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百感交集

    见我这样激烈，诺诺脸色大变，双手直摇，洗雪自己：“没有，我只在门外悄
悄看了一下，然后跟护士聊天打听了几句，我没帮他们传话，姐姐，真的没有。”

    但我已认真地震惊了，所有风吹草动都是我的委屈。

    我待他如此，专注一意，他依赖我温存我贴近我，她却仍在他生命里，像一个
热辣辣的吻痕，不肯轻易褪色。

    我居然还笑得出：“那我又能怎么样，难道还把她干掉？我又不是杜月笙。”
我听得出自己的酸楚。

    “但是——可以让她走！”

    我淡淡：“她怎么会肯？”

    诺诺的眼光坚定：“所以要你让她走。”

    我咬唇，低头：“是他的事，应该由他来决定。”百感交集，“如果他要她走
……我不想干涉。”

    “姐——”诺诺大喝一声，“你到这会儿还装什么大方？他要她走？他如果不
要她走呢？

    “不要说了。”我打断他，急急掩面而逃，仿佛掩的是不能碰触、不肯愈合的
伤口。忙乱里，一脚误踏花丛，踩断几截花枝。

    电话整天不断，秘书小吴全天候守着，公司高层就在病房里开会，各人有各人
的意见，开着开着，都忘了这是医院，渐渐就声震屋宇。

    每次都被护士冲进来：“小声一点，隔壁也有病人。谁，谁在抽烟？这是医院，
还有病人睡着呢。”几支烟赶紧往身后藏。

    我在旁边听他们“红筹股”、“粉红股”讨论得不亦乐乎，大为惊异：“粉红
股？祖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连色情业也可以上市？”

    他们先面面相觑，然后哄然大笑。笑浪几乎将房顶都抬起来，龙心笑得双肩直
耸，一边摇头，突然牵到伤处，“哎哟”一声，痛得弯下腰去，脸色惨白，豆大汗
珠溅落。我赶紧过去护持。

    小吴下了班，就是我。

    为龙心接电话；帮他接待川流不息的来客，决定是否让他们进去；聆听他简洁
明了的指示：“抛。全抛。立刻。”或者，“我不管你怎么做，这件事必须摆平，
人在店在，你人不在，店也要在。你就给我当做在防汛。”字字皆做金石声。

    不知不觉，我渐也沾染他的口气：“好，好，我会转告。不行。不行。这里我
做主。”

    凌晨4 点，被电话铃声惊起，那端“HELLO ，HELLO ”，竟是国际长途。

    待龙心重又睡下，已是一脸倦容，我很是心疼，不觉口气里多了几分躁意：
“一国的总理也不过日理万机，你怎么搞的，硬像日理一万零一机？你就不能安安
心心地养病？你比总理还重要？”

    龙心苦笑：“总理？听听报告签签字，具体的事自有底下人跑腿。我算什么东
西，哪些事敢不亲力亲为，稍有一点差池就全军覆没了，不拼命怎么行？衣鱼，你
最知道我：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他紧紧一环我的腰。我却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我最知道他，但为什么，他生命中如此广阔重要的空间，我从来不曾拍门一窥，
我连他每天在公司里到底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商场原来如此：张牙舞爪如蟹横行，又阴柔流动如蛛网四伏，名与利都是深海
珍珠，任人拾取，却必得经过唐僧的一百零八劫。

    我的男人，原是逐浪的汉子啊。

    陪着他，心甘情愿，“身在病房，心系天下”，从早8 点晨间新闻开始：全省
新闻、全市新闻、经济半小时、世界经济报道、金融大观、股市综述、新闻联播、
焦点访谈、凤凰卫视新闻直通车……一直到11点的晚间新闻，第一次不觉得是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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