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你不要再说了!”握紧拳头,好痛、好痛,她的心像要被撕裂,因为他句句
说进她的心坎里。
“我没有说错。”他终于看见了她浮现出来的脆弱。
单子爵从一开始就有企图,他把言羽华灌醉,就是要她卸下伪装,流露出真实
的自己。因为他想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和那让她改变的原因。
言羽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她想赶快离开单子爵的视线,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眼
泪快要溃堤,她不要让他瞧见。
“羽华。”单子爵跟着站起身,拉住了她。
“放开我,我们的晚餐到此结束,我要回去了。”就算手臂被他拉住,她还是
背对着他。“你要怎么回去?”“我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说完,她掏出手机。
“回去哪里?”他问得直接。言羽华的肩膀因为隐忍而剧烈颤抖,她咬着下唇,强
迫自己不要掉眼泪。她已经那么多年没哭过了,早就该忘记哭泣,她应该是很坚强
的,像个男人一样。
“你根本不想回家,你只能回公司。”
她甩不开他箝制的手,情绪终于失控,怒吼道:“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所以你告诉我。”他就是要知道,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主要原因。
“不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轻轻的摇头。
“那我猜。”他今天一定要逼出个结果来。
“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泪水再也不听使唤的从眼角滑落。
“我不是无聊,我是在关心你。”
“你没有理由关心我。”
“当然有。”因为他在乎。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她摇着头,挣脱他的箝制,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倒坐在
地上。
“说出过去有那么难吗?”他在她身旁蹲下,与她对视,那双眼,竞有着连他
自己都吃惊的温柔。
“你不会懂的……”她淡淡开口:“我已经好久好久,不曾看过自己的内心了。”
她回视着他,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与包容,自从最亲爱的哥哥死后,她不曾再在
男人眼里看过这样的神情,这让她渐渐的撤下心防。
就这一次吧,她已经坚强了那么多年,就允许自己再脆弱一次吧!
她不曾对任何人说出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当再一次想起过往,原本以为该被平
息的伤痛,却还是隐隐泛疼。单子爵就坐在言羽华的旁边,他们都不顾形象,不在
乎身份,就这样并肩坐在地上,言羽华的手里,握着摊贩老板贴心送来的醒酒茶,
缓缓的道出那些过往——
“父亲重男轻女的观念,是我从懂事以后就知道的,与其说是我哥替我承担严
格的教育,倒不如说是,我从一出生就不被重视。哥哥因为是男孩子,所以必须继
承家业,必须接受父亲的安排,过着拘谨,凡事都力求完美的生活。而我没有任何
负担,可以活得很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把自己当个干金小姐,不喜欢
被约束。”
说起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言羽华的嘴角有着淡淡的笑纹。
“以前常常被父亲严厉责骂,说我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时常丢家人的脸,每
当那时候,我哥总是会站在我面前,让我躲在他身后,替我挡下父亲骂人时的严苛
神情。那时的我很叛逆,我知道父亲不重视我,我也不在乎,因为有哥哥在,他可
以为我遮风挡雨。我总是在他的羽翼之下自由自在的飞翔,却从没想过,这样的生
活其实哥哥也很向往,也很渴望。”
她提及言羽凡时眼底的悲伤,看得单子爵莫名一阵揪心。“我记得,言羽凡是
出车祸死的。”
“对……”想起哥哥的死,她的心就好痛。“那年,父亲擅自帮刚准备接掌公
司事业的哥哥安排了一个结婚对象,父亲明明知道,哥哥有一个很心爱的女朋友,
却还是执意拆散。他们起争执的那晚,我头一次看见哥哥坚持不肯妥协的表情。但
对于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的儿子,突然反抗了,父亲当然不能接受,他甚至威胁哥哥,
如果不接受他的安排,就要跟哥哥断绝父子关系……”
她的话哽咽了,脑海中窜起那晚的种种片段,她看见记忆里的自己,难掩一阵
愧疚。
“然后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眉宇一皱,
“哥哥不愿意妥协,断绝父子关系也一样,他赌气开着车子跑出去,当天凌晨
就……按到他车祸的消息。”她红了眼眶,突然站起身,握起桌上的烧酒瓶,开口
就灌。
“羽华!”单子爵蹙眉夺去她手中的酒瓶,“你这是干什么?”
“我好自私,好自私!”她大吼,泪水夺眶而出。“我只知道接受哥哥的爱与
保护,却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他跟父亲争执的那一晚,我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我
没有帮他说话,他要走时,我也设有伸手拦住他!”
“羽华,不要这样。”看见她泪如雨下,单子爵的心里震撼着,他从没想过,
看见一个女人的泪水,会令自己难以喘息,胸口像拧紧了般疼痛。
“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什么都没有!”她哭喊着,“我甚至连哥哥的遗愿,
都没有遵守……”她跌坐在地,痛彻心扉的哭泣。
单子爵没有伸手拥抱她,蹲在她面前,甚至没有制止她哭泣,任凭她嚎啕大哭。
因为他希望,哭出来后,她的心里会好过一点,甚至能解开心中的结。
羽华,答应我,就算哥不在你身边,你也要活得自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
自己想做的事……
想起言羽凡临终前所说过的话,言羽华完全崩溃了。她的心很痛,椎心刺骨的
痛。
言羽凡在世时,为她守候的那片自由天空,她竟然完全舍弃了,她答应过他,
却没有遵守诺言,在天国的他,一定会黯然伤痛。
“言羽凡希望你能活得自在,对不对?”单子爵低声问:“那你为什么要辜负
他的心意?”希望她的回答,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沉静了下来,哭声也渐渐消失,
言羽华望着无际的前方,承认了自己内心自私的渴望。“我也想象哥哥一样,同样
被父亲所重视。”热爱自由的她,其实相当渴望得到父亲的肯定与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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