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的影

    这明明是我每天上下班要经过的街，入夜后却呈现异样的绚丽与魔异，出租车
疾驶而过。

    各灯都燃着霓虹，各处都燃着放纵。

    我们在后座上讨论到哪里进行我们的彻夜狂欢，朱苑建议去蹦迪，我敬谢不敏
：“我怕闪了腰。”

    “要么去花园酒店吧，在大堂里喝喝茶，听听音乐，情调很好的。”我提议。

    朱苑问：“纯喝茶？纯聊天？一整晚？”

    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机忽然丢出一句石破天惊：“你们带了多少钱？”

    我怔一下，朱苑问：“什么意思？”

    “带你们去个赌场怎么样？”

    “赌场？！”我与朱苑异口同声。

    上了高速公路之后，天才开始真正黑下来，星星一颗一颗闪亮，果冻似的柔软
淡光。车前大灯照出一段白茫茫道路，而周围是更多的、密密扑来的黑暗，不止不
休。有黑黝黝暗影在车窗两侧此起彼落。朱苑悄声：“那是山吧？”手心又湿又冷，
全是汗意。

    我知道，她也有点紧张了。

    只凭着一时冲动，来奔百余公里，还不知那赌场是什么虎穴龙潭，是否有去无
回。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不过40分钟路程，司机一指前方：“到了。”

    车随即转入窄径，沿途密布红灯笼，款款迎送。只见大门上方，彩灯如瀑，又
仿佛巨株的悬崖菊，自天而降，金丝银线华美在整幅夜色里。

    在大门前，站了一个人。

    灯火盛如白昼，他却站在灯下的一线黑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修长身躯傲
然挺立。光从他背后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竟仿佛一尊铜像，在隐隐生辉。

    他从暗处一步步走出，向我们迎来，一身白衣，正猎猎飘动，如此净素，仿佛
在与整个黑夜抗衡。他目不斜视，步伐从容沉着，而他的衣袂发角，都在飞起来。

    越来越近了。看清他唇边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而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如
婴儿般清亮无邪，而他周身白衣如雪。

    仙与魔，夜与昼，仿佛在瞬间糅合。

    朱苑突然在我身边低低“啊”了一声。

    “两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吧？请问贵姓。”他笑容可掬，神色里却仍有一分掩不
去的倨傲。

    我正编织谎言，朱苑已经傻乎乎开口：“我姓朱，她姓林，你呢？”

    男人笑了：“我姓季，在这里管一点事。朋友都叫我阿季。朱小姐，林小姐，
请跟我往这边走。”

    一进门，满耳都是麻将的哗哗声。宽广大厅里，数十张绿毡台子排列整齐，黑
压压坐的都是人，“碰”、“和”之声不绝于耳。

    稍远处，还有赌大小、二十一点的台子，甚至老虎机，只是聊备一格，几乎无
人参与。更远处，却是一人一机，人头簇拥，忽然听得丁丁冬冬金币雨般的清脆声
音，原来是跑马机。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时只觉目不暇接，朱苑亦紧紧握着我的手。阿季做
个手势，立刻有侍者在我们面前停下来，弯腰以待，托盘上有筹码和茶水。

    我和朱苑对看一眼，阿季已经微笑转头：“这是我们赌场送的一百块。林小姐，”
转向朱苑，沉定看她，“朱小姐，想下场玩一下吗？”

    朱苑笑容如星初绽，却又刻意收敛，求援似看我。我只好道：“我不会打牌。
朱苑，你去玩吧，我到处看一下。”

    朱苑欢喜而去。我看见阿季带着她深入人群中，一白一黑，格格不入却又丝丝
入扣，十分抢眼。不觉心惊一下，仿佛有些什么不妥，却又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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