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美容背后的故事
我先回去了，将谢景生交给朱苑，却将无数震骇全数留给自己。
怪不得龙心一直与谢景生暗生芥蒂，也怪不得朱苑无端端，一面不识就已起疑。
是否他们都有察觉，只除了我自己？
——或许，我也是知道的？以女性的本能，天然地了解一切，明白他会无限度
地包容我、照顾我。因为懵懂，因为始终隔了一层纸，所以理直气壮，所以更加贪
得无厌，予取予夺。
在静夜里反复思量，解不清的问题纠缠如茧，只束缚我自己，我终于昏昏睡去。
第二天，我接到谢景生的电话。照旧嘘寒问暖，然后小心地问：“衣鱼，昨天
我醉了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我一呆，机敏地笑：“有啊。”
他十分紧张，“我说什么了？”
“你猜猜看。”
半晌，只是沉默，然后我听见谢景生低声说：“我猜不着。”
我笑：“你在叫朱苑的名字。”
谢景生呵呵笑起来：“鬼丫头，又在编排我们。昨天灌我酒的账，还没跟你算
呢……”
万事都付于笑谈。我从此不敢再见谢景生，心内却不由得昏乱。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昏乱，我认识了许诺。
旧同学上门来，以为叙旧，不料是向我推销一家美容城的月卡，她苦笑：“如
果你不买，我就连第一个顾客都没有。”
她与我缠斗良久，最后叹口气：“林衣鱼，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嫁就嫁得
这么好，老公又有钱又爱你，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福气……”
她的故事：她与厂中同事相爱，但是父母坚决不允许工程师的女儿嫁给一个工
人，双方相持7 年，她妥协，嫁了父母为她择的快婿。那男人条件优异，人品亦佳，
不是不喜欢她，可是她存心不想和他过，甚至不惜亲口告诉他她的外遇。
那男人在洞房夜声音嘶哑：“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你为什么要在今天
告诉我？今天，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啊。”落下男儿泪。
她在婚后不久又离婚，与家中断绝往来，住进男友的小屋，是曲曲折折小巷的
深处，十几家人共一个水龙头和厕所，每天早上，家家都拎个马桶去涮洗——也包
括她。
她笑：“‘下河’。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还问你，公厕门口写着‘男’、‘女’、
‘下河’，‘下河’是什么意思？嘿嘿，原来是指涮马桶。29岁才学着涮马桶。”
贫贱夫妻百事哀，与男友小吵大吵，感情岌岌可危。前夫对她旧情难忘，有时
来看她，给过她许多帮助。她这才觉得这男人的好，由感激，渐渐藕断丝连，终于
被前夫的后妻捉奸在床。那女人叉腰冷笑：“好好的原配夫妻你不要，巴巴地离了
婚来做小，你想当二奶还要看我让不让。”
丑闻暴开，霎时间众叛亲离，声名扫地，正值厂子效益不好，她和男友被双双
下岗，而男友也在知道她红杏出墙的当天将她扫地出门。娘家回不去，没钱，没住
处，没职业，没技能，又三十出头的年纪。应征CALL台小姐，人家嫌她老；拉保险，
一张单子都卖不掉；做传销，她是最下下下线……
她说完，两人相对沉默，然后我起身去开抽屉。
她走的时候，紧紧抱我一下，大眼睛里满是泪：“林衣鱼，谢谢你。”
我拍她的背，想安慰她几句，但是找不到话——到底，错在哪里？感情，还是
性格，抑或根本就是人性的弱点？不可抗拒，亦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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