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嘉哲从日本回来了。
不管出国几天,他只要一回国,一定会先到公司转一下才回家去。今天他踏
进家门,就听到全伯和家中的吴嫂报告依婷这几天怪怪的。
苏嘉哲立刻蹙着眉,关心问:“怎么个怪法?”
全伯先说:“依婷小姐礼拜天早上出门,到了晚上才回来,而且是被一个不
曾见过的小姐用脚踏车送回来的。”
吴嫂接着:“她这几天不只不耍小脾气,还回家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全伯
说这一定跟礼拜天那天有关系。”
虽然他们说得十分认真,听的人却仍一头雾水,苏嘉哲点头叫他们下去,洗
过澡之后,拿着芭比去敲依婷的房门。
“依婷,是我,舅。”
不一会儿,依婷过来开门。苏嘉哲将限量生产的芭比娃娃交给依婷,直接走
进她的房里,坐在她的书桌前。
又一个将住进冷宫的芭比。依婷笑着将礼物放在床上,坐到舅腿上口是心非
地撒娇:
“舅,谢谢,我又多了一个芭比了。”
“依婷,舅不在家这几天,有没有事要跟舅说?”
“没有哩,天下太平。”依婷眨着澄澈的眼睛回答。
如果依婷是个男孩,他一定带他去打球、潜水;但依婷是个长相秀气的女孩
子,他只能说:
“依婷,下个礼拜一,你的家教就可以过来教你功课了。”
“舅,我的成绩都维持班上前十名,不需要家教。”陈依婷立刻站起来拒绝。
认识亚缇之后,她每天晚上和她讲电话,这几天她太快乐了,所以忘了舅要
给她请家教这回事。现在舅一提,她又不开心起来了。
“舅已经跟人家说好了,就让她来教教看,当朋友也好。”苏嘉哲说完,站
起来要回书房工作,这表示,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舅,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了。”陈依婷昂起小脸,看着伟大的舅说。
苏嘉哲一对锐利的黑眸停在依婷脸上,看着她问:“依婷,你是说骑脚踏车
载你回来的那个人吗?”
“亚缇是好人。”陈依婷自然替叶亚缇说话。
“亚缇?舅不认识这个人。”苏嘉哲摆出长辈的威严跟依婷说:“而且,你
也不可以不说一声就出去,更不可以早上出去到晚上才回家。”
反正,大人都仗着他们是大人,只下命令,从来都不跟孩子讲理的。陈依婷
赌气不说话,连老师说礼拜五学校办家长会都不跟舅说了。
反正舅他根本也不会去参加无聊的家长会。
十三岁的小女孩要怎么讲理才能沟通?苏嘉哲看她不说话,只好当她已经认
同他的决定,反正请家教又不是坏事,说不定以后她就喜欢了。
“就这样说定了,舅在书房。”苏嘉哲出了依婷的房间,在门外吁了口气。
陈依婷等舅关上门,便赶快拿起电话,跟亚缇说学校要开家长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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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亚缇受依婷央求,特地请半天假到学校参加她的家长会。
叶亚缇找到六年丙班的教室,一眼就看到依婷挥手向她打招呼。叶亚缇笑了
笑,依婷已经跑到她的旁边来了。老师以为依婷的舅舅改派别的助理过来,便上
前和叶亚缇聊起来。
老师的评语是陈依婷很聪明,但表现并不合群,希望家长能多给小孩子建立
正确的人际关系,以利其将来的人格发展。
叶亚缇唯唯诺诺称是,还故意对依婷皱眉摇头,陈依婷拉着亚缇的手,看起
来是低头忏悔,其实是在偷偷暗笑。叶亚缇正经八百扯了依婷一下,叫她要认真
听老师教训;陈依婷立刻抿着嘴,不敢顽皮。
老师说完后,向叶亚缇点头感谢,忙着去和另一位家长说话。
比叶亚缇晚到几步,站在许多家长后面的苏嘉哲看到了刚才那幕。
因为苏嘉哲是学校的名誉家长会长,学校举办任何活动,他都大力资助,和
校长称兄道弟,所以就算陈依婷不跟她舅舅说礼拜五要开家长会,尽责的老师也
会主动跟苏嘉哲通风报讯,拨一通电话提醒身为监护人的苏嘉哲。
过去学校任何活动苏嘉哲都请田寿明或秘书过来了解,然后再带着老师的话
回去向他报告,但这回,他就是特别不放心依婷,所以他放下所有事情,叫司机
送他到学校和老师会个面。
苏嘉哲刻意弯低身子,疑惑兼犀利的黑眸注视那对牵着手,互相凝视微笑的
大小二名女子。
人群突然往后退开,原来是学生要表演节目给家长们看,大家忙退开好让出
足够的空间给学生使用。
叶亚缇最不喜欢这种被挤来挤去的场合,所以一直退到最外围的地方。退的
时候,后背突然碰到人,她身上倏然起一阵鸡皮疙瘩,她立刻皱着眉往旁边挤开,
还回头用力瞪一眼碰到她的男人。
人群退得太快,苏嘉哲是被一位胖妈妈挤到一旁,才不小心轻轻撞了叶亚缇
一下,本来想趁机道歉并且跟她说几句话,没想到嘴巴还来不及打开,就被赏一
记可怕的白眼。
很少有机会被人瞪的他,立刻记起另一次经验,那次是在中正国际机场,一
位女子拉着行李车倒退,撞到他时,也是这么回头用力瞪他一下。
苏嘉哲闇黑的眸子突然闪过一记光芒,这女子的眼神和上次那个女子,完全
一样!
但叶亚缇可不记得被她瞪过的男人的长相,想也当然,不小心碰到她,被她
白眼瞪到的男人太多了!
叶亚缇远离苏嘉哲,走到陈依婷看得到她的地方,她朝依婷挥挥手,然后食
指和中指放在掌心比着走路的手势,跟依婷说她要回去了。
陈依婷收到讯号,向叶亚缇露出苏嘉哲不曾看见过的窝心笑容,将手放肚子
前面轻轻摆动。叶亚缇笑了一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嘉哲保持距离,尾随叶亚缇离开教室,看到她走向车棚牵脚踏车,他终于
明白,这个女子就是全伯所说骑脚踏车载依婷回家的女子。他快步走向等在外面
的车子,叫司机跟踪从校园里骑着脚踏车出来的叶亚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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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距一层楼的距离,苏嘉哲悄悄跟着神秘女郎上楼。到二楼的时候,他听到
那女子停下来拿钥匙开门。他悄悄再上半层,停下来拉长耳朵听。
“我回来了。”叶亚缇一打开门就跟棉花打招呼。
“亚缇回来了。”寂寞了一天的棉花大叫,只差没用翅膀拍手欢呼。
“是,亚缇今天去参加依婷的家长会。”叶亚缇边说边把门关上。
听到关门声,苏嘉哲立刻往上走,站在三楼楼梯口纳闷着,依婷是如何认识
这位叫亚缇的女子?还有,依婷为什么这么信赖她?
连串问号在苏嘉哲脑海里不断浮现,他是个做事不拖泥带水、讲求效率的人,
所以,他直接去敲叶亚缇的门。
叶亚缇听到敲门声停下喂棉花的动作,除了依婷,她没有访客,连萱萱都没
来过她的家里。
是谁敲她的门?依婷还在学校,也不可能是房东,这个月租金她已经给了。
叶亚缇提高声音,对着门外问:“哪位?”
“哪位?”鹦鹉最可爱好玩的地方就是会模仿人说话。
“我是陈依婷的舅舅。”
依婷的舅舅怎么会来找她!
“有事吗?”叶亚缇站在门后问。
“有事吗?”棉花歪着头问。
“可不可以请你开个门,好方便说话。”苏嘉哲耐着性子,礼貌地请求。
楼下大门虽然坏了,但她家的门锁多装了几道,牢固得很。叶亚缇对着门外
说:
“我不方便开门,你有话站在门外讲就好了。”
这句太长,棉花呆掉了。
这是苏嘉哲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严拒在门外,他眉头一皱,闇黑的眸子冷厉
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你接近依婷有什么目的?”苏嘉哲单刀直问,一点也不浪费宝贵的时间。
门内的人愣住。“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依婷有个有钱的舅舅,所以有目的的接近她,想利用天真的
孩子来跟我要钱?”
叶亚缇听到这种指控,气红了脸!依他的话判断,他一定是那种财大气粗,
蛮横无理的人,难怪依婷不喜欢回家。
叶亚缇握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面,她声音冷得教人颤抖:
“或许你的钱堆起来有金字塔那么高,但是对小孩子来说,钱对她的意义不
像大人那么重要,钱不能满足她精神上的快乐,她需要被人关心,被人注意,如
果你真的关心她,不妨多留点时间陪陪她,这样我也就不需要特地请假去她学校
当代理监护人。至于你说的,我接近她有什么目的?你可以回去之后再慢慢问她,
说不定,我想向你勒索一亿、两亿。你定吧,我很不欢迎你。”
“不欢迎!”棉花会这句简单的句子,大声重复一遍。
苏嘉哲一张俊脸,因为那女子对他连环炮似的数落而变幻各种颜色。他寒着
脸下楼,上车,回公司。一路上,他的脸色和心情都没有好过,直到进了办公室,
看到特助和总经理都在等他,他深吸一口气,坐进董事长专属的大皮椅里。
“有事?”
察言观色,总经理决定先挑好事报告。“董事长,这季的业绩比上季增加百
分之七十五,加上这季新研发的护肤精华系列,我们今年业绩可以突破预定的百
分之百成长,年成长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五十。”
“很好,鼓励员工,还要请他们继续努力。”
“是。但是──”
有“但是”就表示有问题,这两字是苏嘉哲最不喜欢听到的字眼,
苏嘉哲无言地凝视,竟然教大他十岁的总经理一时讲不出话,特助田寿明及
时接口:
“董事长,总经理要报告的事情是,研发部门的技术人员最近在闹意见。”
苏嘉哲浓眉微微皱起,沉着声问:“为什么?”
“为了资历跟奖金的问题,旧人和新人有所争执。”
“他们进来时不是都签有合约,照着合约就是。”苏嘉哲说。
“有些新人很自我,公司的伦理对他们来说不一定乐意遵守。”
“把有问题的人的资料拿来给我看。寿明,叫吴大律师来一趟,公司的和谐
不能被几个只顾私利的人破坏,没有团队精神的人,再优秀我都宁可不要。”苏
嘉哲明快地作出决定。
“是。”
总经理退了出去,田寿明则马上打电话给公司的法律顾问。
等田寿明挂上电话时,苏嘉哲又说:
“寿明,替我找依婷的家教过来。”
苏嘉哲能力强,记性又好,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决定事情,当他的助理办事
能力当然也不能马虎,不然可会很狼狈。
田寿明就是很有能力的助理,他马上拿起内线打到秘书组:
“叫张玉芬到董事长室来。”
张玉芬很快上来,她仪态端庄,满月型的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田寿明在
一旁替她介绍:
“张玉芬,二十三岁,高雄某某语文学院毕业,在公司工作一年。”
苏嘉哲点头,问张玉芬说:“田特助应该都跟你说过了,我想下个礼拜就开
始上课,每周两天,张秘书有没有问题?”
张玉芬站在高高在上的董事长面前,紧张得双脚发抖,到董事长家当家教,
是多少人眼红的工作。她深吸口气,看着地面,重重点点头。
苏嘉哲忍不住对她产生一种不敢指望的感觉,抬起眼瞟了田寿明一眼,田寿
明也有些意外,他当初问玉芬的时候,她可是自信满满地答应。
“那就先这样,你可以先回去工作了。”等教过依婷再决定她的能力。
苏嘉哲作完决定,吴大律师已经到了。
张玉芬经过田寿明面前时,抱歉地撇他一眼。
苏嘉哲又叫总经理过来,四个人一起讨论完后,总经理再去找捣乱的技术人
员沟通;协议不成,第二天,总经理让一位研发室的技术人员走路,另一位延长
试用期限。
说也奇怪,第二天,总经理就笑着跟田寿明说,研发部门的气氛改善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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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亚缇洗好澡,刚想打开电脑就接到陈依婷的电话。
陈依婷在电话里哭喊:“亚缇,我快要死了。”
叶亚缇双手抓着电话,焦急问道:“依婷,你说什么!你人在哪里?”
“在家里。亚缇,你快来救我!亚缇──”陈依婷在那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我,我马上过去。”
叶亚缇挂上电话,抓了一件外套,飞快跑下楼梯,跨上脚踏车,火速赶往陈
依婷的舅舅家。
人还在喘,叶亚缇就伸手用力按着电铃,一直按一直按,直到里面传出粗嗄
的声音大喊:
“来了、来了,电铃线烧起来了!”
跑步声停下,接着大门旁的小门打开,全伯指责按门铃的女子说:
“你想把我的电铃按坏是吧?”
叶亚缇用摇头代替回答,气急败坏跟开门的阿伯说她是来救依婷的,只见他
痴呆地瞪着眼,硬是不让路。叶亚缇只好闪过他,人往里面走。
“喂──等等。”全伯虽然有点年纪,力气却很大,他把叶亚缇拦下,不客
气瞧着来人问:“你是谁?”
“我是依婷的朋友,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快要死了。”
这个阿伯是不是有重听?叶亚缇吼到喉咙痛,伸手去推挡路的人,可惜,她
力气不够大,阿伯稳如泰山,半步都没有移动。
“全伯,发生什么事情?”苏嘉哲听到门口的喧闹声,走出来问。
“少爷,就是这个女人,竟然跑来说依婷打电话给她说她快要死了,我看,
她八成是来闹事的疯子。”
臭老头,原来没有重听,害她叫哑了嗓子。
叶亚缇本来想开口说依婷要是出事了要他负责,但她最后努力把话吞下。叶
亚缇用力吸口气,转移目标,严厉地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高大,一脸冷峻的男人。
“你是不是今天去我家里那位,依婷的舅舅?”
苏嘉哲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眯着眼凝视叶亚缇,默默点头。
叶亚缇挺起胸膛说:“我叫叶亚缇,刚才依婷打电话给我,哭着说她快要死
了,你要是关心她、在乎她,就赶快带我进去看她。”
“少爷,你别听这个疯子胡说八道。”
苏嘉哲不语,凌厉的眼睛看向全伯,全伯马上噤声后退。苏嘉哲沉着声说:
“叶小姐,请进。”
叶亚缇被请进门,双脚便往客厅大门的方向跑。“快,依婷在哪里?”
苏嘉哲被她认真的样子弄得跟着紧张起来,大步追过她,带领她跑上二楼,
两人停在依婷的房门口。
“这间?”叶亚缇转头问苏嘉哲。
苏嘉哲看叶亚缇一眼,举起手正要敲门时,突然听到依婷的哭泣声从里面传
出来。这下,他脸色变了,手直接去转动门把,但门却从里面反锁着。
叶亚缇马上接下敲门的任务,边敲边喊说:“依婷,是我,亚缇,你快开门。”
下两秒,门打开了,依婷哭肿了眼睛,叫了声“亚缇”,就投入她的怀里。
叶亚缇被依婷扑过来的力道撞退了两步才停下。看到依婷没事,叶亚缇放下
心来,她蹙着眉,抚着依婷的背,轻声哄:
“好了,依婷不哭,我不是马上来了。不要哭了,你怎么可以说你要死了来
吓我?害我急得要命,一路赶来还差点出了车祸。”
陈依婷边哭边吸回鼻水,哽咽地哭诉道:“亚缇,我真的快要死了。”
“胡说,我们不会让你死的。”急得流冷汗的苏嘉哲伸手摸依婷的额头,看
有没有发烧。“依婷,你要是生病了,舅马上送你去医院。”
叶亚缇扶起依婷的脸,替她擦掉眼泪。“依婷乖,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们,
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陈依婷一脸泪水,欲言又止。
“你怎么?”
叶亚缇和苏嘉哲同时关心地发问。
陈依婷突然踮起脚尖,嘴巴凑在叶亚缇耳边说话。
叶亚缇听完后,原本紧张苍白的脸却变成欲笑不笑、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看得一旁的苏嘉哲莫名其妙,心里只有乾着急的份。
“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苏嘉哲急得忍不住吼出声来。
叶亚缇咳了一下。“呃,她的病是──请你出去一下,我要替她上一堂卫生
教育课。”
什么?!
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怎还傻楞着不动?叶亚缇眼睛瞥向门外,请他出去。
啊──难道是那回事!
苏嘉哲那张俊脸一下由白翻红,尴尬地骚着头发,三步当两步,急急走出依
婷的房间。
十五分钟后,叶亚缇从依婷房里出来,在楼下等候的苏嘉哲马上走到楼梯口
候着,看到叶亚缇,当然先要跟她道谢。
“叶小姐,我泡了一壶好茶,要不要──”
叶亚缇摇头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我要去超市帮依婷买些用品。”
苏嘉哲了解,立刻说:“这么晚,我开车载你去。”
晚是晚,但一想到孤男寡女待在漆黑的车子里时,叶亚缇全身的神经就不觉
紧绷起来,她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人家的好意:
“我骑脚踏车去就好。”
脚踏车要骑到什么时候!何况现在是晚上,她又是个娇弱的女人,苏嘉哲既
不放心又过意不去,她可全是为了他家依婷在忙碌的。
“夜晚视线不好,公路上车子又都开得很快,我是不会让一位来替我解决难
题的女子独自骑脚踏车去买东西。”苏嘉哲义正词严,不由分说,拉着叶亚缇的
手就往外走。
“放开我!”叶亚缇尖叫,用力挣开苏嘉哲抓握住她手腕的手。
苏嘉哲被突来的尖叫声吓到,手像触电一样赶快弹开,他转身看叶亚缇,却
见她脸色绿白,而且纤瘦的身体还微微颤抖着,一副中邪的样子。
“叶小姐,叶小姐?”苏嘉哲担心地看着她充满惊惧的双瞳,急得大声叫道:
“亚缇!”
叶亚缇被他的声音吓得元神回归本位,她垂下眼皮避开他迷惑的眼神,也掩
饰她此生无法抹掉的深切痛苦。她吸口气,简短地解释:
“抱歉,我不习惯被异性拉着。”
是不习惯还是害怕?苏嘉哲犀利的黑瞳凝视近在咫尺,苍白没有血色,痛苦、
惊惧的脸庞,他虽然不知道叶亚缇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她强忍在眼眶里的
泪水却触动他的心灵,他不明白自己竟然为此心悸,为她心疼。
苏嘉哲放柔声音和脸上的表情,跟叶亚缇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太唐突。
这样好了,你骑脚踏车,我开车在后面护送你。”
叶亚缇用力闭上眼睛,想起在日本时心理医师跟她说过的话──
医师说真正勇敢的人,要把心里的害怕化为力量走出来,用这份力量让自己
过得比以前更好。还跟她说不要一张嘴百般逞强,心却关在象牙塔里,那就是向
坏人认输,心口上的疤永远结不了痂,痛苦就一辈子跟随着她。
叶亚缇不断深呼吸,她告诉自己,要勇敢,要重新做个正常的人。
她重新抬起晶莹的眼眸,看到依婷的舅舅正用很有耐性、很关心的眼神看着
她。她赧然地低头说:
“还是坐你的车子好了。”
苏嘉哲点头,转身先往外走,叶亚缇缄默地跟在他的后面。
坐进车子之后,苏嘉哲发觉她竞紧张得像拉开的弓弦。聪明的他双手放在方
向盘上,开口问道:
“我可以打开音响吗?”
要是依婷的舅舅刚才直接伸手过来开音响,她一定会跳起来的,所以他的体
贴细心,给叶亚缇深刻的印象,因此她很自然地将平叠放在膝上,感谢地弯下上
半身:
“请。”
苏嘉哲经常往来日本,突然觉得叶亚缇这种纤细多礼的动作很像日本人,但
已有刚才的经验,他聪明地不去探问她的稳私。
用音乐来缓和她紧张的神经是有效的,叶亚缇慢慢放松,苏嘉哲保持这种和
融的气氛,载叶亚缇到超市买卫生棉,然后又载着她回家,接着再说动她,将她
的脚踏车放在后车厢中,送她回家。
来往三趟,他们都没有说话,一路只有音乐相伴;虽然没有说话,但气氛却
让苏嘉哲有种说不出来的温馨。
到了叶亚缇家,苏嘉哲先下来将脚踏车从后车厢抬下来,将它立好。
“谢谢。”叶亚缇双唇放松,优雅地对高大俊逸的苏嘉哲轻轻鞠躬。
叶亚缇五年来第一次对男人露出微笑,虽然那微笑不小心看就会错过,但苏
嘉哲却看得清楚,还觉得他这辈子鲜少看到如此美丽动人的笑容。
苏嘉哲黑眸凝视着叶亚缇,轻声说:“不客气,我看着你上楼。”
叶亚缇感动地抬起脸,“再见”这句话她说不出口,无奈地一笑,她轻巧回
身,秀发随之飞扬,头不回地上楼去了。
苏嘉哲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像谜一样的女人,心地善良,表面坚强,内
心却比玻璃脆弱。他摇头,为叶亚缇叹了口气,回去后,他要找依婷问明她们二
人认识的全部经过。
苏嘉哲开着车回家,车上虽然少了叶亚缇,但却感觉她的味道仍然停留在他
的车子里,他用力深呼吸,分析空气中的味道,是檀香混着茉莉香。
回到家,苏嘉哲马上跑去敲依婷的房门。
“舅。”今天闹了一个好大的笑话,陈依婷红着脸叫了一声。
苏嘉哲用一声轻咳来化解他常识不够的尴尬,老习惯,坐进书桌前的椅子,
陈依婷默默坐在床缘。
“我送亚缇回去了。”苏嘉哲向依婷报告。
“谢谢舅。”
“舅想问你,你和亚缇是怎么认识的?”
陈依婷眼神闪烁看着地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昨天的家长会我有去,看到你的老师和她说话,你还和她有说有笑、比手
划脚,所以才没有叫你。”
陈依婷很意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的舅舅。“你真的有去?”
“舅几时骗过你?你有事也不该瞒着舅。”苏嘉哲用一贯正经的口气和依婷
说。
陈依婷低头想了想才开口,把那天她遇上三个流氓混混抢钱,那三个人又把
她拖进学校里要强暴她,后来被叶亚缇所救的经过一一说给她的舅舅听。
苏嘉哲还没听完,那张脸就寒冷得教人见了会打哆嗦,幸好依婷一直低着头,
才能把后来亚缇带她回家,她和亚缇、棉花成为最最最要好的朋友的经过,全部
告诉舅舅。
有人叫棉花,真的好奇怪!苏嘉哲对叶亚缇愈来愈好奇。“除了棉花,亚缇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亚缇一个人住,她说她妈妈也很早就死了。”
“怎么说她一个人住,你刚才不是说还有棉花?”苏嘉哲问。
“我又没说棉花是人。”
“棉花不是人!可是,我听过她家里有别人说话。”
“那就是棉花啊!”陈依婷的脸上快纹出“舅你好笨”四个字了。“棉花是
一只白得像棉花的鹦鹉,它好会说话唷,简直是天才,亚缇说棉花是她的家人。
棉花现在看到我会叫:「依婷回来了!」亚缇有时候会把棉花放在脚踏车上面,
载它去兜风,亚缇答应过我,以后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骑车去野餐。”
说起亚缇、棉花和她三个“人”的故事,陈依婷黑瞳变得闪亮有神,表情丰
富让苏嘉哲来不及细数依婷到底说了几次亚缇和棉花。
苏嘉哲不得不再度佩服叶亚缇的魅力了。
“等等,你上次说要养鹦鹉是我出国之前,和亚缇救你的时间不相符。”
陈依婷惭愧地撇了一眼记性太好的舅舅。
“其实之前我骑滑轮车撞伤亚缇,然后看上她那只会说话的棉花,我问亚缇
卖不卖棉花,亚缇很生气地瞪我,说不卖,骑上车子就不理我了,后来舅舅刚好
回来,我就骗你说我在等你。”
“你是说,你先前撞伤了人家,而她后来不计前嫌冒险救你?”苏嘉哲愈说,
脸上的表情愈柔和。
“嗯。”陈依婷头愈垂愈低。“亚缇还很疼我,我不是说舅不疼我,只是亚
缇会管我,疼我抱我的时候,会让我想起妈咪。”
“过来。”苏嘉哲拍拍强健的大腿。
“不要。”陈依婷摇头拒绝。
屁屁底下多了有翅膀的东西,当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坐在舅的大腿上听他
训话,那好尴尬。
苏嘉哲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同一个问题,他额头上连划十几条黑线。天啊!
他要快点适应依婷的变化。
苏嘉哲站起来说:“有人教你管你,舅会轻松一点,你要听亚缇的话,不能
给人家惹麻烦,知道吗?”
“知道。”
苏嘉哲再告诉依婷:“你可以告诉亚缇,她随时可以带棉花来我们家玩。”
“舅,真的!”陈依婷抬起晶莹喜悦的黑眸。
苏嘉哲笑了,伸手拍拍依婷的头。“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觉。”
“嗯。舅,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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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浪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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