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易水蒙躺在床上，睁着眼又闭上，不想去想，又不能不去想，睁着眼，闭着眼，
都看不到希望，都想不来快乐。身上粉红的毛衣刺着自己的眼，痛着自己的心！她
一下爬起来，跳下床，“咚咚咚”跑下楼去了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想洗个澡。

　　“水蒙，晚饭好了，吃了饭再上楼吧？”何碧莲小心翼翼地招呼着她。

　　“我不想吃。”易水蒙是个心软的女孩子，不怕别人对自己不好，就怕别人对
自己太好！

　　看着水蒙上楼的背影，何碧莲叹口气，说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年轻真好！

　　有太多的可能，也有很多的机会也就有很多的选择。她很喜欢易水蒙，也感激
易言，感觉这家的温馨，亲情才是最美好的一种感情，让自己心有所定，不再飘浮。
她有过太多的痛，也就更珍惜这份安定的幸福。

　　“给她送上去吧，和她好好谈谈。”她端来了一碗饭上面满满堆着菜，递给易
言。

　　易水蒙给易言开了门，可就是低着头不说话，机械地挑着饭粒，有一口没一口
地往口中塞。

　　“爸爸知道你心里不好过，不管你怎么选择你的生活道路，爸爸都认为你会是
个好女孩。”

　　“爸爸，别说了，你是不是要让我哭啊？我不是个好女孩子。子唯说的！什么
叫好？什么又是不好？”

　　“孩子啊！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就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过程，会面临各种各样
的人和事，生活哪能没有一点沟沟坎坎的？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去面对。你总说你
老爸阿Q ，有些事，没办法的事，你就只有阿Q 一点了。做人不要走极端，给自己
留条退路也就是给别人留条退路，是不是？现在你说你不上学了。是不是真的不给
自己退路了？你自己的路，都得靠你自己走，别人不过是给你的路上点一点亮，重
要的是你自己！”

　　“爸爸，我决定了。我不会再回学校了！知道让您失望了，可是您也说过，活
着是因为我自己！别人都不能帮我的全部。我自己决定：我不回学校了。您不用再
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很难过，我也不得已。我会记得您的话，我不是在逃避，而
是在面对！我只能走。我可能会去北京，边找工作，边学绘画。虽然说，我走一步
算一步，但我也是在走，是不是？爸爸。”

　　“是的，好的，不好的，你觉得你是在前进，就好。”易言的话有点勉强，自
己的女儿啊！说什么更好呢？

　　“你在学校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用瞒我，你是大孩子了，要知道，我想知道总
是会知道的！瞒是最没有用的，想不让我操心却更让我担心！”

　　易水蒙不哭了，她觉得哭是一点用也没有。她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真好吃！易
言耐心地坐在一边，看着女儿感慨：就这么长大了，让人操心。

　　“我会告诉您的！如果说我做错了事，您会骂我吗？”心里想：就骂我一顿好
了！脸上却很倔强。易言笑着摸着她的头：“人无完人，哪能不做错事？你知道就
行了，尽力去做好，但不要勉强！你还是个孩子啊。”

　　易水蒙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爸爸是爸爸，可他也是个男人。有段时
间，她特别反感他。可是现在，她只能说不排斥他。

　　她只能简单地说了周子唯，陈豫，顾岚和自己之间的事。

　　“爸爸，对不起，我也没想过把自己的生活弄得这么复杂。现在我不得不走了。”

　　易言摸着她的头，叹口气：“长大了，要飞了。”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有好多
话。易水蒙想了半天，拿出陈豫给的二万块钱：“我能要吗？”

　　“钱是个好东西，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你也许认为他在用钱侮辱你的感情，那
都是虚荣的面子在作怪！你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但也不能不看中，它也许是恒量一
个人价值的一个点。你不用担心钱，只要你需要，爸爸都会支持你！”生活让易言
早就没有了书生的清高，承认现实最能让人成熟，成熟也许不是个好东西，最终会
腐烂成泥，入了土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何碧莲又烧了一大锅开水，把炉子放进了卫生间：“天冷了，别冻着了！”看
着她笨拙地拎着火炉，水蒙走上前，接过了炉子：“我自己来，你不方便。”

　　泡在浴缸中，她的身心突然轻松了，想放松地说一声：就这样真好！可不知不
觉又烦恼紧张起来：脏！她拚命地搓揉着自己，不想留下他们的痕迹。

　　可是他们已经留下了痕迹：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心灵深处。

　　在迷蒙水雾中，她的身体显得份外干净迷人。骨架娇小，肌肉匀称还有种胖胖
的鼓鼓的感觉，可伸直了身躯却找不出多余的肉，一切都那么美好而女性。

　　她用水淋着自己的身躯，恨不能从里冲洗到外。迷茫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
己：你不是个好女孩子。眼睛中有一种鄙视，让自己心慌：那就是我的爱人吗？他
在哪里？几时会出现？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人，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走，这是上天的安排。”这
是周爷爷说的。“一男一女，一阴一阳，都会有自己的归属，合合才是生活。”这
是爸爸说的。可是我命中的他，为什么还不来到我的身边，让我寻寻觅觅，哪一个
才是我的真命天子？

　　现在的易水蒙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她只能说：我生命中的爱人，我盼着你早日
来到我身边。

　　现在的她，不过是过客，在体味生活。我的永远只会为那个天边的爱人，我会
等着他的来到，他的来到才会结束我动乱的生活，我会为了他而爱，只因为他爱我！
那时我会做一个真正的好女人，现在的我，因为没有你，我只能好好生活在现在。

　　现在的她是有点得意的：自己是如此美丽迷人。她不禁为自己迷醉，何况是男
人？！想着还会有男人为自己疯狂，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向往：不要说我是
个坏女人，如果我命中的爱人出现了，我会为他做一个贤妻良母！现在只怪你没在
我生命中出现，我只能随着命运的安排去起起伏伏。因为生活就在现在！我不能再
回到从前，也不能肯定未来，我只能生活在现在。

　　一种简单的幸福：在沐浴中，在沉醉中，放松自己。安静这一会儿，别想曾经
也不用考虑将来，现在也是一个没有，她在一个梦的天堂！

　　生活总是向前走，没有回头的箭。我只向前走！我只有想像生活会是美好的。

　　易水蒙和林依丽坐在开往北京的火车包间里，驶向一个未知, 程谷禾在前方等
着她们。

　　懵懂向前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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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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