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的慰藉
在阳城市西区茗苑别墅区的一栋别致的房子里,于子正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叫于贤,正是于子的父亲。两个人似乎已
经沉默了有一会儿了,看起来他们正在为什么事情担心或者烦恼着,而且急于想出
一个良策来,以便不让那件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您真的希望我现在就告诉她吗?爸爸。”于子放下了手中的咖啡问到。
“是啊!我觉得还是让她早些知道的好,我怕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到时会更难办。”于贤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最妥当的,他认真的对女儿说了出
来。
“可是,万一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怎么办?”
“但她是有知情权的,我们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于贤坚
持的说。
“不,我觉得最起码过一段时间,至少需要一个缓冲期。”于子也认定自己的
想法,尽管父亲可能想的比她更周全,但她并不想因为这样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那好吧!如果你一定坚持的话,我也......”
“叮叮......”于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父亲的还未说完的话。
于子看了父亲一眼,两个人都似乎有些紧张起来,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可能发
生的事情。这也正是和他们的谈话有关联的,同时也是他们所担心的那件事。于子
有些迟疑的愣了一下,仿佛那个电话是个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似的,她似乎不敢接
听。
“接吧!总要面对的,不是吗!于子的父亲从容的说。好像他刚才的紧张情绪
从没有过似的。
于子拿起自己的手机,她一看见来电显示的号码就知道,他们料想的没错,担
心却必须面对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喂,米朵。怎么了?有事吗?”于子佯装平静,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她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一样。
“于子,我的......唏唏......电话那头儿,蓝米朵带着令人怜
惜的抽泣声,话已经说不完整。于子实在没有办法装下去,更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眼泪像断线的雨珠一样落下。
“米朵,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在哭呢?”于子仍然坚持让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她关切的询问到。
“你能来吗?我在电话里不知道怎么说。”
“好吧!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你别着急,我就来。”
于子挂断了手机,这时候她爸爸递过来一张纸巾,让她把眼泪擦一擦。于贤的
表情也十分的难过,因为米朵就像他自己的孩子一样,特别是因为米朵现在是个孤
儿,似乎她也一直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尽管她也曾有过幸福的家庭生活,可那和
她的孤儿生涯比起来,实在显得有些短暂。所以,在于贤的心里有一种怜惜的感情。
“那你赶紧过去吧!她现在最需要感情的支撑,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
大的安慰。”
“嗯!我这就去。”于子说着就站起身,拿着自己的包出门去了。于贤也跟在
后面走到门口,看着女儿开着车消失在拐角里,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城市的忙碌景象并不是个令人欣慰的情景。接近中午的这个时候,在阳城市的
大街小巷里,唯一充斥着的就是喧闹。刺耳的车笛声,沸腾的人流声,仿佛这里就
是沙尘纷扬的战场,人们正在奋力的拼杀着,为生活,为欲望,为自己的渴求和切
切实实的利益。在下班的高峰期里,穿越一个城市就好比徒步穿越一个暗流深藏的
沼泽地,也许并没有沼泽地那么危险,却要比那更加艰难。长长的车流在红绿灯前
面停滞不前,于子只是其中一员,而充当这一员却是令她十分懊恼和厌烦的。她早
就厌恶了这城市的这样一道风景,车队像死了的长龙一样瘫痪在马路之上。太阳在
他们头顶烘烤着,人们被无边的焦躁和预发的暴烈情绪包围着,渐渐的有人开始说
脏话,骂着这该死的高热天气,骂着那该死的脆弱的城市交通,抑或骂世界的一切
或不知名的任何东西。车笛声此起彼伏,叫骂声一浪接着一浪,在这人的海洋里涌
荡碰撞着向远处跑去。直到它彻底的吞噬了整个城市,整个世界和地球。
一些车厢的窗口飘出一些淡淡的烟雾,那一定是刚刚叫骂过现在感觉累了的人
在抽着乏味苦涩的香烟,假装着暴躁的脾气过后虚伪的悠闲。表面上看是如此,实
际上他们心里却仍旧不停的骂着,也许是某人某事的祖宗八代。
于子起初还能安静的等待,可是慢慢的她也焦急起来,她知道自己得赶快去看
米朵,并十分担心她会出什么料想不到的事情。她没有谩骂,而是打开了车里的音
乐,想要借助它给自己一些平静。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她的心一直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处理它。另外,她还害怕自己会不小心泄露了暂时不想让蓝米
朵知道的秘密,那不是她所希望的。就她的了解,米朵是善于运用时间来治愈自己
的心伤的。所以,她和爸爸商量的时候才极力的维护自己的决定。她知道,米朵经
不起任何大事件的冲击。
蓝色的多瑙河在秋日的林间自由的流淌着,一直从遥远的山谷里流进了于子的
心里,她被这音乐安抚的平静了许多。拥堵的道路上,车队也开始缓缓的移动起来,
车笛声停止了,叫骂声停止了,剩下的只是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于子专门找那些人少的街道和马路开过去,她尽量的快速的行驶又把持住不违
反交通规则。她已经穿越了沼泽地的中心地带,东区的路好走的多,因为这里很少
有拥堵的现象。这里多少有些冷清,事实上只是不如西区那样的繁华和喧闹,人也
没有那么大的密度。顺畅的道路上,下班的人稀稀拉拉,无精打采的人转进一个个
街口消失,然后被一间间房子张开的大嘴吞噬了。
十分钟后,于子来到了东区华池街的别墅区十六号,这里就是蓝米朵的住所。
“米朵,怎么回事!你看上去怎么这么憔悴?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于子便
急切的问到。但蓝米朵并没有那么急切的回答她,而是一下子将于子抱住。当于子
看着蓝米朵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就知道,她被那件事害苦了。此时的蓝米朵精神萎靡,
眼睛暗淡无光,头发和身上的睡衣也凌乱不堪。于子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心酸,怜爱
之情溢于言表。
于子挽着蓝米朵坐在沙发上,紧贴着坐在她的身边,用胳膊把她揽在了怀里。
似乎这正是蓝米朵盼望已久的希望和想要的依赖,她泪流不止,无法抑制内心莫名
的委屈。她就像是在一口深井里困了好久,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要救她的人那样,
她紧紧的抱着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担心她马上就会消失似的,而一消失她就又会陷
入困境了。现在,她只想把自己内心全部的恐惧和痛苦向她坦露。
虽然蓝米朵作为一个女人爱着这样一个女人,但她觉得这也同样合情合理。她
从未觉得它们之间的爱情有什么不伦不类的地方,毕竟爱情并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
的专利,而是存在着更多的形式。也许那感觉就像她爱她的身体或者爱着她的乳房
一样,那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情感,有时候也好比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男人,只不过
她们是女人爱着女人罢了。蓝米朵和于子从未觉得那种情感不够真诚和纯洁,她们
对彼此之间的爱从没有怀疑,而是认真的对待着。
蓝米朵平时喜欢叫她于子酱。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个名字很顺口很可爱也很
适合她。因为于子长的很漂亮,皮肤晶莹透亮,白皙光滑而且细腻。所以她一直觉
得:如果于子是一盘鱼子酱的话味道一定鲜嫩可口。同时她也是蓝米朵唯一的知己,
唯一的亲人或者唯一的爱人,总之她在她的生活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重要角色。或
者在某些时候,她象妈妈或者姐妹,而于子对她的那份关爱只能用无比厚重来形容。
对于她们之间的感情,蓝米朵觉得那就是一份正统的情感,一份具有着同样意
义和尊严的爱情。如果一定有原因,那就是至今没有一个男人能走进过两个人的心。
或者是因为她们拒绝男人走进她们心里。自从蓝米朵懂得爱情那时起,她就只对她
感兴趣,只喜欢她,只爱她,而从来不是别人或者一个男人。那种感觉也许就像是
两个异性间的情感,纯洁而自然。可是在有些时候,她又并不十分清晰自己的位置,
诸如男或女的角色,或者那根本就不重要。她们之间没有差别,这样也就会更融洽,
没有男子主义,也没有附庸小家碧玉的玩偶情结。她们有独立的个性,也有私人的
生活空间,而不是一味的黏腻和如影随行,这样的爱情或者空气更加充足,不用担
心自私的占有和失衡的付出。总之,蓝米朵觉得这份情感充满了惬意和淡淡的幸福。
而这淡淡的幸福就足够了,因为浓情蜜意总是宛若流星,难以长久的维持。
蓝米朵起初那因为激动的抽泣引起的肩膀抽耸慢慢的平稳下来,好像那些痛苦
和委屈的情绪是一波潮水般涨起,而现在它们退去了,渐渐的隐入趋于平静的港湾
里。她从于子的肩膀上直起身体,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于子从旁边的手包里拿出一
些纸巾递给蓝米朵,她接了过来,将眼角和脸颊上的泪水抹干。然后,平静的看了
看于子。
“我的乳房不见了,你相信吗?”
“什么!不,不可能!”于子一脸故作的震惊。
“我是说真的!不信你看嘛!”为了证明自己所说是真的,也为了让于子眼见
事实,蓝米朵掀开了那件已经被她弄的零乱不堪的白色睡衣。
于子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虽然她已经看见了无法争辩的事实,可是她却仍旧
不住的摇着头,眼睛里似乎透着一种骇人的恐惧感。渐渐的于子的眼角溢满了泪水,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但却仍旧无法真正面对它如此直观的展现在自己眼前。蓝米朵
的胸前空空如也,那对作为女人标志性的乳房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就只是和男人
无异的平展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米朵,这是怎么回事啊!”于子迫使自己做出
自己必须做出的反应,可她的内心是多么的不情愿啊。
“我也不知道,一早起来我才发现,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我当时只是很害怕,
后来我竟还愚蠢的以为自己把它放在房间的某个地方了,可是当我翻遍了房间的每
个角落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显得多么的荒唐。我简直都绝望了,这种荒诞
的事情让我难以理解和接受,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就叫你来了。”蓝
米朵带着颤抖的声调急切的说个不停,那种无助的情感让于子深深的感到难过,她
多想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米朵,好帮她解开心中迫切解开的疑惑,可是她不
能。她真的不能。
“宝贝儿,我们该怎么理解这样的事情呢。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
降临在你的身上,可是我想,我们总会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于
子几乎找不到一些认为可以安慰蓝米朵的话,只好一边这样说一边把她揽在自己的
怀里。好像这就足以解释一切似的。
而在某些细小的瞬间里,蓝米朵似乎觉得于子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烁,好像
有意无意的躲避着她的眼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由于只是隐约的觉察她也就没有
多想。那可能是她和我一样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或者仍旧难以置信。蓝米朵这样
想着,推翻了自己那些潜在的怀疑。因为她是那样信任她的于子。
“这件事太诡异了,我简直无法相信,可我又无法怀疑自己的眼睛。亲爱的,
请原谅我开始时的质疑。”于子说。好像在补充自己对这样事情的信任程度似的,
但当她一说出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了。
“我了解,我知道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连我自己也在怀疑,怀疑这只是
一场荒诞的梦境。可是,我们都看到了事实,它就活生生的摆在眼前。我没有怪你,
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了。”蓝米朵把脸埋进于子的怀里,贴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似
乎那里能闻到一些乳房的温香。这是蓝米朵的习惯,她总是喜欢偎在于子的怀里。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她接着问正在沉默的于子。于子用手抚摸着蓝米朵的
鬓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个她无法解答的难题,没有人能给她令人满意的答
案,因为真正的答案就是一把残酷的刀剑,会深深的刺伤米朵的心,让她难以承受。
“让我们好好想想,也许事情最终能够找到圆满的答案,只是现在你不要总是
想着它,那样的话你就会心绪凌乱,我也会跟着难受,也就没有办法去解决它了,
你说呢?”于子的话似乎听上去很对,可其中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米朵感到
一些失望,她没有应答。但她明明知道,这件事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于子也不能。
即使是爸爸妈妈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们也只能像此刻的于子那样,给她一些安
慰和温存。这是最终的结果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在无声中延续着一种压抑的情感。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挽
回的,蓝米朵深深的懂得这一点,她不能强迫于子来为她解决无法解决的事情,即
便是强迫也是无济于事的。看来,她只能接受这荒诞的故事继续上演,让无边的痛
苦包围着她,任那些永远无法散去的阴云笼罩着往后的生活。蓝米朵痛苦极了,她
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好像被挂在一棵沙漠中的枯树之上,太阳不停的烘烤着,风沙不
停的吹打着,仿佛再也不会停止的煎熬折磨着她。那个时候,她觉得死亡是最好的
结束这一切的办法。她感觉自己和死亡是那样的接近,仿佛她在想那些的时候就站
在那个黑乎乎的死亡的洞口旁边,而只要一步她就可以跳进去似的。她的身体不自
觉的抖了一下,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正在从那黑洞里上升的冷飕飕的气息,阴森而又
恐怖。
可那样值得吗?当死亡的念头从蓝米朵的心头掠过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问她。
一个女人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对乳房而活着吗?难道就没有比这更值得活着,更值得
珍视的东西了吗?那个声音不停的提出一些问题,在蓝米朵的心里回荡着,漂浮着。
仿佛有人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知道那个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熟悉,她知道那就是另
一个自己,另一个更加理智和坚强的自己。她在质问着她。
“米朵,我知道你很难过,可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生命的全部!”于子此刻打
破了沉默说到。仿佛那些沉默的时间里她都是在寻找这些安慰的话,而现在她找到
了。
“我明白,可是它让我的生命出现了缺憾,它越来越不完美了。”蓝米朵的思
绪被于子打断了。
“也许我这样说,你会怪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去考虑你的感受。可事实上,
我正是了解你的感受才这样说,因为我不想你把这件事考虑的太过极端,那样的话
......”
“可你凭什么了解我的感受!你是我吗!”蓝米多有些生气的说,她带着幽怨
的目光看着于子,似乎她的内心是在为于子没有能力为她解决困境而有些失望的怨
恨。可是那些话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
“就凭我爱你!”于子决然的说到。蓝米朵在她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一丝因为自
己说出那些话的责怪的意思。她惭愧了,接着一股感动之情涌荡着泪水弄湿了于子
的肩膀。
听到于子的话蓝米朵的心里稍微的平静了一些,似乎那些纠结着撕裂的痛苦也
显得淡然了。于子的话让她感觉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和任性,她明知道于子为她难过,
却还说出那些伤感情的话。现在,她终于深深的感到,如果她没有于子,真不知道
自己还能依靠谁,向谁诉说自己心里的痛苦。曾经的曾经,她确实拥有过这样的人,
她以为会拥有一辈子,可是上天却总是在变卦,总是在不经意间将她刚刚贴近的幸
福夺走。她还记得,世界上确实有过两个像今天这样的,同样可以让她寻求慰藉和
安全的怀抱。虽然那十分短暂,但她确信,自己获得过那样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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