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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聚拢到门前来的就业人员有人说,对呀,粱书记说得对呀,到场上看一下啥
都清楚了。
于是,在许霞山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到麦场。沙包上的土坑依旧,只是由于刮
风、新落在坑里的沙土把许霞山挖出粮袋的痕迹盖住了。黄怀仁指着土坑说,这能
说明啥问题,这坑坑是牲口或者牛踏下的,这能说明问题吗?可许霞山信心十足,
他跳进坑里挖了几把,把表面的浮土扒走,下边的沙土里就出现了稀稀拉拉的麦粒。
他捧了一把举到梁步云面前说,你看,梁书记,这里还有羊扯着淌下来的麦子哩。
黄怀仁说,这能证明什么?场边上的沙包,扬场的时间风刮过来的。许霞山往旁边
抠了几把。又捧了一捧土说,风刮过来的,这土里怎么没有麦子?
黄怀仁不说话了。
梁书记一直也没说话,他静静地站着,思索着,然后自己从坑里抓了一把沙土,
两手倒来倒去,一边倒一边吹。最后手里剩下了几颗麦子,他说了一声:回去。
回到许霞山的房子,他从土布口袋里抓了一撮麦子。和从麦场拿回来的麦子放
在一起,迎着门口的光线看了看,说:对着哩,两处的麦子一样的。
许霞山的心咚咚地跳了几下,一股喜悦之情从他心头流过,他说,梁场长,我
说的实话吧。
梁书记转过脸看着他说,你说的对,麦子不是你偷的,但是也不能说就是你的。
这是打场的人藏下的,是公家的麦子,麦子还是要收走。考虑到这麦子是你拾来的,
给你留下一些,其他的送到食堂去。
许霞山考虑到这是事情比较好的结局,再说啥也没用,就问,给我留多少?
梁步云的眼光落到炉台上他的饭盆上,说,挖出一饭盆来。
许霞山把他的口径很大的饭盆伸进粮口袋,深深地挖了一下,估计有三四斤。
梁步云朝着门口站着的人们喊了一声都去干活去,就走出去了。黄干事恨恨地
在许霞山的脸上剜了一眼,对炊事员说把粮食提上,也跟出去了。人们都散开了。
这天傍晚吃饭,许霞山在食堂门口遇见了罗仁天,很气愤地对他说,我收拾下
的些麦子叫黄于事搜走了。罗仁天问多少?
他说十几斤。罗仁天惊讶地说,你从哪里收拾下的?他把从麦场上拾麦子的过
程讲了一遍,并讲述了黄干事搜麦子的情况。
罗仁天听完了,问,你估计谁举报的嘛,他怎么知道你有麦子?
许霞山说,肯定是王朝夫举报的。
肯定?
肯定。我有麦子的事就他知道。
你不避人嘛。现在是啥年头嘛,人家见了眼红嘛。
不是眼红,驴日的想害我。
罗仁天很惊讶:他为啥害你哩?不是你找人把他调到羊圈的吗?
许霞山恨得咬牙切齿:我做错了,不该把这驴日的调过来。
他又说了羊被人偷走的事,说了黄干事审问的事。最后他说:驴日的汇报我,
是想着出卖了我,我下放到大田去,他就保住了。
罗仁天听他说完,也气愤得很,说,这狗El的怎么这么可恶!
我把他整死!
许霞山一惊:你怎么整死?
他狗日的这些天吃什么?
吃炒面。他有一箱子炒面。
我把他的粮路断了。
那不好,太狠了!那娃娃没别的办法,你把粮路断了,还就死路一条。不能,
千万不能。那样干也太明显了。
什么太明显!
就是太明显了。黄干事把我的粮食弄走了,我就把他的路断掉,这不是太明显
了吗?惹麻达哩。
有什么麻达?
丢羊的事还没下场哩,黄干事正找碴碴哩,这就偷人家的炒面,还不惹麻达吗?
这是明显的报复。不行不行,不要叫抓住把柄把我整下去。
我干嘛。我偷来你吃。顶如把黄干事搜走的粮食又找回来了,你不吃亏。
不行不行。你干顶如我干,黄干事还猜不出来吗?
唉,你这个人呀!现在是啥年头嘛,就是你偷我我抢你的世道嘛,你还顾这顾
那下不了手!你太善了!
许霞山说,他偷了我我还能凑合,可是他的粮路一断。就没命了。这事我们从
长计议吧。你快回去吃饭吧,看你的饭都凉了。
转天早晨,许霞山去食堂打饭,路过杂工大院的北门,罗仁天在避风的墙角上
站着,叫他:你过来。
他走到门口的避风墙角,罗仁天说,那事我跟老张说了。老张说把他的粮路断
了。
许霞山惊骇地说,我不是说过从长计议吗?
你不要管,这事我来办。老张说了,那娃娃这么可恶,还孽障他做啥哩。我偷,
偷来了我们大家吃。你放你的羊去。
许霞山坚决地说,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
罗仁天看着他的脸:那你说怎么办?就叫他害人吗?太便宜他了!
许霞闪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说,那就惩罚一下吧,打他一顿,不要断粮路。
黄昏,这又是一个黄昏。太阳已经沉没了,仅仅是回光映亮着天空。夜色从东
边的田野上升起,夹边沟的田野一片昏暗。
依然刮着强劲的寒风,风在房顶上打着呼哨。已经很晚了,但才到开饭的时间。
前几天张天庆和罗仁天出车去了高台县明水农场送粮食,今天才回来。卸完了
车,他们在井台上饮牲口。突然,罗仁天小声说,老张,你看。张天庆刚把一桶水
提出井口,扭头问,什么?
罗仁天手里提着一根赶大车的长鞭子,鞭梢往食堂方向指了一下说:那个临洮
娃。
王朝夫打了饭刚刚走过来,正在绕过食堂的山墙。为了躲避风把尘土刮进碗里,
他偏着身体走路,用脊背挡风。他没太注意井台上的人,但井台上的罗仁天和张天
庆都看见了他。张天庆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水桶一撂,朝着一匹饮水的骡子的前胛狠
狠地砸了一拳。那骡子吓了一跳,头猛地一扬,哗啦啦跑走了。
他犬喊一声:你站住!
王朝夫穿着厚厚的棉衣,里头还穿着绒衣,就像个矮胖子。
他的头上带着一顶棉布帽子,为了取暖,帽翅上还缝着两块羊皮。由于帽翅下
的带子在下巴上系得紧紧的,他没听见张天庆的喊声,继续往前走。于是张天庆又
吼了一声:听见了吗,叫你站住!
王朝夫转过身来了,一脸诧异的神情问,做啥了?
张天庆喊,你过来!
王朝夫往前了几步,怯怯地站住,又问,啥事呀。他看出来了,张天庆模样很
凶。
张天庆走前几步低沉的嗓门说:啥事?你不知道啥事吗,你个混账东西!你把
牲口惊跑了,还问啥事!
王朝夫惊愕极了,他往远处看看,是有一匹骡子站在十几公尺远的地方,其他
四五匹骡子静静地在水槽上饮水,有的还打着响鼻。他说,我哪里把牲1=1 惊跑了?
张天庆对罗仁天说,哎,你看,这王八蛋还嘴硬,你说怎么办?
罗仁天说,打这个瞎熊!
罗仁天一扬手鞭子就甩过去了。就听见啪的一声响,王朝夫手里的饭盒就掉地
下了。第二鞭又打在肩膀上,小伙子的棉袄就露出棉花来。两鞭子打得王朝夫有点
懵懂,连跑的念头都想不起来,只是吱哇乱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打
人?
张天庆说,狗日的,你这个瞎熊!你还装傻,还问干什么,你不知道干什么吗?
打,往死里打,叫他知道一下干什么。
根本就用不着张天庆说打,罗仁天的鞭子就呼啸着落在王朝夫的身上。王朝夫
痛得叫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双手护住了头乱转,每挨一鞭子嗓子里就发出一声短促
的哎呀声。后来他明白了,这不是打几下的事,这是有意打他。他被打清醒了。转
身想跑,但这时张天庆已经抓起一根不知什么人撂在井旁的扁担走过来了,一扁担
打在他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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