐,结果她就迷路了,迷失在心障里。
深深吸一口气,抑下心中的怜惜,他故意问:“她老公很帅?”
以为他会松开抱着她的手,或是用严厉的语气谴责她,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
冒出这一句。
“高大、性格,很有人缘。”她平心而论,并没有为了替自己脱罪而贬抑对方。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傻瓜,就不懂替自己说点好话。伍诤蕴笑的脸满是爱怜,却冷哼了一声。“那
你还想抢?”
听到预期的责难,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我失心疯了,那时没有人救我,那时没有你……”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
徽徽哽咽,强烈的空虚与恐惧让她紧紧地抱住他,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她好怕会失
去他,好怕他会从此轻视她。“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这不就得了?”他挑起她的下颌,温柔地望进她的眼里。“你现在有我,有
我救你,你不用再去抢别人的老公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顾好,另让别人抢
走。”
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鄙夷与不悦,只有心疼,只有包容,
她倏然埋首他的胸口,不想让他看到她哭泣的脸。
知道她在哭,也知道骄傲的她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示弱,他只是静静地拥着她,
拉过棉被将她覆住,让她哭累了可以就此沈入梦乡。
随着无声流逝的泪水,困扰她整天的烦郁也一并无声流逝了。
或许问题仍在,还有好多事他们必须取得共识,但此时她只想躺在他的臂弯里,
暂时什么都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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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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