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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序
最近觉得爬格子不是人做的工作,是牛做的。
本人开始羡慕起周遭的朋友,尤其是在公家机关上班的,她们永远不必担心
不景气,特别是现在大家都变穷了,买书的人越来越少,害得本人的生活也越来
越困苦,为了改善生活,本人发愤图强,一天至少写十二个小时……
这样的生活,本人以为已不叫写作,叫血作,属于慢性自杀的一种。
昨天早上我妹妹拿了一些同行的小说观摩,要本人学学人家,又上班又带孩
子还能一个月出一本小说的作者比比皆是,真教本人当场头低到脖子差点折断了,
变成急性自杀。
就在这时候,本人在加拿大的好友,寄了一份他自制的电脑动画录影带给本
人,本人立刻跑到左邻右舍去借录影机,至于本人的录影机,因为缺钱以三千块
廉售给友人,事后还被骂骗子,因为他多花了一千块的修理费。
废话,如果是好的,本人干嘛要卖掉,我又不是冤大头……
上述本人小奸小恶的一面,纯属玩笑,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回到正题,那卷动画非常幽默,乃我朋友毕业之作,那家伙为了取得加拿大
公民权,又多修了半年的艺术课,极力鼓吹我跟他合作广告公司、赚台湾钱……
不好意思,本人多才多艺的一面泄给大家知道。
如果有一天,叶芊芊的大名出现在电视上,请大家不要惊讶,是本人没错。
写于十二月五日马扁王决战日
第一章
电话持续地响个不停。
“吵死人了——”乔书妤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因为她觉得一次睁开双眼太
辛苦了,所以是先睁左眼,再睁右眼。
“……几点啊?”乔书妤往咕咕鸡闹钟瞄了一眼。十二点了……不要误会,
不是半夜的十二点,而是中午十二点。
这个时候下去吃午饭,打什么死人骨头电话!
本来不想接电话,让对方以为没人在家,自动挂掉电话,可是对方像算准了
她在家,只是不想接电话的样子,硬是用电话铃声轰炸她,催唤她快接起电话,
可见打电话来的人非常了解她。
这个人,不难猜到,就是和她一起出娘胎的双胞胎姊姊,乔书媛。
“好,这就来接啦。”她不知在生谁的气说。
拖著两条沉重的腿,乔书妤无力的来到客厅,拿起电话,“喂——”她有气
无力的说。如果没有天大的事,她会把乔书媛骂到臭头。
“好命的二小姐,该起来嘘嘘了。”电话另一端正是乔书媛。
“干什么啦,一大清早扰人好梦……”她忍不住抱怨。
“什么一大清早,日头照屁股了。我打到你公司,结果没人接听,怎么,又
上倒了一家公司?”乔书嫒咯咯笑说。书妤有一项本事,她上班的公司,不出一
年,一定关门大吉。
“唉哟,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南亚经济危机,新台币贬值,连王永庆都要裁
员,我待的那家小公司根本没能力存活。”她理由充分的说。说起来,也真漏气,
从五专毕业到现在,不知换了多少头家,不是她不安分,喜欢跳槽;相反的,她
都是做到公司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才离职的。
真的很邪门!她待过的公司没一家逃得过倒闭的命运。
如果有可能,她想去台湾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做事,看会不会也上倒那种拥有
数千名员工的大公司?
她想是不会啦,她应该不至于有那么“瘟”吧!
“那你现在没工作,想不想回乡下吃老爸老妈的?”爸妈就她们两个女儿,
但她们都不在爸妈身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乡下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作让她
发挥长才,好在爸妈身体都很硬朗,还有个茶园可忙,不会太无聊。
“我才不做米虫呢。”她从鼻子里发出声,“我要留在台中找新工作。”
“你上来台北好了,我已经帮你找好工作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乔书妤的双眼立刻大放光亮,“什么性质的工作?”
“秘书。”
什么嘛!还以为可以不用去找工作了——
“怎么找那种工作给我?我又没做过秘书……”乔书妤的心,像被针扎破的
气球,一下子全泄了气。在她印象中的秘书,至少得大学毕业,还要很有气质,
而且精明能干,像她姊姊那型,而以她的学经历,能担任秘书助理就偷笑了。
“学就会了,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说那个工作的由来,因为最近我和老板
上演铁公鸡,一气之下跑去应徵杨氏财团总经理秘书,结果录取了,这事给老板
知道,嘿嘿,不仅向我百般赔不是,还加薪百分之二十……反正你现在没工作,
就替我去上班吧。”乔书媛一派轻松地说。
“这怎么行啊!”乔书妤哇哇叫。老姊竟要她冒名顶替——这又不是小时候
她们老爱捉弄大人,玩交换身分的游戏。她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她不喜欢学钢琴,
所以老师来家里教钢琴时,姊姊弹完后,再换上她的衣服,当做是她再弹一遍,
后来,终于被奶奶发现了,因为她连“小蜜蜂”都弹不出来,还被奶奶打了一顿。
“为什么不行!你跟我长得那么像,没人分辨得出来的。”因为她和书妤是
同卵双胞胎,有时连老爸老妈也会认错。长相上,她们像在照镜子,只差书妤左
眉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但在聪明才智上,书妤差她一大截,她是T 大外文系,
书妤是重考才挤进一所私立五专。
“要是被发现,你我都会吃上官司。”她觉得不妥,“我不敢,我不要。”
“你机灵点就不会被发现了,而且薪水不少喔,是你以前工作的三倍,我和
他们谈妥试用期两个月,你要是做不来,试用期一过,他们自然不会任用你,但
那时你已拿到了两个月的薪资,等于是你半年的所得喔。”书妤这个人,是最容
易被孙中山打动的,可以想见电话那端的她,顿时脸亮了起来。
“可是你要教我怎么做秘书才行。”她心动了。
果然,说到钱,胆子就来了,也不怕吃官司了。书媛心里直觉好笑。“会的,
会的,以你的资质,保正一学就会。”
“唉,那家稳不稳啊?不要我一去就垮,白做几天工,连钞票的一角都没看
到。”最近真的很不景气,书妤不得不担心。
“杨氏财团可是排名世界前一百名的大企业,你身后跟著的瘟神绝对动摇不
了的。”书媛又笑。
“什么瘟神,告诉你,说不定我快改运了。”书妤没好气地说,对这个名词
感到不悦。她只晚了书媛五分钟出生,但书媛出生时,是晴空万里,而她呱呱坠
地时,老天却很不给面子,居然乌云密布,闪电打雷,顷刻间,狂风暴雨。本来
这也没什么,天气嘛,但那一夜的风雨,摧毁了很多农田、果园、鱼塘,后来乡
里的猪都感染了瘟疫,老一辈的人慌了,到庙里求神问卜,结果竟……竟然全怪
到她这个尚不知人间险恶的婴儿身上。
她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那个神明说不好的时辰出生而已。
从此她被乡民视为瘟神,在乡民的压力下,父母忍痛把她送到外婆家,直到
她十岁,由于外婆去世,他们一家才得以团圆。现在天上的人造卫星都此地上的
车子多,她回乡看爸妈,那些乡民是不会对她怎样,但在背后都喊地“瘟神小姐”。
偏偏,她每次回乡里,那里就会出事,不是王大婶刚出生的小猪离奇失踪,
就是李大叔的菜田里冒出福寿螺,这么多的巧合,再加上倒闭的公司,让她也觉
得自己是瘟神的代言人。
唉,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瘟神呢?
“我也希望你快改运。你可以坐五点的飞机上来台北,我会到机场接你。”
就是因为希望妹妹拨云见日,所以才会叫她冒名去大公司上班,理论上,杨氏财
团是不会倒,这样书妤是不是就可以从此改运呢?
“这么急呀?”
“明天上午你要去新公司和前任秘书交接,机票钱我会帮你出。”
“早说嘛。”挂断电话之后,书妤开始整理要带走的衣服和书籍。去台北后,
要好好的打拼,不能辜负姊姊的一片心意。
“52A ——”书妤喃喃念著登机证号码,找到机翼旁的位置。她踮起脚,把
背包塞进行李舱,也许是中午没吃饭的关系,有点手软,结果背包掉下来,下偏
不倚打到坐在52A 的男人。
“搞什么!”杨英哲低咒一声,站起来,把砸在他头上的背包放好,然后让
开身,让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坐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书妤不由自主地偷瞄起邻座的这个男人,他是个长得
很英俊的男人,事实上,他长得太英俊了,是那种令女人为之疯狂的英俊!她告
诉自己要好好地看清楚这个男人,等她到台北后,一定要告诉书媛,她遇上了这
么一个高大英俊的帅哥,书媛一定会羡慕死的!
老天真是下公平,所有值得称赞的优点全集中在这个男人身上,宽阔的肩膀,
结实的胸膛,是一副当运动员的好材料,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惊叹他挺
拔的身材,有一八五吧,他可以去做牛郎,这是地下意识的想法,但很快地,她
发现这个想法不对。
从他的外表看来,他的穿著十分优雅光鲜,身上的衬衫是相当高级的棉制品,
散发出美丽的光泽,方才他将西装外套寄放在空服员那,看得出那西装很轻巧,
质感很好,脚上的鞋子也很讲究,应是属于有钱、有品味的人。
很自然的,书妤看看自己——真是穷酸!每次朋友看到她的衣橱,几乎都会
感到惊讶,因为挂在里面的衣服屈指可数。她是那种一件衣服至少穿五年以上的
人。
像现在身上穿的羊毛衣,已经被她穿到领口变松,袖口已没弹性,手肘部位
松垮垮,毛球总是挑也挑不完,可是穿起来还是很暖呀,而且容易搭配,下身套
上宽松的牛仔裤即可。
看他那么专注地在看文件,书妤不禁怀疑他是否是青年实业家?因为他给人
的感觉锋芒毕露,一副意气风发的自大样。
那男人转过头。宽阔的额头,浓黑的眉毛,好一张男人的脸,但是那双略为
上挑的眼中却闪著冶郁的光芒。
“你看够了没?”杨英哲不悦地说。他知道上帝给了他一张好看的面皮,但
他并没有因此而赞美主;相反的,他还想请上帝收回对他的恩赐,他不太想要这
张皮面具,因为他不想被女人盯著看,好像他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啊?”书妤吓了一跳,脸红得像甜菜根。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事更糗的?
“没看过男人……”他讥诮地看了她一眼后,视线又回到文件上。
他一定把她看成是花痴!书妤觉得有点懊恼。就让他去想像吧!何必在乎他
怎么想呢?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书妤不自觉露出生气的神色,侧身看向窗外。她一向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感受到邻坐愤懑的情绪,杨英哲摇摇头。女人就是会演戏,他也没冤枉她,
她却一副受伤的无辜样,实在教人受不了。管她生气还是不高兴,他是不可能道
歉的,还是赶快把“土地评估报告”看完,回到台北后,还要说服董事们。
“请来客系上安全带”的灯亮起,飞机开始爬升,书妤紧张得两眼发直,胃
也不听使唤地翻腾,好像要从口中跳出似的,她慌乱地紧抓住扶手。她最怕飞机
起飞和降落的那一刻,有点像在坐云霄飞车。
这个女的是在对他性骚扰!先是用她的色眼,现在又是毛手。杨英哲别过头,
本来准备奚落她一顿,但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后,立刻吞回要说的话。看样子这
女人是真有飞机恐惧症。
起先没注意到,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女孩长得水灵、清秀,整个人像罩著一层
雾气,完全不具都市美女那种现代感,她的美是一种说不出的灵秀,美得教人恍
惚。
她就像一朵空谷幽兰,对很多男人是莫大的引诱,但对他则没有影响,他无
视于任何美女的美丽。
当飞机水平飞时,书妤这才恢复正常,也发现到自己的手紧紧地扣在他手臂
上,“对不起,我以为是扶手……”
他面无表情地收拾文件,然后换了一个姿势,闭目养神。
书妤生气地白他一眼。虽然他不会看到,但她还是要做!
真是失礼的男人!人家在跟他赔不是,他屁也不放一声,还假装睡觉。什么
嘛!她相信是他那张脸使他自负的目中无人,他一定以为大部分的女人都会原谅
他的无礼。哼,她才不是那大部分的蠢女人。
机内的餐点服务陆陆续续送到,书妤伸手去接空服员递来的果汁小点心,突
然一个乱流,她手上的果汁杯摇晃了一下,流出的果汁沾湿了杨英哲衬衫的口袋。
“混蛋!”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唉呀,会留下污渍!”书妤赶忙掏出手帕,在手帕的一端沾了沾水杯,往
他胸口用力擦拭,“看能不能去掉一点点……不过,好像不能完全去掉耶……”
她的声音变得非常细微。沾污的面积反而扩大了。
“算了——可以了。”他似乎是咬著牙根说话。真他妈的倒楣!
“对不起,我帮你出送洗的钱。”书妤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的一百
元。虽然很舍不得这钱,但这是她应该做的。
“不用了。”杨英哲粗声地说。这个女人真是个灾星,幸好是在台中到台北
的航线遇到她,要是美国到台北,天晓得她还会出多少状况?
“可是……”书妤还是觉得自己该付他两百元洗衣费。
“别可是了!”他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拜托你别再制造麻烦了,我一天
的好心情全被你破坏了。”
“书妤觉得好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l
“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说著,他索性站起来,坐到别的空位上,嘴里念
念有词,“女人,祸乱的根源!”成语说红颜祸水,是有道理的。
书妤气得快爆炸了。他这样的行为,不知情的人,二疋以为他被她性骚扰,
所以他才坐到别的地方去。书妤坐低了身体,她觉得很多双眼睛在看她。
可恶!都是他害的——
经过短暂的飞行,不久,台北的天际已映入眼帘。
杨英哲回到坐位,打开行李舱,取下一个背包,冶淡的说:“你的。”然后
又取下一个手提箱,将拿出来看的资料放进去后,向机舱口走去。
书妤呆滞地注视著杨英哲的背影。那人还不坏嘛,居然会帮她把背包取下来
从松山机场坐上车后,书妤就一直在说那个男的。
“帅哥叫什么名字?”书媛问,顺手将方向盘一转换个车道。
“拜托,我脸皮还没那么厚,会去问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书妤抓紧仪表
板,脚底像踩刹车板似的猛往下压。姊的开车技术还是一样,哪里有缝,往哪里
钻。台北的交通,多几个像姊这种人,肯定是不会有好的一天。
“那你有没有把你的名字给他?”书媛又问。
“没有,他又没问。”
“那这样不是就没下文了吗?”书媛难掩失望的表情。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她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
“你呀,就是不懂得如何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听你把他说得像条大鱼似的,
却让他这么溜走,现在这个社会,满街都是女追男,已经不足为奇了。”书媛扼
腕的说。
找工作填写公务人员履历表上不是会问宗教信仰?她认为书妤在宗教信仰栏
上,应该填上“礼教”。她这个妹妹活在穴居时代,什么发乎情,止乎礼,没结
婚前绝对不能有性关系……也难怪这小妹没有一次恋爱成功。曾追过妹妹,又主
动提出分手的男人,她相信,除了开始走霉运是一个原因外,另一个原因是没有
一个男人受得了妹妹的冰清玉洁,连亲个小嘴都不行!
“只是看起来像大鱼,谁晓得是不是大鱼?”她嘴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不
是这么想。他应该是各方面都很成功的男人,也包括女人方面吧。
“我要是遇到这种男人,是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只可惜她在台北总是
遇不到像书妤口中这么好的男人。
“好可怕!你好像要把男人生吞活剥似的。”
“是啊,做女人做到像你那么逊的不多,空有美色,却不懂得运用。”
“他好像没看到我的美色。”她不记得他有惊艳的表情。
他可能美女看多了。像他那种又帅又有格调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各类型的美
女围绕在身边,说不定夜夜取之下尽,用之不竭呢!
“怎么会有这种没长眼睛的男人!”书媛加速冲过即将转戍红灯的号志。
“你太抬举我了——”书妤轻笑。
“你长得像我,说你美,等于是说我自己。”书媛趁著红灯,觑了书妤一眼,
随即皱起眉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在哪?”她不明究理的问。
“你看看你这身邋遢样,没听过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气质是要穿出来的。”
书媛干咳两声,“看看你姊姊我,是不是会让男人眼睛一亮?”最美的女明星,
不化妆,穿体育服,站在一群也穿体育服的女人中,也不会比较突出,懂吗?“
“我又没你领的钱多,可以做这样的打扮。”她努一努嘴。
“你这样不行,哪像个做秘书的——比较像倒茶水的小妹。”书媛直摇头。
“不要叫我花钱买名牌服饰。”她很快地声明在先。
“知道你钱打了五个结,还好我们长得一致,连高矮胖瘦都是一样,你可以
穿我的衣服去上班。”书媛头往左一探,“竟敢超我的车!”她跺下油门,一连
切过两个快车道,转到公车专用道后,在十字路口处切回快车道。那个超车的红
色爱快罗密欧已经被她远远抛在后面了。
姊如果开的是敞篷车的话,她可能已经被弹出去了。
“姊呀,刚才那条不是只有公车才可以走?”她和姊就像同一年份出厂的红
葡萄酒,装的瓶子,还有色泽上,看起来是一模一样,但味道却不一样,姊的酒
精成分高,甜度够,浓烈;她的甜度低,酒精少,清淡。
姊是个敢爱敢恨的烈女子,而她是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反正没被警察拦下。”
“姊,我不想去做秘书了。”书妤小声的说。她这个人,有勇气,也只能维
持五分钟,时效一过,又开始三心二意起来。
“你怎么还是这么龟毛,人都上来了,还打退堂鼓。”书媛声音高了八度,
就是最气书妤这点,做起事情来,虎头蛇尾,一点也没乃姊之风。
“我也可以在这里找其他的工作啊。”书妤的声音更微弱了。谁晓得下一份
工作是民国几年的事?因为照她的纪录来看,一个工作没了后,通常少说要隔三
个月才找得到工作,现在又碰上不景气,可能会拖得更久。
唉,为什么她老是失业人口里的一个统计数字……
“你能找到什么?只会是摇摇欲坠的小公司。”说什么也不能让书妤再到那
种小公司去,那只会在书妤上倒公司的纪录上再添一笔。
“可是……”她还在挣扎。
“别再可是不可是了,我是姊姊,爸妈不在身边,你就得听我的。”书媛打
断她。
“你只大我五分钟——”书妤叫著。
“五分钟不是时间啊,就是比你早看到这个世界。”
“也有人说后生出来的大——”
“你却喊我姊——”书媛大辣辣的说。
书妤摸摸鼻子,认了。
电梯门在二十八楼主管办公室打开时,杨英哲还在想,他以前可曾如此倒楣
过?
没有,好运一向是跟著他的。连他的出生在内,上帝像要证明有多厚爱他似
的,让他衔著金汤匙出生,生在台湾四大家族之一。从小在仆人的重重保护下,
连跌倒都没有过,这次可是破纪录了,被一个里面不知是不是装砖块的背包打到
头,还被那女人的指甲掐进肉里、果汁溅脏衬衫。
还好,没什么机会再碰到那个女人——因为他再也不坐台中到台北往来的飞
机,宁愿做尊龙巴士。这样想,他心里就好过了些。跨出电梯,走到他的办公室
前,他的私人秘书美杏抬起头来。
“你跌倒了?”美杏张大了眼。难得看到完美先生的雪白衬衫有污渍,还一
大片呢!通常他的衬衫是连皱痕都没有。
“不,飞机上碰到一个冒失鬼。”杨英哲简单的说。
“这是你要的财经剪报,还有联强开幕酒会的邀请卡……”美杏俐落地说,
“我已经帮你找好新秘书了,完全符合你的要求,精明能干。”
“我真后悔把你介绍给大卫。”他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美杏是很称职的秘
书,在工作上,帮了他不少的忙。可是男大可以不当婚,像他,但女大就不可以
不当嫁了,美杏已经把青春卖给公司了,总不能要求她把女人最终的幸福也卖给
公司,所以他安排她和大卫相亲,结果两人一拍即合,闪电结婚,有了长期的饭
票,公司也不要了。
希望新来的秘书,有美杏一半能干,他就阿弥陀佛了。
“说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小孩都快生出来了。”美杏挺了挺肚子。她想专心
做一个妈妈。
“照过吗?男孩,还是女孩?”
“我和大卫都认为男孩女孩一样好,所以没去照。杨总呀,倒是你也该让杨
董抱孙子了,她刚才还传授我妈妈经呢,当然免不了也数落你一顿啦,说什么不
孝有三,无后为大。”美杏笑说。这么一个家世显赫,又英俊的接班人,偏偏是
个工作狂:心思全投注在事业上,抽不出一点时间谈恋爱,真是的,平白浪费了
那么好的条件。
“我妈来了?”他皱了一下眉头。
“就在里面,恭候多时了。”她指了指双重橡木门。
“对了,”他像想起什么,“新秘书什么时候来?”
“明天,她的履历我夹在里面。”美杏眨了眨眼,“新秘书气质不俗,是美
人喔,我好期待有好事发生……”
这美杏,明知他绝不谈办公室恋情,还开他玩笑。杨英哲没说什么,只是笑
笑,随后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杨江丽娜坐在真皮沙发上,她似乎不太
高兴看到他。
杨江丽娜,银行业钜子江谦的大女儿,在嫁给杨旭初后,冠夫姓。丈夫八年
前心脏病突发死后,接掌杨氏集团,五十五岁依然美丽,面孔上没有一丝皱纹,
稍微靠保养帮了点忙,黑发在颈后绾戍一个髻,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以她的身分地位,大可以过著豪门太太的优渥生活,每天不是打打小牌,就
是和一些姊妹淘喝下午茶,谈谈股票,歌颂自己的丈夫。
但杨江丽娜不这么做,二十多年来,她就像雷根旁边的南茜,下仅扮演著杨
旭初成功背后的女人,做好相夫教子的本分,而且还是杨旭初工作上的一员大将,
该认识的人她都认识,不管主流派,还是非主流派,她关系都保持得很好。
所以说,杨江丽娜是典型的女强人,但并不是女强人就没有烦恼,而她烦恼
的根源,就出在她唯一的儿子身上。
杨英哲,大家都说他遗传到他的混血儿祖父,五官明显,从高中开始,女孩
子便追著他跑,可惜他虽有潘安的外表、驴的性器(小时候他生出来时,尺寸就
傲视群婴,现在可能更宏伟)、邓通的财富,但不会小心伺候女人,更没闲工夫
陪女人,以致他三十二岁的生命中,没有女人点缀。
与其说她是为儿子的婚事担心,倒不如说是为杨家传香火,她唯恐上天堂后,
无法对已故老公交代——
“那天你怎么没送小彤回家,真是一点风度也没有。”杨江丽娜满是责备的
口吻。何小彤可是门当户对的对象,人长得也漂亮。
小报告打得可真快。杨英哲也坐在沙发上,“我跟陈律师约好,哪来的时间
送她回去。”绅士风度,讨好女人的小白脸才会用到的字眼。
“至少你也该帮她叫计程车吧。”
“手一伸,计程车就停下来了,她又不是没手。”他就是最受不了娇生惯养
的千金小姐,什么都要男人服务,好像自己有多娇嫩。
“你不喜欢她?”这似乎是个很愚蠢的问题。
“对,像麻雀一样烦,吱吱喳喳的,谁要听她去加拿大游学的事。”
“可是她满喜欢你的——”
“不要再叫我去陪她看电影或吃饭了,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他显得不耐。
“你这样不合作,我什么时候才能升格做奶奶啊?”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我生一堆小孩烦死你。”
“你自己一个人能生出个鸟!”杨江丽娜不客气的说。
又来了!这对母子每次见面不为结婚生子的事吵一顿,好像就没别的事可做
了。美杏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杨妈妈的心,她了解,但她能说什么?只能说杨
总的姻缘还没到。
回想前董事长去世时,杨总不过刚当完兵,一下子那么大的担子落在一个毛
头小子的身上,司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大,他战战兢兢地接下家族企业,彻夜不
懈地工作,不敢掉以轻心,以致耽误了婚期,现在,他把公司带上一条光纤高速
大道,而且还把上亿的家族企业带进世界前一百名企业。
杨总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他也非常照顾员工,还想到为她这个老处女秘
书找对象,可是他却忘了自己也老大不小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杨总放下工作投入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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