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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了这么办好不好?这个人不算我保释,算我临时带出去治病,我把他带到
安西县去,然后我以县委的名义给省公安厅打报告,正式报批,批下来以后我再来
补办手续。要是批不下来。我再把人给你们送回来。你们看这么办行不行?
梁步云哈哈地笑了,好吧,你写下个条子吧。特殊事情我们就以特殊的方法办
吧。不过说话要算话,你可要抓紧上报,把手续办齐全。
常书记说,那当然,那当然。不能叫你们做憋。
王玉峰走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夹边沟农场。酒泉县南关有一家新生电机厂,那
是酒泉劳改分局管辖的劳改企业,生产汽车用的电机,也是河西走廊最好的汽车修
理厂。电机厂的厂长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找我谈过一次话之后,就通过劳改分局
把我调到那里去了。我到了那里,就成了二百名犯人组成的汽车修理车间的主任。
我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我可以在管教干部吃饭的食堂里吃饭了,逃过了夹边
沟农场死人最多的1960年的冬季。
不过,我是由福得祸。1961年1 月,夹边沟和其他农场的右派遣返回原单位的
时候。电机厂不放我走。电机厂的厂长跟我谈话,说,电机厂需要你,你就留下在
这里干吧。我保证你将来的情况比走了的人还要好。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走了的人,
不过是政府怕他们饿死,叫他们回家去,先把命保住,但国家对右派的政策没变,
他们回去了也还是右派,没工资,没工作……
后来的情况证实了厂长说的话。回到原单位的右派确实很惨。而我到了六一年
底就摘掉了右派帽子,发百分之六十的工资,文化大革命也没受到冲击,——劳改
企业的大墙像一个罩子一样罩起我来,保护了我——1978年落实政策,我又回到了
第一汽车修理厂。
我接着说王玉峰吧。1962年的一天,电机厂营业科的科长来叫我,说外边送来
了一辆破吉普,叫我看看还能不能修。我到自由人才可以走动~JUf] 口去了,——
T-~ 就看见了那个给安西县县委书记开车的康师傅。他很高兴地和我握手,说你调
到这里了呀,我们真有缘分!你看我这辆车还能修不能修。我检查了一下车况,告
诉他进行一次大修,这车还能跑几年。然后我就问他王玉峰现在在哪里,回兰州了
吗?他说:王玉峰死掉了。
我的心一沉,问他:怎么死的?
他告诉我,那天接上了王玉峰,汽车开到酒泉县,常书记在县委招待所请他吃
了一顿饭,并且在招待所住下来,叫他好好洗了个澡,理了发,刮了脸。早晨起床,
又给他买了一套新衣裳穿上,然后就拉着他回安西县了。到了县上,又直接拉到县
招待所,把所长叫来说,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一定要接待好。
县委书记的救命恩人,招待所哪敢怠慢呀!叫他住最好的房子,一天三顿,伺
候他吃好,吃饱。但是,三天后王玉峰死掉了。他的胃里塞进去太多的牛肉和鸡蛋,
不消化,食物把肠子挣断了。
常书记听招待所长说王玉峰在医院抢救,先是把招待所长大骂一顿,然后跑到
医院去看。但王玉峰已经断气了。他拉着王玉峰的手在床边大哭了一场,哭着说,
王站长,是我把你害死的呀!
1978年回到兰州之后我打听过王玉峰的儿子的下落,有人说,王玉峰送夹边沟
之后,他的十八岁的儿子被遣送回山东老家了,是死是活,再也没有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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