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巫蓁芯将手机拿得老远,因为对方的声音实在很大!
养父在那头哇哇大骂,不管她解释几百次都没用,桌上的泡面都快糊了,她还
没办法挂电话。
“老爹,我肚子好饿……”她可怜兮兮的用哀兵政策,这些年来,她已经相当
明白怎样的方式能让自己好过些。
听见她喊饿,那端停了几秒,终于不甘愿的说:“去吃饭!暂时放过你,雷总
那边我会尽量帮你说,你别再搞砸了!听见没?”
“是,遵命。”她如获大赦的吐口气,总算能按下结束通话键。
望着已经没在冒烟的泡面,她忽然胃口尽失,索性把面拿到洗碗槽,倒掉汤,
再把泡烂的面倒进厨余桶,等晚点垃圾车来,跟垃圾一起处理。
洗着碗,水哗啦哗啦的流,她看着流水,有些发怔,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一
阵感伤。
三岁那年,她被送进育幼院,因她的父亲病死,至于母亲,在生她之后两天便
因血崩过世了。父亲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爷爷奶奶也都早早离世,她的母亲因为一
出生就被抛弃,是个孤儿,自然也没有亲人。
失去生父后,她被送进天主教办的育幼院,她的父亲只留给她一封信、一张相
片,那封信她到了四年级才完全读懂,直到现在,她几乎能倒背如流。
蓁芯:爸爸先离开这个世界,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小心
肝。爸爸真希望能陪着你,一直到你长大、看你出嫁,可惜爸爸没办法,因为爸爸
生了很严重的病。
你要记得,爸爸是巫行建、妈妈是严芳兰,妈妈在生你两天后血崩过世,你是
个有爸爸、妈妈爱的小孩,不是孤儿,只不过爸爸、妈妈先离开,不得不留你一个
人。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继续爱你、保护你,所以请不要忘记我们。
蓁芯宝贝,希望你好好珍惜我们的唯一一张全家福,那是妈妈生下你当天拍的,
是我们全家最幸福的一天,你要带着我们的爱,勇敢活下去。
爸爸信,写得很短,但,纸短情长。她四岁那年被领养,修女妈妈要她把信和
相片收好,后来她用骗到的第一笔奖金买下一个漂亮的相框,把这张她仅有的全家
福放在床边。
那是她满五岁时的事。养父带她到热闹的夜市,要她装病躺在柏油路帝的人行
道上,而左手断掉的养父则拿着大片厚纸板,不知写了什么在上头。路过的人看她
可怜,都会在她面前的小铁碗丢几个铜板。
那晚,她回到家已经半夜三点多,养父数数那堆铜板,高兴的说:“蓁芯啊,
你帮老爹赚了好多钱,以后赚钱老爹都分你一成!这是你今天的奖金。”
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一成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个晚上她拿到一百三十六
块,刚好让她买一个漂亮的粉红相框。
从那天起,她几乎每个晚上都在不同夜市装病、装可怜,那些经过的陌生人有
的会丢铜板、有的丢纸钞,而每天,她都会得到一些奖金。
五岁那年,她学会骗人,学会利用人的同情心得到金钱,她拿那些老爹分她的
奖金买新衣服、好吃的糖果、漂亮的图画故事书……当时的她,觉得骗子是天底下
最棒的工作。
后来,她看的故事书越来越多,认得的字也越来越多,她用奖金买的故事书不
再都是图画,而是一页接着一页的文字。书里的故事越来越长,她开始慢慢理解了,
世界上有两种不同的人:好人与坏人。
她逐渐看懂父亲写给她的信,她看见钱买不到的“爱”与“幸福”,她开始厌
恶欺骗,却无力对抗……
水龙头的水依旧哗啦啦地流着,碗早就冲洗干净了,巫蓁芯却还在出神。
她的灵魂,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洗刷干净了吧?她可是坏人呢。
今晚的她,好像太过沉溺于往事中了,无法克制的被感伤浪潮淹没。
手机又响了,她关掉水,意兴阑珊地走回小桌接起。
“老爹。”
“蓁芯啊!我刚打电话给雷总帮你解释了。他听说原来你跟禇问风小学同校,
开心极了,要你利用这层关系跟禇问风混熟,再把他的生活细节回报给他。雷总说,
禇问风今天下午跟人资部要人,把你调到身边当执行长助理了!”巫蓁芯的养父在
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那新的游戏软体到底要不要?”
“当然要!雷总认为真正主导研发的人是禇问风,只不过禇问风一直在装傻…
…而且雷总觉得禇问风、展绎两人似乎在另外秘密进行研发。”
“装傻?他看起来不是有心机的人。”那么老实的人,会装傻?
“是不是装傻雷总不是很肯定,反正你以后常会接触到他,就会知道了。”
“我跟在禇问风身边当助理,万一主导研发的不是他,我到时怎么做事?”她
本能的抗拒跟在禇问风身边做事,她不想伤害他。
真是矛盾,她打算偷他公司的新游戏软体,却不想伤害他?她计划要做的事,
就是种伤害啊……她自嘲的一笑。
“当然是想办法啊。雷总的人会暗中帮你,你也可以试试说服禇问风让你当他
的研发助理,你不是很爱写什么程式?禇问风很喜欢你吧,你开口要求,他应该会
答应。”
巫蓁芯听到这里,已不想再浪费唇舌。很多年前她就理解多说无益,她的人生
除非彻底摆脱养父母,断绝与他们在法律上的关系,让他们甘心放手外,没有别的
选项。
她第N 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再当一次坏人,就能得到自由。
闭眼咬牙,她严禁自己再想禇问风老实的样子。“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 @ @ @ @ 垃圾车约莫八点到,七点五十五分巫蓁芯便带了点钱,把手机塞进
口袋中,提着两袋垃圾下楼。
她站在骑楼下等待,没多久垃圾车就来了,倒完垃圾后,她往马路另一头的便
利商店走,可才走几步,便听见后头有人喊她。
“巫蓁芯。”
有点耳熟的男音,她回头,看见禇问风。
七月的夏夜,空气闷燥,他身穿短袖短裤,和一双手工皮制凉鞋。
“禇……执……行长。”本想叫他名字,又觉不妥,一个称呼被她喊得七零八
落。
禇问风不好意思地笑,搔搔头,说:“巫蓁芯,你叫我学长吧,这样比较顺耳。”
“喔,学长。”她恭敬不如从命的立刻改口。喊他执行长她也感觉怪,这男人
不管横着看竖着看,一点都不像经营大集团的能干企业家。
“你住在这儿附近?”
“是啊。学长也住附近?”
“嗯,我就住那栋楼,下来倒垃圾,刚好看到你。”他指着隔壁一栋旧大楼,
没说自己是今天下午才刚搬来的。
“我住这里,也是下来倒垃圾,想顺便去买点东西吃。”巫蓁芯指着他们身后
的大楼入口。
“你还没吃晚餐吗?”
“还没。”
“那正好,我请你吃饭,我也还没吃。我知道附近有家面店,满好吃的。”
“学长,你没什么诚意耶!堂堂鸿天集团执行长,只肯请学妹吃面喔?”瞧他
老实的模样,巫蓁芯忍不住想捉弄他,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实在很在趣。
果然,禇问风又不好意思起来,习惯性的搔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回去拿钱,因为只是下楼倒垃圾,我身上的钱大
概只够请你吃面……你等等我,我马上回去拿……”他尴尬解释。
“不用了啦!我逗你玩的,学长,你这么老实,小心被人骗,我随便吃点东西
就可以,中午已经吃面了,我现在不想吃面,你请我去吃关东煮好了,关东煮你请
得起吧?”
“嗯,应该够,除非你食量很大……”他表情又尴尬起来,“我身上只有三百
块。”
“现在关东煮特价十块,三百块应该够我们两个人吃。”她笑,然后学他说:
“除非你食量很大……”
“我中午有吃饱,吃十支关东煮就够了。”他马上说,“你可以吃二十支。”
“学长,你吃十支关东煮会饱,我要是吃得下二十支才有鬼!放心,花不完你
的三百块。”
“呃……三百块花完没关系。”
“是,我知道了。吃完关东煮,我会记得买最贵的饮料,把你的三百块花光光。”
巫蓁芯觉得这个人老实得很可爱,没多想便直觉的挽住他的手朝前走,就像对待老
朋友般。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得僵了僵,禇问风呆在原地,所以巫蓁芯怎么也
无法前进。
“怎么了?”阻力让她不得不停下,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红得像软柿子的脸,顺
着对方的视线望向挽住他的双手,巫蓁芯才意识到她做什么。
“学长,你害羞喔?”她逗人的兴致又来了。
“我……我只是请你吃关东煮而已……你就牵我的手……那……那如果我请你
吃超级大餐,你……”
“超级大餐啊?那我就用力亲你,好不好?”
禇问风又是傻傻望住她,说不出话,脸也更红了。
“你现在很想请我吃超级大餐吧?”
“……没有。”这个巫蓁芯……啊……其实一点都不大,天、真!
“哈哈哈哈!”她顿时开怀大笑。他看不出来她在逗他吗?真是有够天然呆,
好可爱喔!
“你在闹我。”禇问风低声说,语气有些受伤。
“你终于看出来了喔?学长,我只是把你当成老朋友,牵着你没什么意思,如
果你觉得这样算是吃你豆腐,那我放开好了。”
“你没吃我豆腐。”他赶紧说,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她放开。“不管男的朋
友或女的朋友,你……跟所有老朋友都习惯挽着手?”他忍不住想探问。
巫蓁芯却被问住了。坦白说,她没有可以这样挽着手的朋友,不管是男性或女
性,一个都没有。她的世界充满谎言,早已经习惯不相信任何人。
“信任”是所有亲密关系的基础,友情、爱情,或者亲情,无论哪种关系,都
需要某种程度上的信任,然而在她的世界里,友情、亲情,全都建构在谎言之上,
至于爱情的滋味,她还没尝过。
她深深看褚问风一眼,他让她感觉很轻松,他老实的样子,几乎让她觉得她可
以向他敞开心房……
巫蓁芯被突然涌上的愧疚感攫住。
“学长……”她朝后退,与他并肩,头靠上他的肩,像是在撒娇。“我只跟老
实的人挽手,说真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很老实的人。你的长相啊,就像是老天
爷在你脸上盖了保证章,让大家一眼看到就晓得你是童叟无欺、诚实可靠的好人。”
“所以,我是第一个让你挽手的人?”禇问风眼色黯了几分,赖在他肩上的蓁
芯看不到。
“是啊。”
沉默半晌,他接着问:“巫蓁芯,如果我请你吃超级大餐,你会不会考虑亲我?”
她闻言先是笑,然后轻轻槌他手臂一下,警告他。“学长,你不要喜欢上我喔,
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他问得认真。
“因为我是坏女人,你这个大笨蛋!”她笑眯眯的说完,换了正经严肃的表情。
“学长,你条件这么好,可以找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女人。”
“我觉得你很好啊。”他也很认真的说。
“拜托,我是从小立志要当厉害骗子的女人,哪里好?你啊!要懂得保护自己,
这世上坏人很多。”她真是神经错乱了,竟然好心提醒他坏人很多,只差没告诉他,
她也是坏份子的其中之一!
“巫蓁芯……”
禇问风正要说什么,前头突然来了个看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朝他笑喊,
“老师!”
调整视线,他迎向年轻女孩,客套的笑了笑。“江洁玫。”
“老师,你记得我啊?”女孩很开心,因为她毕业很久了。
“记得。”
“一定是我的情书让老师记住我吼?”江洁玫一点都不害臊。
“呃……”禇问风尴尬的看了眼巫蓁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老师的女朋友吗?”江洁玫满是好奇。
“……嗯。”他不是很明确地应声。
巫蓁芯只是朝他一瞥,浅浅一笑,没拆穿他。
“喔,好可惜。”江洁玫先叹气,马上又振作,说:“没关系,如果你们分手,
老师要通知我喔,给我一次机会嘛!”她边说边从包包内拿出纸笔,低头写了一串
号码、署名,再将纸塞进禇问风手里。
“老师,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不要忘记通知我喔。”她仿佛笃定两人会分手,
“你已经没教书了,你顾忌师生恋的道德问题就不存在喽,所以一定要给我机会,
我超喜欢你的!”说完,她朝两人挥挥手道别。“我还有事,祝老师跟现任女友恋
爱愉快。掰啦!”
她的出现和离开都像阵狂风,扫得禇问风眼花撩乱,只能拿着那张写了手机号
码的纸,呆呆目送江洁玫的背影,直到她转向另一条街,再也看不见为止。
现在的孩子啊……逻辑可怕得教他傻眼,认为他有女朋友,却半点不介意,还
赶紧预约下一任位置,甚至大方祝福他跟现任女友恋爱愉快?
“人都看不见了,要不要去追?”看着傻掉的男人,巫蓁芯不知怎么的,心头
有些不舒服。
禇问风重重叹口气,为他的教育失败道歉。“对不起,我不会教学生,好好一
个女孩子被我教成这样!”
这下换她呆了呆。他也太认真了吧?道歉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不会教学生?
拜托唷,这年头的孩子早熟,本来就不好教,像刚刚那样青春大方女孩子现在
满街乱跑……
倘若每个老师都像他一样认真,大概世界就太平了。
“你因为师生恋的道德顾忌才拒绝那女孩吗?她满漂亮的。”
“不是,那只是我能想到的借口。”他有问必答。
“你不喜欢她?她很漂亮喔。”她第二次夸赞那女孩漂亮,语气中尽是自己未
曾发觉的试探意味。
“要是漂亮的女生我都喜欢,那我会累坏的,漂亮女生太多了。”
“也是喔,喜欢的对象太多,其实很累。我们赶快去吃东西,我快饿扁了。”
巫蓁芯笑了笑,问:“学长,你之前当老师喔?教哪一科?”
禇问风被她拉着走,他边走边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的过去。
他详细说着大学毕业后,他像开了窍,在念书方面突飞猛进,四年内拿到硕、
博士学位,然后在某知名国立大学电机系任教,升为副教授……
他们走进,巫蓁芯拿了一堆关东煮和两罐饮料,两人坐在用餐区,边吃边聊,
多半是她提问,禇问风乖乖回答,一顿关东煮晚餐他们整整吃了两个半小时,有问
必答的禇问风几乎将祖宗十八代交代得一清二楚,最后甚至连他穿哪个牌子的四角
裤都诚实招供了……
当褚问风说完他未曾谋面的外公把全部财产留给他后,巫蓁芯突然问:“学长,
你是不是穿四角裤?”
刚喝一口关东煮汤的禇问风,差点没被她的问题给呛死。
他低头看了看,确认自己没内裤外穿,才呛咳着反问:“你是不是会透视?”
她笑得开怀,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穿四角裤!”她继续问,“你都穿哪个
牌子?”
“呃……之前穿三花,现在改穿竹炭裤……更透气。”他一贯地有问必答,虽
然很尴尬。“你真的会透视?”
“我哪里会透视,是你太好猜了啊!我看整个大台北盆地都找不到比你更老实
的男人了。像你这种男人,大概在阿公阿嬷那一代还勉强可以找出几个来,所以我
想,你八成和阿公辈的一样是穿四角裤,果然被我猜中。”
“现在很多男人都穿四角裤……”他呐呐地反驳。
瞧他脸红了,巫蓁芯脸上的笑转为温柔,没再继续让他尴尬的话题。“学长,
我吃好饱,谢谢你请我吃晚餐。已经晚了,明天还要上班,我要回家了。”
“巫蓁芯,我忘记告诉你,今天我跟人资部说要把你调到我身边当助理,你不
会生气吧?”
“为什么调我当你助理?”她装出惊讶状。
“我希望有能够信任的人在身边做事,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
巫蓁芯千思万想,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你的感觉大错特错啦!她差点想朝他尖叫,压抑后才拐着弯说:“你不要随便
相信别人,我只不过跟你读同一所国小,说不定是大坏人,学长,你这样很容易被
骗喔。”
“你会骗我吗?”
“你忘记啦?我的志愿是当最厉害的骗子,所以我什么人都会骗喔。”巫蓁芯
的态度很玩笑。
禇问风竟也跟着笑了,他笃定地说:“坏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同理可
证,如果你是骗子,不可能说自己是骗子,所以我想信你不会骗我。”
真是个大、笨、蛋!
“吼!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睡觉,明天见,掰。呆头学长!”撂完话,巫
蓁芯就匆匆忙忙的跑掉了。
坐在位子上,禇问风隔着玻璃看着她仓惶奔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赌,她绝对狠不下心骗他……
地板上摆了几个密封纸箱,和一个饱满的旅行提袋。
禇问风打开门,踢了踢躺在门边有点挡路的大纸箱,接着在漆黑的墙上摸索好
一阵子,终于找到开关,他摇头,想着明天要找人来玄关装盏感应式的灯。
进屋后,他弯身拿旅行提袋,摸进主卧室,将袋子抛上床,打开电脑连上网路,
敲挂在线上的展绎。
展绎立刻回应,打开视讯,满面春风地笑。
“怎么样?跟小学妹约会愉快吗?”巫蓁芯到职前,他已将她的底细差不多都
摸清楚了。
“我们只是一起吃饭。”
“只是一起吃饭啊?那干么吃完饭回来就急着敲我?”他才不信他。
“你确定巫蓁芯是雷腿的人?”
“确定。不过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消息我已经Mail给你,你自己看吧。
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报告坏消息了。”所以,他不爱用说的。
“跟巫蓁芯有关的坏消息?”禇问风微微皱眉。
仅是这么细微的动作,视讯那端、远在日本的展绎却看得一清二楚。小学妹的
魅力真强大啊,居然让他们家外表老实、从不动春心的禇假仙皱眉。
“是。你可别真的喜欢上小学妹喔。”他赶紧提醒。
这些日子他忙得像两边烧的蜡烛,风尘仆仆从香港赶回台湾,待了四天,处理
完追加工程预算的状况后,又赶到日本参展。
除此外,他还得让底下的人帮忙盯蠢蠢欲动的雷励光,外加清查他在鸿天的人
事布局,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处理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了。
“我知道。”禇问风心不在焉的回答。对于雷励光,他跟展绎想法一致——暂
时不打草惊蛇。他这条大蟒蛇,底下有太多人马,十年的总经理可不是作假的。
雷励光能忍一年不动,用工程追加款来试探他是不是真老实到蠢的程度,最近
又利用企业征人安插人进研发部,研发部并非没有雷励光的人马,但他又另外安插
人进来……想必有另一番盘算。
而且为什么安插巫蓁芯进公司?他点开信箱里展绎寄来的信,一行一行的缓慢
阅览,心也一寸一寸朝下沉。
兴展、辉义、定洋……接连几家企业巫蓁芯都待过,很凑巧的,这几家都闹过
商业间谍疑云,都是由于重要的关键资讯外泄,使敌对企业因而获利。
没有证据指向间谍是巫蓁芯,她只是很凑巧的待过这些公司,职位还是不重要
的小助理,没有人会把机密失窃的事联想到她身上。
但展绎查到的结果,发现巫蓁芯跟握有重要资讯的高层都传过暧昧,同时展绎
寄的加密信里,也显示雷励光在海外成立好几家空头公司,资金移来挪去的,最后
都流向台湾一家新软体公司。
鸿天集团近几年在游戏软体这个市场上表现辉煌,几款线上游戏为集团赚进大
把钞票,雷励光汇入资金的那家软体公司,很凑巧的也是在研发游戏软体,在此时
将巫蓁芯安排进研发部,他的意图已是呼之欲出。
褚问风突然哼起歌,每当他心烦,就会下意识地出现哼歌举动,可是一来他心
烦的次数少之又少,二来善于掩藏心情的他更是几乎不曾在人前表现出真实情绪,
所以展绎也不知此事。
“你唱歌表示心情好喽?我的信让你心情这么好?”
心情好?唱歌?禇问顿了顿,反问:“我在唱歌?”
“你自己不知道?”她拔高音。
“不知道。我唱什么歌?”
“王子的新衣。”
“我会唱那首歌?”禇问风锁住眉头,“可能听过一、两次,随便乱哼吧。”
他的音量近乎自言自语,那首歌是谁唱的,他压根记不得。
听过一、两次就会唱?还唱得颇好听?展绎哼气,禇问风的高智商,让他挺嫉
妒的。
“既然我的信让你心情好到能唱歌,就加我薪水吧。”
禇问风没答话,今年才过一半,他已经帮展绎加两次薪了。
“小气鬼。”得不到立即允诺,展绎便知道加薪无望。这个人好就立刻好,不
好就摆沉默。
“你今年加薪幅度超过百分之十五了,明年再加吧。”禇问风一脸无辜。
“明年就明年。信你看过了,要防着小学妹点。”他总觉得禇问风的心思比百
年老榕树还要盘根错节,让旁人难以预料猜测,表面上老实,心里看不见的算盘拨
得可精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叮咛,谁知道爱情这东西会不会没头没脑地附到这家
伙身上?而碰上爱情这东西,再精的人,都可能变蠢。
光是他把小学妹调到身边当助理,又为了接近小学妹借住他的旧居,展绎就担
心他离蠢其实不远了。
“我知道了,你忙吧。”禇问风关了视讯,回想起晚上与巫蓁芯的相处……
我只跟老实的人挽手,说真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很老实的人……
学长,你不要喜欢上我喔,我们不适合。
……我是坏女人,你这个大笨蛋。
他试探过她,她却似有若无地警告他。
他又想起国小的教室长廊下,她用爽朗清脆的声音,练习她所谓的说谎一百次。
什么原因会让个国小三年级的孩子立愿要当最厉害的骗子?
禇问风又哼了一会儿歌,同样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哼了歌,只是歌曲结束后,
他拿起手机拨打越洋电话,给一位他在网络游戏上认识多年的超级高手撒姆尔。
撒姆尔是跨国调查公司负责人,只要够受有钱,什么都能帮忙查到。
不该这么做的!他的理智这样说。
但强烈的好奇在褚问风心头燃烧,有种非知道不可的迫切感,让他还是抛弃了
理智,打了电话。
没两分钟,越洋电话结束,他花掉六万美金。
用六万美金,换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相关资料,真是不理智啊……
褚问风瞪着手机,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骇住,耳边嗡嗡响着高手刚才说的话—
—一星期后,资料会寄到他手上。
沉默好半响,他又开始哼起歌。
巫蓁芯啊……果真让他很烦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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