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并没有做到他的承诺。
纪向晓等了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来,再隔天,他仍然没有出现,收发室推车进
来送信的是另一个人,她没有问,就像是没注意这件事一样。
她不愿将那些不堪的想法加诸在他身上,但表妹那些话在她心里生了根、扎了
刺,徘徊不去。
她并不在乎那二十万,如果二十万能买到这段时间的快乐,她愿意花更多的代
价去换得一生一世,只是,他怎么能就这么没了消息?
打了数通电话都被转进语音信箱,她放弃了,利用忙碌让自己不去多想,好让
时间不那么难熬。
晚上,在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允诺会回来的伍诤终于出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见到她,他就抱住她不停地道歉。“我不是故
意要丢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她只能不断地轻喃着这三个字。
无所谓了,只要他愿意再回到她身边,她什么部不在乎了。
“这二十万还你。”伍诤终于松手,从背包里掏出两迭千元钞放在她的面前。
“我们没人有支票账户,只能还你现金,如果你觉得带这么多现金太危险,我明天
直接帮你拿去存。”
纪向晓愣了好一会儿,没有预料到他会归还这笔钱。“不用还了。”
“什么叫不用还了?”伍诤蹙起浓眉。“我只是暂时有急用跟你调头寸而已,
并不是……”突然,他的声音戛然停止。
她抬头,看到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恍然大悟,又逐渐被怒火笼量,最后那张极
度阴郁的脸,让她打从心里发出寒意。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游手好闲、没有担当,现在更变成小白脸了!”他从没
有这样大声对她吼过,但此刻,怒气让他的隐忍全然爆发。“我曾经跟你要过任何
一毛钱吗?我曾经贪图过你什么吗?你却这样看我,用这二十万就想侮辱我的人格!”
他每骂一句,她的心就狠颤一下,恨不得自己没说过那句话,没将那样卑劣的
想法套在他身上。
从昨天忙累到今天,伍诤的情绪已经到达临界点,却在最后遭受到这样的打击。
“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你觉得我见不得人,我忍;你不希望我被人
发现,我忍;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想通,一直在忍,你却反而把我看得更扁,最后
还干脆把我当成小狼狗养!你真的爱我吗?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只顾着你自己!”
他还以为昨晚她变了脸色,是因为不满他丢下她匆匆离去,没想到竟还隐藏着
更深的涵义——
她居然认为他眼中只有钱,钱一到手就可以弃她而去!
她怎么能?在他做尽一切,证明他会爱她疼她之后,她怎么还能对他如此不信
任?
“不然你要我怎么想?”在他的咄咄相逼下,满腔的愧疚开始转为怒火,尤其
是在她也已经受尽了压力及心理折磨之后。要是她只顾着自己,又何必花费心思安
排那场惊喜?又何必因为伤了他而夜不成眠?『上完床就开口要钱,一拿到钱你就
不见人影,连打你的手机都找不到人,今天也没来上班,你却什么都没提,你有当
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伍诤停了下,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
“天是付录音室款项的最后期限,钱在阿怪那里,结果他被抢了,要是在八点
之前钱没送到,我们就别想进录音室了。”
昨天进不了录音室,今天再去不就好了?不,虽然他说得简单,事情却没有那
么单纯。
唱片公司的主管要他们录制三首自信曲,打算直接上呈音乐总监,帮他们杀出
一条最快的快捷方式。问题是总监今天傍晚就会离开台湾,他们必须在时间内把这
张成品弄出来。
高档录音室很抢手,没有预约根本排不进去,他们千求万求、再加上那名主管
的帮忙,好不容易终于抢到一天的空档,四个人又竭尽所能翻出老本才凑齐了钱,
兴高采烈地要贝斯手阿怪去付款,
其它三人回去搬器材,没想到却出了这个让人措手不及的状况。
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哀悼自己的倒霉,立刻兵分三路,一人陪阿怪报案,另外两
个人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各凭本事再生出二十万,在这种时候,他唯一想得到的救兵,
就只有她。
钱的事情一解决,他们随即进录音室,因为收音问题,手机不能开,加上时间
紧迫,更没有让他溜出去讲电话的余地,他们只能一直录一直录,终于做出最满意
的作品,赶在总监临上飞机的前一刻,由主管亲自送去机场给他。
现在放在眼前的二十万,还是主管听到他们的悲惨遭遇之后,请公司先通融拨
款借他们的。
这么一长串的前因后果,要他怎么用三言两语交代?他很想对她多解释一些,
更想留下来多陪
她久一点,但事情已经追在眉睫,他一时情不自禁的放纵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又怎么敢让自己的私情影响到整个乐团的未来?
“手机打不通是因为我在录音不能接,如果你愿意对我多一点信任,我会给你
足够的解释。”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里满是沈痛。
她怪他,那他又能怪谁?怪阿怪被抢吗?怪老天将他们命运卡得环环相扣吗?
他没有空自怜自艾,只能勇往直前把问题全都解决。本来是想等有足够的时间再慢
慢跟她说,甚至还期望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安慰,却……她对他的猜疑让他寒透
了心。
纪向晓沉默了下来,他眼睛下面的黑影写着疲惫,长出短髭的面容诉说着心力
交瘁,心眼被疑虑蒙蔽的他竟然直到这时候才看出来,她竟还有脸指责他……
“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她好抱歉好抱歉,胸口翻腾的复杂情绪让她不
知道该从何解释。
“而是你根本打从心里看不起我。”伍诤帮她把话接下去。“你在潜意识里一
直用高人一等的角度看我,你对我在音乐上的支持都是假的,你从没将我的努力放
在眼里,觉得我最后会白忙一场。”
这些话重重地击中了纪向晓,她很想反驳,很想说那不是事实,却惊恐地发现,
那些全是事实,全是她用无言掩盖的假象。
她那茫然无助的模样让他不舍,但最痛的是他的心,她究竟还要用这种无心的
鄙夷伤他多久?她今天误会他觊觎她的钱,后夭呢?未来呢?
“我是那么兴奋,立刻将你介绍给我的好兄弟认识,你呢?别说家人了,你甚
至连管家都不想让她知道我的存在!”诤越想越生气,疲累至极又狠狠地遭到重创,
让他的情绪就要崩溃。“纪向晓,我是比你穷,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但我好歹是个
人,我愿意容忍你、体谅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将我的尊严践踏在地!”
“对不起……”在他肆张的怒意之下,她几乎说不出话。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听到那三个字,伍诤像被踩到痛处般地激动嘶喊。
因为那等于她承认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即使是事实,但听到她真的承认,那股
强烈的心痛还是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既然我这么让你羞于启齿,那就分手,我们分手!你再也不用为难!”他猛
地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被用力甩上的门,像是甩在她的心上,纪向晓呆住了。
他说分手吗?不是短暂的离开,而是永永远远都不要她了?她呆怔了许久,震
惊过度的心智总算会意他最后所说的话,随即被猛烈的恐惧整个淹没。
他们只是吵架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得到这样的结论?他们昨天还那么
热切地索求彼此。
不,她不能没有他,都是她的错,别丢下她……她在内心呐喊,催促着自己追
上去,再诚心道歉请求他的原谅,但她动不了,失去他的打击太大,她完全无法动
弹,只能像个木头娃娃怔坐在原地。
“该死的你!”
突然间,门又被用力地推开,他像狂风般地冲了进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
带进一堵温暖的怀里,被他粗鲁而又暴怒地吮吻。
嘴唇被吻得发疼,紧紧禁锢着她的环抱也用力得像要将她的身体勒断,这一切
却将她惊慌震离的心魂拉了回来。她紧紧地拥住他,流进心扉的狂喜让她不禁哽咽,
他回来了,他没有丢下她。
伍诤终于离开她的唇,发红的眼狠狠地瞪着她,发出野兽负伤般的嘶咆——
“我恨我这么懦弱,我恨我丢不下你!我该离开你,让你再也不能伤害我,但
……我却……”
他哑了声音,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再度收紧的双臂紧得像要将她揉进他的身
体里。“我不放手,要把我当废物或小白脸都随你了,除非你找到让你更爱的人,
我绝不放手,我不放手——”
纪向晓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奔流。
是心痛?是感动?是释然?是心安?她已经分不清了,刚才被他带走一切希望
的空虚太痛,现在的她,只想沈溺在他重回身边的欣喜中,不要醒来。
那张把大伙儿耍到焦头烂额的心血结晶,深获音乐总监的赏识,在他一声令下,
他们的出道之路开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他们有练不完的团、开不完的会、上不完的课,伍诤把工作辞了,专心地投入
他们的梦想里。
在他离职之后,她能见到他的时间更少了。
即使伍诤忙到有时候好几天都回不了家,他还是会尽力抽出一小段时间去找她,
难耐分离之苦的两人,一见面就疯狂地缠绵,在她睡着之后,他才又悄悄地离开。
那一次的争吵,看似没有影响,彷佛他们只是单纯地被忙碌给分隔了,但其实
她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变了就回不了原样,她相信他也很清楚。
他要她的动作太猛烈,像是在发泄着怒意,在结束后却又懊悔着刚刚的狂浪,
恶性循环,他的表情越来越阴郁,在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到成功在即的喜悦。
始作俑者的她,无法用言词给予安慰,只好用行动表达她的支持。
这一晚,她来到了夜店,即将出道的他们,每周二、周五还是在这里表演,藉
此累积名气与话题性。
在支持看的口耳相传下,争相目睹表演的观众暴增,她在人群中来回好多汝都
找不到座位,直到他们开场,人潮往舞台涌去,远离舞台的吧台空了,她才终于在
这里找到位子。
虽然她对于音乐不是很懂,但今晚他们与观众的距离,她明显感受得到,而且
也看出来,问题在于他。
节拍都对,他也没出错,但就是有种违和感,跟其它三人的氛围格格不入,同
伴们想要弥补于是更加卖力演出,却影响有限,反而更显出过于刻意的勉强。
“怎么会这样?伍诤之前有这么失常吗?”
一旁的对话引起了纪向晓的注意,不远处有个微胖的雅痞男人,他正皱着眉跟
酒保说话,为了不被音乐盖过,他的音量略大,连她这里都能听得清楚。
“没有啊,他以前好得很。”女酒保回答,还有意无意地瞄了纪向晓一眼。
“结果谈了恋爱,心情整个大受影响。”
纪向晓知道那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Jov 认得她,也知道她和伍诤的关系,
但这样明显的挑衅并没有激起她的怒意,只让她感到担虑。他这个状况多久了?不
会是从他们吵架之后就持续到现在吧?
她的疑问马上得到了证实。
“他们到底要吵多久?都快一个月了!”雅痞男人翻了个白眼。“我可是赌上
工作帮他们担保,要是他再不恢复正常,发疯的人就要变成我了!”
“谁知道?”Jov 哼了一声,又瞄了纪向晓一眼。“当人家女朋友的,都嘛是
全心全意希望男朋友飞黄腾达,却有人拚命在扯后腿,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行……”雅痞男人望向舞台,没听到她的话,皱起眉头,喃喃自语。“要
是他再不改善状况,我会考虑换人,不能因为他一个拖累其它三个人。”
从他们的对话中,纪向晓已经听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帮助他们重新出发的贵
人,他的结论,
让她心口猛然一跳。
不,他努力了那么久,怎么能就这样将他舍弃?他只是一时失常,只要给他时
间,他就会恢复
……想起刚刚Jov 说的话,强烈的自责让她浑身冰冷。
错了,只要有她在,他就无法恢复正常,她已经将一个傲然自信的大男孩,重
创得伤痕景累,却因为爱她,因为不舍得她,他宁可自己吞下那些苦,仍然选择留
在她的身边。
“如果那个女人有自知之明,就该放他自由,免得真的出道了、红了,又在那
里吵些有的没有的。”Jov 冷笑着再使出一击,这次没再看向她了。
这些话像是当头棒喝,让她清楚看见自己的存在有多残酷。她竟然成了他的绊
脚石,伤他、辱他还不够,现在连他近在眼前的成功也要剥夺。
她能给他什么?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她怎么能继续自私地将他绑住?他那
么年轻,他该去飞、该去闯,而不是被她困着,把他耀眼的光采全都磨灭。
心痛如绞,她却缓缓地笑了,澄澈的目光注视着舞台上的他,过了一会儿,她
敛回目光,留下酒钱,默默地离开。
“对了,你认不认识他女朋友?还是我找个时间劝劝她吧,看他们之间的关系
能不能改善点。”雅痞男人回头,完全没有留意到纪向晓的离去,更不晓得他所想
见的人刚和他失之交臂
目送纪向晓走出店门,Jov 有点同情她,又觉得痛快。大家朋友一场,她真的
不忍心伍诤就这么被一个女人害了。
“用了,我想事情就快解决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享有身为女友的任性。
她要求他今晚九点之前抵达她家,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必须排除万难。
但人算不如天算,事情还是起了一些变化。她约的夏繁波提早抵达了,而到了
九点半,伍诤还是没有回到家。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向暖还在等我回去。”这是夏繁波第三次看表。
不是他对这个妻姊没耐性,而是她将他约来,却又什么都不说,还明显地心不
在焉,那他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再等一下好吗?”纪向晓微徽苦笑。
要是能够直说,她又何苦费心拖延?夏繁波是个聪明人,反应灵敏、心思细腻,
她知道他绝对担负得起她所托付的重责大任,她宁可让他发挥随机应变的能力,也
不想先将一切说明,惹来他的盘问与责难。
她的心力要保留下来应付伍诤,这场戏太难了,她必须全神贯注地面对。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整个绷紧——他来了。
夏繁波正要探头察看,却被她突然扑进怀里的动作怔住了。
“你在做……晤——”连问话都被她用手捂断,朝他贴近的脸遮住了阻在中间
的手,从背后的角度看过来,简直就像是她捧住他的脸热吻。
然后,做出这一切的她却又突然跳开,活像被丈夫捉奸在床的老婆,一脸惊慌
失措的模样。
就像纪向晓所预料的,伍诤进屋了,站在客厅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你回来了……”她无措地拨弄着根本不曾弄乱的头发,彷佛他们刚刚
有多激情。
“你叫我回来的,记得吗?”伍诤似笑非笑地讥诮,口气冷得像冰。
她从不曾有过任性执拗的要求,因此他猜她今晚有事要对他说,但怎么也想不
到竟然是这样的在等着他。
“这么晚,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她咬唇,转向夏繁波。“我就说你不该来,
由我处理就好”
夏繁波瞠目结舌。“我……”
她挡在夏繁波和伍诤之间,不让伍诤看到夏繁波呆怔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该怪你。”她对夏繁波爱怜地说,却用凌厉的无声眼神示意他
配合。要问之后,他现在只需要陪她把这场戏演完就好。
“你想处理什么?”看到她尽力维护另一个男人,伍诤并没有如她预期中地咆
哮嘶吼,那样过于冷静的态度,让她背脊发寒。
她刻意忽略那股诡异的感觉,暗暗地吸了口气,转身面向他。
“我想跟你分手。”即使已经在镜子前面练习了几百次,但当真的要对他开口,
在心口泛开的痛还是让她无法控制地轻颤了下。“我爱上了别的男人了,放我自由
吧。”
他说过的,必须出现她想爱的男人,他才会放手。如果这样能让他彻底地对她
心死,就让他误会,最好他能将她看成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他就不会再挂念她,
也不会再因为不舍得放她孤独一人而委屈自己。
伍诤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直视着她,久到她几乎
无法迎视,他才别开眼,轻轻地笑了。
“如果你找到让你更爱的人,我会放手。”他像是自言自语股地低声说着,唇
畔的笑更加明显,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原来她是这么解读的,他舍弃不下她的
心疼,却被解读成放她自由的条件。
眼前的他像是突然成熟了、内敛了,让纪向晓怎么也看不透。
他不在意吗?还是心痛到无以复加?这不在预期的状况让她心里好慌,却只能
告诉自己镇定,将已经开场的戏继续演完。
“我不爱你了,我有更爱的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握
紧,她逼自己说出口是心非的回答。“他有正当职业,我们年龄又相符,我已经受
够了躲躲藏藏了。”
“向晓……”身后的夏繁波迟疑的低唤。
“我说我来处理就好!”她烦躁地打断他。光是伍诤那难以捉摸的态度就已经
让她招架不住,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来扯她的后腿。
夏繁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如果她不是那么心烦意乱,应该早就注意到聪明如夏繁波,绝不会做出这种反
应不过来的蠢事,但她忙着和内心的痛苦抵御,根本无暇细想。
伍诤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冷如玉石的双眼没有透露出任何情感。
“这就是你的决定,是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纪向晓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直视他。“是的,我们分手吧。”
她冷冷地吐出分手二字,其实心里鲜血淋漓。她曾因为他的不舍离去而欣喜若
狂,而今,她却要狠心地将他逐离自己的生命,因为对他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能再绊住他,不能再伤害他了……
伍诤徐缓地吁出一口长气,却释不去梗在胸口的痛苦。如果这是她的选择,如
果爱他会让她那么为难,就放了吧,就算了吧,反正,她也不稀罕他的呵护了……
“好,我们分手。”他顺着她的话回道,看向夏繁波。“夏大哥,再见。”他
转身,踏着大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纪向晓脸色惨白,既无暇为他的离去心痛,也来不及为自己终于撑
完全局而庆幸,她的注意力全凝聚在伍诤临去前所丢下的那一句话一一
他怎么会认识夏繁波?她惊讶地回头,对上夏繁波那一脸同情却又爱莫能助的
表情,她全身冰冷。
“我试过要提醒你的。”夏繁波无奈地叹了口气。“伍诤之前来找过我和向暖,
他说你的生日快到了,想帮你办个惊喜派对。”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男人时,想要保护向晓的想法油然而生。她是向
暖的姊姊,他早就将她视为家人,自然不准有任何心怀不轨的人伤害她。
但在经过几次的深谈之后,他发现伍诤对向晓是真心的,而且愿意用尽一切去
爱向晓,伍诤的真诚完全赢得了他和向暖的信任,结果,他却毫无预警地被抓来陪
演这场戏。
听到夏繁波的话,纪向晓如遭雷殛。
和家人欢庆生日,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有的只是快递送来的包裹,等年
纪再更大一些,就连这样的包裹都没有了。
他知道她的遗憾,即使他再忙、即使之前被她那样伤害,却还是疼着她,拚命
挪出时间为她筹划生日派对,想让她满足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的愿望,而她……
却给了如此残忍的回应……
当他看着这荒谬的一幕,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平静沈冷的表情底下,又是如何
地被她伤透?
这就是你的决定,是吗?那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冷,好冷。
回想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纪向晓闭上眼睛,心痛得几乎无法自
已。
在他的心里,她已经一无可取了吧?她是个为了摆脱他而不惜用尽一切方法的
女人,甚至找来妹夫假装新欢,只为了逼他应允承诺,答应和她分手。
哪一种伤害比较深?让他以为她爱上别人?还是让他以为,她真的认为他配不
上她?她分不清了,唯一确定的是,他再也不会爱她了……
“去跟他解释吧。”夏繁波劝她。从她的表情,他看得出来,她一定也爱惨了
伍诤。
纪向晓无言一笑,摇了摇头。就这样吧,让他彻底地对她失望,这才是对他最
好的方式。
“别让向暖知道今天的事。”她哑着嗓音提醒。要瞒就瞒到底,让向暖知道,
只是白白让她难过罢了。
“你要我怎么说?派对细节都是向暖和他联络的。”这个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
了。
“就说……”她抬头往上望,漫无焦距的目光浮悬在空中,璀璨的水晶灯让她
微微眯起了眼。
“我们分手了。”
她该学习坚强了,从今以后没人陪她睡,没人会对她说露骨的情话,拥抱着她
的臂弯也已经不在了。
不难吧?她只不过是回到之前的状况而已,她已经这样走过了三十二个年头,
早就习惯了,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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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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