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沉声道：“你灭尽我手下，你自问可以离开此地么？就算你不报仇，本人亦
要拿你报仇！”

    身躯忽然之间摇晃了几下，在夜风中竟然有了弱不惊风之态，我背对着他，依
然很平淡地道：“哦，那就来取吧。”

    盖天溟瞧在眼中，竟是诡魅之极。平凡的言语带着平淡的口吻，竟有一种不屑
于天下的骄傲，更有一种连自己生命都可以弃之不屑的颓废。忽然间竟是信了我现
在的心态，那是真正的心若槁木，对世事了无生趣的疲惫。

    看来雪妍的死，虽然外表平静的他，而心中却已经是彻底的崩溃了。

    内心支柱的倒下，彻底压跨了他的身。世事既无留恋，那么就送他上路。虽然
没有了龙争虎斗，但能除去这小子亦是生平快事。

    盖天溟低呼一声，整个身子弹起于半空，向着拔腿平稳向前行走的我一掌击去。

    掌与背落实，重重地印在我的身上。

    不带一声响，我的整个身子飞上丈远，背上的创伤再次流血不止。

    我不吭一声的站起身子，伸手抹去口边的鲜血，抬头望着黑暗的星空一轮明月
忽然现身于乌云之后，平静地再次移动脚步。

    少年望着我，竟从来没有一刻是如此的厌恶。

    若是雪妍还在就好了，她最懂我。孤独而苍凉的身影，她瞧在眼中，目中的泪
水又会不可克制地淌留下来。年少的勇，就算我最颓迷的时候，她仍然能够见到我
的勇。

    那种无视苍生，无视自我的勇啊。

    有谁对待死亡又如我一般轻松自在？纵然是懦弱的行动，仍然体现在我生命之
强。

    盖天溟的嘴角抽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刚才一掌他用了三层功力，为的是试探我
的虚实，看看我到底是否真的心志涣散，还是仍有心求活。

    他再不迟疑，在魔者心内，我可以颓废十年八年，但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颓
废这一生。等我醒来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完全有能力致他于死地。智慧如他，岂会
因小失大！

    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倾尽全身力量的一掌重重地击向连走路都虚弱的我。

    一时间空门大露，用的是完全进攻的舍身一击。对于我这生存能力极强的人，
他只能以最强的功力来致我于死地。当年明明不可救药的一掌仍然让我好生生地站
在眼前，这是个再不能犯的错误。

    狂啸而来的掌风挟带着震山裂石的力量，直扑我身。

    我蓦然大吼一声，声音遏云裂石，更充满霸道之气，浑身上下暴发出一股慑人
以极的力量，在哈奇目瞪口呆下猛然转身，将胸口迎向盖天溟高速而来的双掌，同
时倾尽我全身力量的一拳轰然捣出！

    异变顿起，盖天溟的脑海中刚有念头形成的同时，惊天动地的一拳挟带着我所
有的烈性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楚，重重地击在他空门大露的胸口。

    喀嚓。

    然后是他和我两人胸口骨头尽碎的声音响起在这辽阔的草原上。

    我跟本没有想过去避他的双掌，我所唯一能拼的就是此刻。

    身子不顾一切的揉身而上，拳头如雨般击在半空中高速飞退的盖天溟身上。

    怒火从未如现在一般的狂烈，如此的绝世魔者竟让我做了沙包一般，自他的身
上再无法有一丝抗力传来，除了承受我的拳头他是再无力其他了。

    我怒吼一声，最后的痛意最后的怒火化作最后的一拳狠狠地击在盖天溟胸口。

    轰然一声。

    何止是胸骨尽断，半空中飘下的是盖天溟肉身的碎屑，我最后一拳力道之猛，
加上前面数百拳的猛烈轰击，硬是将他的身子轰得粉碎！

    我颓然倒地，从半空落下的重物落体的声响仿若重重地敲在身边哈奇的心内。

    从我口中嚅动着发出的声音更是惊荡着他的心灵，“英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英雄！”

    盖天溟不该小看我的。就算我懦弱着，但我仍然是英雄！那是永远所不会更改
的事实。

    少年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望着一切突然的变化，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他重重地拥着雪妍渐已发冷的尸身，口中低低道：“你没有看错人，就算你去
了，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替你报仇。他是这草原，最伟大的英雄。”

    所有的恨意和怒气是被我隐藏在平和的外表下了，在最恰当的时候猛然暴发出
来，而这恰恰是盖天溟防备最简陋的时候，我获得最终的胜利是理所应当的。

    我硬撑着身子，强迫着自己站起来，目光望了一眼少年充满敬重的眼神，却并
没有多望雪妍的尸身，就那么跌撞地将处韵剑搂在怀中。

    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起在心头。雪妍，我为你做的，我都做了，你舍命保
护的他，我也舍命地替你报护了，杀你的仇人，我以碎尸万段来报复了。

    一切的一切，都该是归还于虚无的时候了。

    我挪动着脚步，踉呛的身影就那么走向草原的尽头，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我却
无力阻止着。

    直到你平安，我的血才会流干，如果你在危难中，那么我以我身上的血来保护
你！

    现在她再不须要我保护了，或许我的血，也该是到了流干的时候了。

    少年木木地瞧着我离去，身上不知哪里来的力道，他抱着雪妍站直身子，喊道
：“带着她一起走！”

    我的身子猛然一颤，遥远的夜风中传来我平静的声音道：“她是你的，我没有
资格带她走。”

    少年的目中再次涌上泪水。

    我站直身子，苦苦一笑，处韵剑在我奋力之下抖然射出，剑作游龙直冲云宵。

    永远别离了心中所爱，也永远别离了这处韵剑，天涯海角，我能浪迹多久就浪
迹多久吧。

    心已死，英雄不再，徒留剑更无用。

    我猛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射在草原上。就我这身子，也再也逞不了英雄了。

    英雄，本就是一曲最酸楚的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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