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万子峰追出来后,陆婷然并没有强迫他离开。
她只问了句,“如果你喜欢我,而我又有男朋友,你会怎么做?”
结果万子峰回答,“打一架。”
于是陆婷然上了他的车,将他带到棒球场,让他看清一切事情的开端。
“你记得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吗?”她下车关上车门,看着他问。
“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但大家部说我被一颗棒球给K 中,一颗棒球就让我
变‘阿达’了,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万子峰也甩上车门,两人各据一边对
望。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但这里夜深人静,柔美的月光洒在她柔顺的
长发上,银白的月光如此适合她,站在月光下的她是那么美,美得让人想人非非。
“你喜欢我。”她肯定的说。
“你也喜欢我。”他的语气同样充满自信。
陆婷然闻言笑了,笑得灿烂无比,因为她知道,这个万子峰就是她的痞子鬼,
只要找到让两人合而为一的方法,她的人生就完整了。
他们同时绕过车头,在月夜的催化下,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拥住他。
万子峰本该感到错愕,但他一点也不,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做。
“真好,没有烟味。”她充满幸福的说。
“我本来刷好牙、洗好脸,准备就寝了,没想到会被你们三个找了出来。”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他的分身曾说,他在深夜时意识最清晰。
于是她开口问:“你通常这个时间睡觉?”
“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个时间睡觉吧!”又不是上夜班,也没逛夜店,晚了还
不睡。
她抬起头,放开他,神秘的一笑。“侦探先生,你会开锁吗?”
“小意思。”他得意的笑着,却不知她想要他开什么。
“打开球场的门吧!”她朝球场的南门做个请的手势。
开了锁之后,陆婷然直觉的带着万子峰往贵宾室走,因为那个分身总是在那
儿。
万子峰轻而易举的又将贵宾室的锁打开,进门后开了灯,果然那分身又坐在
老位置上,一动也不动的,脸上挂着笑,好像正等着她的来临。
“你看得见吗?”陆婷然问身边的他。
万子峰慢慢的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不过他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说不
出是哪里怪,可是就是怪到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应该看见什么?”他蹙着眉,严肃的问。
“是你的分身,你被球砸中后,遗留在这里的魂魄。”
“我又不是宋七力,哪来的分身?”
“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清醒着,而他却是失去意识的,而在他清醒
时,你极可能的情况是睡着了,或健忘症发作的时候。如果你们重新结合,也许
就能恢复正常了。”
原来这一切都该归功于他的肉身早已清醒,却老是和他分身的意识在做拉锯
战;这边清醒时那边发呆,那边发呆时这边清醒,结果造成双方面的空白。
唯一不同的是,肉体有肉体意识,仍然会照着日常的习惯活动,而意识就只
是意识,停了就是停了,所以这边的分身每次一停摆,就只能冻结在那儿。
她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了。
“你是说,我的毛病是因为掉了个魂?”听来不可思议,原来她相信怪力乱
神啊!现在年轻的女孩,大概很少有信仰的了。
“你不相信我有阴阳眼?”她有种不被信任的不快感。
“不是不信,只是这种事是不是该问过神才知道?自己妄下断语太草率了。”
“先不管这些,你在这边坐下看看。”陆婷然指指分身生的位置。
万子峰耸耸肩,真的乖乖的顺从她的指令坐下,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冷
得他直打哆嗦。
“可以了吗?”他急着想起来,坐在这里像是坐在冰柜里,真的很不舒服。
也许这里真的有他的分身吧!但坐在分身的身上似乎不是复合的方法。
陆婷然也看见这样没发生效用,于是点头表示他可以起来了。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让你的分身回到你身上呢?”她担心的问。
“你真的很迷恋我耶!”他取笑道,一点也不急的样子。
“厚!我说你迷恋我才对,才第一次见到我就死缠着我不放,不管是分身还
是本等都同一个样。”说她迷恋他?她才没有呢!她只是……只是……真的迷恋
他。
“好吧!就算我迷恋你好了。”万子峰很阿莎力,不和女孩争这种排名,男
人脸皮厚,自己承认省得女人爱计较。
听见他真实的告自,陆婷然突然觉得有点害羞,于是她上前抱住他,不敢看
他脸上暧昧的笑容。
“子峰。”她轻轻唤着他的名。
“想说什么?”他顺势搂着她的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你能保证不会让我孤单一个人吗?”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都是一个人,
而在她为公司奋斗时,也是一个人,她真的厌倦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了。
“这么快就想嫁给我喽?”听起来像在要求他的承诺,如果不想孤单一个人,
两人势必得结婚才能真正在一起。
“你反对?”她小心的问。
“也不是啦!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私定终身,会不会快了点?”
“你想我还不想咧!”陆婷然推开他,嘴硬的道。“说好了要等你戒了烟,
我才和你交往的,想结婚,门儿都没有。”
“啥?戒烟?”
“不愿意啊?”
“也不是不愿意啦!只是……”
“只是你无烟不欢、抽烟比吃饭重要、抽烟比吻我重要!”
“吻你?”
“当然!你以为我会让一个满嘴烟臭的男人碰我吗?除非我抽得比你凶,否
则我永远会跟你吵这件事。”
“永远?呃,你想得可真远。”
“我一向想得远,否则今天就不会在瑞丰有这个地位。”
“那好吧!”
“好?‘
“戒烟唆!”
“真的?”陆婷然喜出望外的问。想不到子峰这个人满好商量的,她还以为
叫老烟枪戒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万子峰宠溺的揉着她耳旁柔
顺的头发。
“只要你有心,我会帮你的。”
“这种事旁人怎么帮?”
“帮忙盯着你呀!我也可以帮你买尼古丁贴片,减少你吸烟的冲动。”
“你真的都想好了。”
“嘻!”
这对新恋人发展得比想像中快速,如无意外,说不定会比万子夫那对先结婚。
万子夫,请加油!
悄声无息的球场里,万子峰的分身终于清醒过来,这回清醒的时间比往日晚
了许多,但他并不知情,以为是另一个平常的夜晚。
奇怪的是身旁坐着美丽的她,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头往另一个方向偏去,万子峰一脸疑惑的看着,这才发现她靠在一个男
人的身上睡着了。
婷然在别的男人怀里?!
万子峰震惊的站了起来,一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待看清楚时,赫然发现罪魁祸首正是另一个自己,这情况比那天发现自己脱
离躯壳更诡异。
她的眼睛闭着,五官宛若天使,嘴角隐约的笑容告知现有的满足,幸福洋溢
的感觉,让他嫉妒起她身边的男人。
真可笑,他在嫉妒自己!
对了,他的肉身不像是被抬进来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没有昏迷吗?
这下只有弄醒婷然才能知道真相了,但看她一脸幸福的模样,他实在舍不得。
于是,万子峰蹲在这幅美丽的图画前等了一会儿,还是犹豫着要不要破坏美
人儿的美梦。最后,他以手指轻触她细致的脸颊,直到她幽幽转醒,张开迷蒙的
美目看向他。
“子峰。”陆婷然眨眨干涩的双眼,轻手轻脚的离开万子峰的本尊,那本尊
虽未清醒,但仍有所警觉的换了个姿势。
‘你能解释吗?’万子峰瞄了眼本尊问。
“我还希望你能解释呢。”她慢慢梳理了下秀发,并拉拉有些偏离正位的米
白色套装。
‘那你偎在他怀里?你不怀疑他的来历吗?’他不悦的吊高黑眼珠。
也许是香港鬼片看多了,万子峰的想法和她一样,认为空的躯壳可能被其他
孤魂野鬼给占用。
“因为我觉得他是你。”她很平静的回答他的问题。
待她耐心的将自己的观感对他说了一遍,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细微、推论
也不无道理。
‘这么说,我倒想起民间有个最基本的灵魂理论。’
“是什么?”她很想知道。
‘人有三魂七魄,我应该是其中一魂吧!那天不小心被打了出来,不知道怎
么回去,结果就造成今天的局面。’
“你知道如何解吗?”这才是最重要的课题。
‘到庙里去找庙公,他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过程应该跟小孩收惊差不多吧!
’这是最普遍的方法,谁教神是万能的呢!
“这简单,天亮后庙门一开,我就带你的本尊去收魂……”陆婷然顿了一下,
才有些黯然的道:“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记不记得现在的事。”说着说着,还真有
点舍不得这个调皮的分身。
也许是没了肉体的束缚,总觉得这个他特别的活泼,好似把人生当成游乐场
一样。
如果人生真的是游乐场,那么他一定是那种老霸着云霄飞车的人,尽情大叫、
乐此不疲;而她却是游乐场的维修人员,只把它当成工作,看不出好玩在哪里。
‘你是怕我不记得吻过你的事,还是怕真正的我吻起来没感觉,或吻起来会
不过瘾?’万子峰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贼贼的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陆婷然尴尬的伸直脖子,视线调往身旁的
本尊,声音有些颤抖。
他走到本尊的前方,直接坐了上去,两个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除了他的头
是靠向她这边之外。
‘因为我听到你的心跳声啦!卜通卜通的,好大声!’他咧着嘴笑,好像要
把当天来不及笑的部分补笑个够本一样。
“你再笑我就虐待你的肉体,告诉他要一路三跪九叩的到庙里去求神才有效,
让你跪到手脚都破皮!”她威胁道。
‘就算失了个魂,我也不相信我会变得那么笨,否则你怎能确定他就是我?
’他笑到将头歪向一边,还对她做斗鸡眼。
“可——恶!”
陆婷然羞愤极了,她用力捏身旁的他一把,分身立刻冻结,本尊同时稍嫌迟
缓的发出一阵呻吟——
“哇!你偷捏我吗?”万子峰揉揉被捏红的腰侧,满脸委屈的回头看她,像
个小媳妇似的。
“刚才你的分身欺负我,我只好找你报仇喽!”她理直气壮的环着胸,小嘴
翘得老高。
“你的意思是,我得承担我不知道的罪名?”火车咧!
“谁教你有劣根性!你们是一体两面,否定不了!”陆婷然得理不饶人。
“我对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要这样生气?”
“你笑我。”
“为什么笑你?”
“因为……”陆婷然不说了,说出来岂不是让他再笑一次?
她站起身,拉拉裙摆,看着窗外渐渐灰白的晨光。
“天亮了。”她试着转移话题。
万子峰走到她身边。环住她的肩,看着窗外,附和道:“天亮了。”
天亮了,大地逐渐苏醒中,许多事等着他们去办。
陆婷然是个做事全力以赴的人,定了目标,就要完成。
二十六岁才开始订定新目标——结婚生子,成立美满的家庭……
她一定要达成。
* * *
今天是周末,可是陆婷然仍然被公务缠身,她担心没有时间陪万子峰去庙里。
不过,为了让万子峰早日恢复正常,她做了一个平常绝不会做的决定一一舍
弃公事。
于是打了几通电话交代后,她就把他送进庙里。
进人所谓的招魂程序后,万子峰一直浑浑噩噩的,目光涣散;完成后,他甚
至连路都走不稳,只会东倒西歪的靠着她。
心急的问了庙公许多事,庙公说,这些都是正常的,等他一觉睡醒就什么事
都没了,她只好半信半疑的将他带回家。
到了她家,万子峰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将他壮硕的身体弄进屋里是件大工程,她虽然有一百七十二公分,但骨架很
纤细,根本扛不动他。
这下只能祈祷他还能自己走了。
幸好上天听到她的祷告,他合作的张开迷迷糊糊的双眼,随她的指示,一路
走进陆宅的客房,直挺挺的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家里的老管家闻声而来,疑惑的看着床上的大汉,问道:“这人是……”
“你别问,只管让他睡吧!他可能会睡上很久。”陆婷然呼了口气,看着几
乎占据整个床面的万子峰。
看了眼腕表,回房换了套工作套装,她告别老管家,匆匆忙忙又跳上子峰的
银灰色TOYOTA赶回公司去。
两人昨晚都睡得不多,真羡慕他还有得睡,可怜的她还必须再去公司一趟呢!
直到傍晚,总算忙完所有公事,她抱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连澡都不想洗,
房门她懒得关,看到床就躺上去一觉到天亮。
一阵巨大的震荡后,陆婷然倏地惊醒过来,她以为发生大地震了,仔细一看,
原来是万子峰摸上她的床,一脸暧昧的单手撑头,侧躺着看她。
“嗨,侦探先生,你找到我的床了。”她放心的躺回原位。慵懒的道。
“你的床根本不必找,我只是看到打开的门,里头躺着睡美人,不就是你喽!”
他大刺刺的一笑。
“你穿这什么东西?”
“房间里的睡袍啊!”他挥挥宽大的袖子道。
陆婷然不禁噗嗤一笑。真好玩,这件男用睡袍原本是设计给一般身高的男人
穿的,穿在高大的他身上看起来很拙,袖子跟下摆都好短,胸前也紧紧的。
“你笑我?”万子峰故作生气的挑挑眉。
“我以为你穿错了女睡袍。”她的笑意未减。
“待会儿再去试试。”他又挥着大袖子开玩笑。他在家从来不穿睡袍,只穿
一条通风的四角裤,所以才会拿睡袍猛开玩笑。
陆婷然一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怎样?”她意指
他的身体状况。
“头脑很久没这样清楚,我觉得脑子里那层雾散去了,精神也比以前好。”
他还在玩大袖子。
“那你……记得另一个你吗?”
“嗯,没什么印象,但我想起一些做过的蠢事,觉得满好笑的。”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说给我笑笑,现在去餐厅等我吧!我先洗个澡。”她身
手利落的从床上坐起来。
“需要帮忙吗?”万子峰又露出他的招牌色狼笑。
“好啊!”想不到她也不拒绝,原来还有下文,“帮个忙出去时带上门,我
怕我家新来的色狼男客兽性大发攻击我。”
“等你变成火山,我才会攻击你。”他随口应道。
“你什么意思?”她原本要爬下床,这会儿却回头看向他。
“因为你这座大冰山……”咦?奇怪了,两人相处的这段期间,她并没有特
意表现出冷冰冰的样子,为什么他会认为她是座大冰山?是不是他曾这样对她说
过,怎么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呢?
她没让他想太久,纤纤玉指向他伸去再次让他尝到苦头。
万子峰被捏,立刻唉唉叫的滚下床,本该夺门而出,随即想起他不知道餐厅
在哪儿,只好一脸无辜的问:“我不知道餐厅在哪儿。”
“你是侦探,自己去找。”陆婷然看都没看他,拿起分机,打电话让老管家
准备早点。
半个小时后,当她在正确的地点找到他时,他正跷着二郎腿在抽烟。
她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夺下烟头,丢在他的水杯里,烟头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答应过我什么?”她冷冷的问。
“我是答应过你要戒烟,可你也答应过要盯着我呀!事实证明,你没办法时
时刻刻盯着我。”他不在意的耸耸肩。
“你连一天都忍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这叫戒烟吗?”她打开侧门,让残
余的烟味加速散去。
“你要体谅我的苦处啊!就像想修练成仙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就不吃东西啊,
总要循序渐进的去做。”
“你把香烟比喻成食物?”简直胡说八道!
“没错,对会抽烟的人来说,香烟就好比美味的食物。”
“但对我来说,香烟好比蛆一样恶心,这种东西怎么吞得下去!”
太好了,在一起没三天就吵架,往后可怎么办?
“那我以后背着你抽嘛!你看不见就不恶心了。”万子峰提出建议。
“不行!我要你全戒了!那种东西会毒害你的身心,你不知道吗?这个时代
已经越来越多男人不抽烟了,不抽烟不会让你失去男子气概,所以你更应该当别
人的典范!”陆婷然不肯妥协。
“先背着你抽,慢慢的就不抽了,这样行了吧!”眼见没转圜的余地,万子
峰再提出第二种方法,这是很合情合理的要求。
“说到要做到,否则被我抓到,就请你吃螃蟹脚。”她眼神锐利的瞪着他,
伸出拇指及食指做出剪剪剪的动作。
“是,我的美人。”万子峰无力的道。这个女人真是难搞,谈起判来像做生
意一样,一点也不让步。
不过谁教他喜欢她呢!
为了喜欢的人,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况且她又不是在害他,戒烟也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啊!
男子汉大丈夫,忍一下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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