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制造区内,有个座落于工厂及花田中间的大凉亭,这里是农忙、工作的男人们
用餐歇息的场所。
接近正午时刻,一抹窈窕的身影推着装有满满食物的推车接近了。
为了方便运送,好婶将菜肴用塑胶袋装起,放在有如澡盆一样大的铝盆内,一
个个铝盆由重而轻相叠在一起,一叠大盘子、饭、菜肴、饭后水果,非得她用尽全
身力量才推得动。
一进凉亭,赵怡君就忙着将菜肴装盘,当她将最后一道菜摆上石桌,午休的铃
声刚好响起,大批男人从工厂和花田蜂拥而至。
总算赶上了。她吁了口气,直至此时才有空抹去满额的汗。
“饿死了、饿死了~~”一群大男人拿着餐盘乖乖排成一列,拚命探头看今天
有什么好料。
赵怡君帮忙打菜,等将所有人都安顿好,已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阿君,来,坐这里。”添财叔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笠吆喝着,那是他特地帮她
留的位子。
“好。”赵怡君拿着餐盘装好饭菜,走到那位子坐下。她的午餐都是在这里解
决,不然还要负责收拾的她,等着也是等着。
扒进第一口饭,想起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人,赵怡君心口很闷,色香味俱全的菜
肴全然引不起食欲。
他一路跟着她,从她推着车从主屋后门出来,就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跟着,直
至跟到了制造区,被她拉上铁门挡在外头。
通常他们是不关铁门的,只用一块“外人禁止进入”的牌子提醒游客非请勿入,
那时,他隔着铁门看着她的表情,就像被人扔下不管的小男孩一样孤伶伶的。
他不会还在那里吧?发现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她忍下起身查看的冲动,逼自己
继续坐在原地。
不关她的事,是他自己要死缠着她的,制造区本来就禁止客人进来,她把门关
上又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天气那么热,再笨的人都知道要躲到冷气房里喝冷饮、吃
大餐,他不可能还饿着肚子站在太阳底下晒——本想说服自己别担心的赵怡君更闷
了。
问题在于他不是一般人,他很怪,怪到可以好几个小时都走不完短短一公里,
连中饭都忘了吃,这样的他又哪里懂得照顾自己?
她的心一直在惩罚他和原谅他之间游移不定,甚至开始埋怨自己干么那么狠,
当发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几乎都没动时,赵怡君恼怒了起来。
很烦耶!就算要等也是他的问题,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自责啊?不走是他
的事,他就算中暑也是活该!心一横,她低头猛扒饭,硬生生将他从脑海里抹去。
心烦意乱的她并没有发现周遭有桩阴谋在酝酿,坐在凉亭里的男人们互相挤眉
弄眼,接到讯号,坐在她身旁的添财叔开口了——
“咳、嗯,我说,阿君啊,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嫁人啊?”大口大口吃菜的健壮
阿伯状似不经意地冒出一句。
被这句话拉回心神,赵怡君马上进入警戒状态。
“怎么?看我看腻啦?”她也状似不经意地轻应了声,好整以暇地一口一口吃
着东西。“那好,从明天开始,午餐就换别的年轻妹妹送过来,秀色可餐,你们才
会吃得更高兴哦。”
话回答得很云淡风轻,听在众人耳里却成了轰天巨雷,大夥儿脸色全变,拚命
使眼色,逼那个讲错话的罪魁祸首发声。
“不是啦,不是要赶你走,我是关心你未来的幸福嘛!”几乎被同伴们谴责的
视线射穿,添财叔赶紧陪笑拿来铜壶帮她倒汤。“来,冬瓜汤清凉退火,你多喝点。”
“要不要添饭?我帮你我帮你!”
霎时间,众人忙成一团,有人递汤匙,有人赶紧送上纸巾,就怕她一火大明天
真的会换人做做看。
庄园里的女孩子家只有怡君有这种和他们面不改色亏来亏去的本事,不像后来
那些新进来的小女娃,随便开个玩笑就吓得眼泪直直掉,害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之前有段时间千容曾要怡君把送餐的工作分派出去,少了随时会被尖牙利嘴攻
击的刺激感,害他们那阵子都无聊到食不知味,还好没多久怡君又将工作接了回来,
那种痛苦可没人想再经历第二次。
见他们只差没直接替她扬风捶腿的示好姿态,若不是赵怡君现在心情烂到爆,
很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
都怪他们这群欧吉桑闲着没事老爱乱点鸳鸯谱,先是村里适婚年龄的男人全点
过一轮,后来竟鼓励她从游客里钓个金龟婿,没几天就提出来吵一次,每次都把她
逼到翻脸才肯罢休,添财叔刚刚发出的那句喟叹,就是整出戏码的标准开场白。
她现在已经被那个乔豫搞得够烦了,谁叫他们还挑这时间踩她的地雷?她若不
先发制人将添财叔堵住,难不成还要傻傻地看他们演下去?
想到他们也是一番好意,赵怡君缓下脸色,一一接下呈贡,表示她并没有生气,
见状,那一张张神情紧绷的老脸总算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又是聊天说地的热闹情
景。
没多久,觉得警报好像解除了,添财叔又开始蠢蠢欲动。
“啊、那个厚……阿君啊,之前我不是提过要你跟我家旺仔对看,啊你是考虑
好了没?”他小小声地问,好像这样就不会惹她生气。
还不死心?好不容易稍灭的火苗又往上冒,赵怡君板起脸。
“我和阿旺从小玩到大,他屁股的胎记长在什么位置我都一清二楚,还要看什
么?”明知老人家口中的对看指的就是相亲,她故意曲解。
拜托,好动的她从小就跟男孩们混在一起,其中有一半都曾被她打到哭爹喊娘,
这种兄弟情谊要她怎么对他们产生爱意?
闻言,另一个伺机许久的阿伯把添财叔挤走,喜孜孜地从口袋掏出一张相片。
“不然你看看这个,我外甥,竹科的工程师捏……”
“竹科?你是老番颠哦,竟然要把阿君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这次不用赵怡君
开口,他们就先窝里反了。
虽然平常老和赵怡君没大没小地唇枪舌剑,但她的外冷内热、能干细心他们全
看在眼里,无不希望她有个好归宿,更希望她能成为自家媳妇。
而嫁给外地人,是阿君若全村男人都看不上眼才会忍痛割爱的下下策,这潘仔
不先帮忙留住人也就算了,竟还因为自己没生儿子就要肥水流进外人田?
见引起众怒,潘阿伯急忙解释:“新竹哪有很远?开个车就到啦,而且我外甥
不反对搬来这里住,你们不用担心怡君会离开啦……”
“不管!我们村里的人第一优先,之后才轮得到外地人!”
“那你们还要她从客人里选?”
“有好的就先捡下来,多挑几个当『U 毕』,怡君才能慢慢挑啊!”
“那我外甥也可以当U 毕啊……”
“不行就是不行——”
出卖劳力的汉子声音一个一比一个大,你一言我一语的,凉亭的屋顶都快给掀
翻。
赵怡君越听越火。他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当事人存在?不知道已经说过
多少次了,她和他们的儿子就像哥儿们一样,不适合凑在一起,他们却没一个听进
去的。
有时被他们吵到烦了,她也动过要从游客里钓个男人的念头,但来玩的游客几
乎都是成双成对,加上她长得不起眼,身材也不突出,人家就算要找,也要找那些
会撒娇嗲语的年轻妹妹,谁会看上她啊……
突然间,那张冲着她漾笑的俊脸占据了脑海。
她一怔,随即被窘恼的情绪淹没了一切。怎么会想起他来?都是他,跟得她烦
死了,害她定不下心处理事情,动不动就想到他,还有他们,没男朋友又怎样?嫁
不出去又怎样?有必要三天两头就这样烦她吗?
“阿君你评评理,他这样根本就呒通嘛……”
累积的怨怒已达临界点,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人来火上加油,赵怡君受不了了,
抓起空掉的大铝盆重重往石桌一放——
“你们一顿饭要吃到什么时候?”
哐当重响配上愤怒斥喝,原本吵翻天的凉亭里顿时鸦雀无声。
“下个月要出货的玫瑰精油二次萃取了没?贩卖区的迷迭香橄榄油剩不到一打,
薰衣草香皂也快缺货了、除虫呢?扦插呢?”她逐一看过众人,只要被她点到工作
范围的人,全都头低低,吭也不敢吭一声。“工作进度都已经赶不上了,你们还有
时间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那情景活像幼稚园老师在训斥小朋友,可笑的是,乖乖听训的竟是一个个虎背
熊腰、豪气千云的叔伯大哥,而偷偷相觑的他们全都笑不出来。
看到愉悦的午休气氛被她搞得僵拧,赵怡君抿唇,因内疚而起的懊恼取代了怒
意。她反应过度了,就算她再怎么烦躁,也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他们身上。
“吃完的人就离开,去做事。”但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这尴尬局面,她只能继续
板着脸冷冷说道,心里懊悔得要命。
看出她真生气了,男人们也很内疚,拿着自己的餐盘鱼贯走出凉亭,没人再出
声。
“……歹势啦。”结果最后走出的添财叔临去前丢下这句,那愧疚中略带困窘
的语气让赵怡君心里更难过。
其实这群叔伯大哥对她很好,对她的顶撞和高压管理从不曾放在心上,即使有
时会碎碎抱怨个几句,也是玩笑和戏谵居多,从来没有人会真的去刁难她、指责她。
她却因为他们的包容,放肆得过了火了……
赵怡君低头把空盘子收进铝盆,离开凉亭的她,心情比来的时候更差了。
当她拉开铁门,看到那个始作俑者没事人样地坐在树荫下玩电脑,所有的气愤
及恼怒全都一拥而上。
她受够了,管他是不是客人,她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赵怡君杀气腾腾地朝他
走去。
察觉她出来,乔豫合上笔电,起身准备离开,浑然不觉这个举动更加刺激到已
濒临崩溃边缘的她。
跟?没看到她已经很不爽了吗?他还想跟?赵怡君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咆哮
随即爆开——
“是个男人就别一直跟在女人家屁股后面!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大爷来度假很闲没错,但本姑娘我可没那种闲功夫陪你耗!”
没料到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乔豫傻住,张口欲言。
“闭嘴,我还没说完!”赵怡君怒喝,完全不让他有机会开口。“既然怕书迷
缠,就强硬点赶走他们啊,干么只想当好人,坏人要我来当?我是你的助理吗?你
付我钱了吗?我不是你的保母,更没必要负责帮你赶苍蝇!”
乔豫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全身冒着火焰的小女人,
眼神从困惑转为着迷。
她好亮,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光芒,纤细的身子却像拥有和全世界抗衡的力量,
比他笔下任何男主角都更抢眼、更具存在威。
突然间,像有个东西重重击上脑门,强烈的惊喜震得乔豫几乎无法呼吸。
他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男主角?永远那么幸运,什么事都能迎刀而解,这类型
他早已写腻了不是吗?以女主角来贯穿故事主轴又有何不可?
她平凡,没有上天赋予的超能力,有的只是一颗坚强又勇敢的心,她会遇到困
难,会被打倒,但她却能越挫越勇,用乐观和活力迎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挑战,用
她独特的魅力及可爱将所有人掳获——
原本闭塞的思潮顿时源源不绝地泉涌而出,那个天地洪荒的世界在脑海中再次
成形,一个需要带领的破败国家,一群祈求神迹的无肋百姓,还有她——
紧凝着她,闪烁亮光的黑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乔豫越想越开心,激动到不能
自已。一个骂起人像小跳豆、平常为了掩饰热情性格都板着冷脸的可爱女主角,她,
就是她,他下一套作品的主角,而且是世界应她运行的独特女主角!
累积的怨念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倾覆而出,赵怡君只觉畅快淋漓,还以为他的
怔愕是因为被她骂到哑口无言。
“你在这庄园的时间最好别再让我看见,要是再跟着我,我不但要把你踢出这
里,还要告你性骚扰,报警把你抓去……”正当她撂下恐吓准备结束,一直沈默的
他却突然爆出大喊。
“我竟然卡了那么久都没想到,我爱死你了!”狂喜的乔豫一把抱住她,在她
的嘴唇印下一吻。“太好了!”
他随即放了开,欣喜若狂地打开笔电,一脚抬起抵着墙,将笔电放在大腿上,
字难地打起丰来。即使这姿势不是很舒服,但文思泉涌的他根本不以为意,一心只
忙着将脑里满溢的灵感及时记录下来。
赵怡君呆住,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剧做了什么?他抱了她?说他爱她?还……吻她?吻、吻她?那是她的初吻
耶!
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红潮已轰然上涌。
一个她气到想剥皮啃骨的男人,甚至在她刚刚才说要告他性骚扰的时候,赵怡
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在这种状况下迎接她的初吻。
天呐,这是梦,恶梦……她在心里喃念,不想面对这恐怖的事实。
“哐当”——
她直觉地循声回头,看到有个铜壶掉在地上,摔脱的壶盖滚啊滚,滚到了添财
叔的脚边,他却浑然未觉,因为他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再看向一旁的乔豫,然后
又看向她,瞪得有如铜钤大的眼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这一刻,赵怡君恨不得旁边有个深达地心的洞可以直接跳下去。
“我……”
她想要解释事情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结果她上前一步,添财叔就退后一步,
她又上前,添财叔又退,死盯着她的惊骇表情活像她想要杀人灭口。
“添……”她才一举手,添财叔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她维持好笑的姿
势站在那儿。
用膝盖想也知道,添财叔定是跑回去大肆宣传了。
赵怡君默默收回手,走去将铜壶拾起时,她简直欲哭无泪。她怎会忘记把装汤
的水壶带走?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添财叔撞见,这件事也不会传了出去……她动
作倏地一停。
慢着,错的是那个突袭她的人才对,她在懊恼个什么劲啊?她猛然回头,射向
他的视线几要喷出火来,看到他埋首电脑的举止,更是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王八蛋!”她冲过去,顺手将铜壶往推车上一扔,抡起拳头朝他扑去。“什
么意思啊你!你当我好欺负啊?敢吻我?你凭什么吻我!混蛋、王八蛋、我打死你
——”
拳头有如雨下,赵怡君越揍越气,狂炽的怒火不但没因此稍稍降温,反而烧得
更旺。好痛哦!这家伙看起来没几两肉,肌肉怎么这么硬啊?
被如此没头没脑地猛捶,就算再怎么沈溺在自己的世界,乔豫也不得不被迫回
到现实。怕刚刚打的资料不见,他还先存好档后,才把笔电合上。
“你在做什么?”他笔下的女主角要加上一些歇斯底里吗?看她气呼呼地晕红
了脸,乔豫沈吟。嗯,虽然暴跳如雷的她还算可爱,但小小的发怒OK,无端的歇斯
底里就不太适合了,男读者会讨厌。
赵怡君哑口,丽容窘恼胀红,嘴唇张了又张,终于从喉咙挤出声音——
“你、你刚刚……吻我。”吐出那两个字,尴尬到快死掉的她又是一拳挥去。
“谁说你可以吻我?王八蛋!”
才不到两分钟之前的事,他要是敢不承认,她铁定踹死他!赵怡君忿忿地想,
却没料到,他——刚刚才吻了她的男人——还真的否认了。
“吻?我没有啊。”被狠捶肩膀的乔豫一脸困惑。故事一开始要先铺陈,交代
主角个性和整个故事背景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顾虑到爱情的部分?就算有吻戏也
是之后的事了。
那张会勾起人们心软怜惜的无辜俊容,此时只让她有种想冲上去撕烂的冲动。
“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敢做还不敢承认!你刚刚抱我,还在我嘴唇亲了一下,
有、你有!”回忆起刚刚的情景,赵怡君的圆圆俏脸整个烧红了。
虽然很快,但那还是结结实实的吻啊,软软嫩嫩的唇就这么贴着她的……她用
力咬唇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他到底是没神经还是太会假装啦?她的初吻竟然莫名其
妙地毁在这种人手里,呜,她好想哭……
乔豫依然一头雾水,但她生气的认真神情又不像诬赖,他只好专心回想。她骂
他,他找到了灵感很高兴,抱她庆祝了下,然后就拚命打字去了——没有啊,他哪
有吻她?
他直觉就要回答,对上那双嗔恼的眼,在心头蔓延开来的疼惜让他吞下话,只
好又从头想了次。这一回,他总算发现了症结点。
“你说,我抱你,然后……吻你?”他细心求证。
“对啦!”连耳根子都红了的赵怡君恨恨啐道。
为什么他还要用这么困惑的眼神问她?为什么她还要在这里跟他讨论这种事?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那不是吻啊。”终于弄清楚她在吵什么,乔豫释怀地扬起笑。害他还以为自
己真吻了她呢。
不过,她的嘴唇小小翘翘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吻的样子……视线落在那片红嫩
上,他的心神又不自觉地游离,只是这次的分神和书的内容无关,勾起的是一股隐
约又撩人的热潮在身体里闷闷地烧。
“不然那是什么?”赵怡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就,一种情绪上的表现,感谢,加上分享我的喜悦……”乔豫拧眉思索适合
的词汇解释,他顿口,抬眸看她。“用说的很麻烦,你要我示范接吻跟刚刚那个有
什么不一样吗?”这种常识应该大家都心照不宣吧?赵小姐怎会不懂呢?
她从不知道原来性骚扰也可以这么地乾净纯粹,大方地发出邀请,不夹杂一丝
令人作呕的邪念及淫秽。
赵怡君完全说不出话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该窃喜还是该生气了。他还想吻她?
他竟还以为她会让他吻她?
她闭上限,混乱一片的脑海完全无法思考。她认输可以吧?她撤退可以吧?再
继续跟他争辩下去,她会疯掉,她一定会疯掉……
不再看他,赵怡君默默地转身,拉了推车离开,车上的盘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
女主角笨笨的,有追根究柢的精神,但也很知错能改——乔豫忙着掀起笔电逐
一敲下。他的作品之所以成功,全赖于这些小细节的建立,贴近真实人性的个人特
色,会使角色的形象更活灵活现。
合上笔电,乔豫跟了上去。从卡稿地狱脱离的他心情好到吹起了口哨。
来吧,让他再多了解她一些,好让他的女主角更立体鲜明,连带带动整个故事,
他的作品全靠她了。
一思及此,他心里的冲动满得快溢出来,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将她剥了开,好
好地研究那双圆圆杏眸里隐藏了什么心事。
那股心痒难耐迫使乔豫一反常态地加快了脚步,轻快得几乎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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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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