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好消息、好消息!」杂沓的声音由远而近。
宫清灵懒洋洋躺在舒适的贵妃椅上,向来最好奇的她,此刻却没有一丁点儿
想要起身探究的欲望。
软嫩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跟著刑蔚中策马狂奔,迎著冷风时那种淡淡
地刺痛。
原本她已经都快要忘记如何笑了,可是他却能让她在那刺颊的狂风中恣意的
尖叫、嘻笑著。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和刑蔚中会是永远的死对头,也绝对不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即使刚开始是他强迫她,但到最後她却真的感到了欢愉。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几乎已经想了一个晌午,但却一直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以她宁愿这样继续窝在这儿,不理会周遭的喧闹,或许就待到她想出了那
个答案为止吧!
可是世事似乎总是不能如人所愿。
就像此刻,那由远而近夹杂著惊喜的呼喊声,不就是出自她爹的大嗓门吗?
她谁都可以不理,可却不能不理会向来将她捧在手掌心上的爹娘啊!
万般无奈的自躺椅上坐起,宫清灵不解的看著爹娘脸上那明显到只消一眼就
可以瞧出来的喜气。
「爹、娘。」相较於那样的喜气,她的招呼就显得清冷多了。
她的模样看在宫涛略和宫夫人的眼中,只有四个字能形容,那就是「无精打
采」。
夫妻俩对瞧了一眼,然後宫涛略随即漾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对著自个儿的
宝贝女儿说道:「乖女儿啊,你知不知道咱家就快要有喜事啦?」
「喜事?!」能有什么喜事啊?
见爹娘那一脸的喜不自胜,宫清灵很是不解,宫家能有啥喜事,若不是娘又
有了,让爹老来得子、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出宫家还能有啥喜了?
「还真是恭喜爹啊,想不到爹还真是老当益壮呢!」
「呃……」这是什么回应啊,这喜跟他有什么关系,女儿又为何突然赞他老
当益壮呢?
见著老伴的一头雾水,到底还是女人家心细些,宫夫人立时知道一直眼瞄著
她肚子的女儿一定是误会了。
於是连忙说道:「傻丫头,你误会了,这喜可不是我和你爹的,而是关於你
的事,还是天大的喜事呢!」
能有啥天大的喜事啊?宫清灵兴趣缺缺地想著,但就是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有
啥喜来著。
「是啊,的确是桩天大的喜事!」虽然让自己一头雾水的疑惑还没有解开,
但见娘子开了个头,宫涛略连忙附和地说。
「喔。」又是这般懒洋洋的低应,宫清灵拿起丫鬟置於几案上的清茶轻啜了
一口。
她那模样让宫家两老的心都皱成了一团,也没那心思再卖关子了,於是宫涛
略索性直接说:「这喜啊,就是你的归宿终於有著落了。」他说的兴致勃勃,宫
夫人亦在一旁笑得安慰。
但宫清灵却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我不嫁。」
想嫁的人钟情的对象只怕不是她,却又不想嫁给不爱的男人,所以她早已决
定,就算小姑独处一生也不轻言嫁娶。
「呃!」女儿的回应让两老再次同时愣住。
宫夫人连忙又补充说道:「怎么可以不嫁呢?你知不知道这亲可是你向来挂
在心上的君大哥亲自来提的,咱们做爹娘的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当然就连忙
替你答应了下来。」
这串话仿佛一记闷雷似的打中了宫清灵的脑袋瓜子,让她的思绪有了严重的
停滞。
瞠大了眼,不敢相信的望著自个儿的爹娘,仿佛他们在讲的是什么鬼怪奇谈
似的。
君大哥怎么可能会来提亲?
他不是和轻愿……
「对啊,而且君家是好人家,你若嫁过去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虽然少恩曾
经一时做错,受了花轻愿那女人的诱惑,可幸好他现在已经浪子回头了,你就别
再怪他了吧!」
男人总是能够轻易原谅男人的。只见前几日,宫涛略还气君少恩气得牙痒痒
的,可如今却又忍不住替他说起话来了。
「那轻愿她……」终归是情如姊妹,就算再气,却依然挂心。
以前没问?是因为一旦想起就令她心痛,可如今,痛不知为什么不再那么明
显,她也就多了些勇气去问。
「别理那忘恩负义的丫头了。」对於几乎被他视为亲女儿的花轻愿,竟然这
样伤害女儿,宫涛略只要一想起来还是很气。
但气是一回事,可终归还算是朝夕相处了许多日子,有了感情。
所以宫涛略也不想太过为难她,於是他跟娘子商量过了,就先让她在柴房里
多反省些日子,一旦清灵嫁进了君家,就将她驱离杭州,永世不得回来也就罢了。
「爹!」下意识地,一听到有人批评花轻愿,她就忍不住地板起了脸。
被那白眼扫得很是冤枉,可是宫涛略仍是软著声,对著她说:「爹没对她怎
样,只不过让她待在柴房里反省,等时候到了就会放她出来,只不过这宫家是不
可能让她再待下去了。」
柴房,那不是挺破旧的屋子吗?在这么冷的天……
宫清灵光用想的,就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她立时想开口替花轻愿求情,可
是却被她爹阻止。
「你别心软的想替她求情,倘若她今天招惹别的男人也就算了,偏偏她痴心
妄想的去找上了少恩,现在东窗事发,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爹这已经算是从
轻发落了。」
爹亲向来对她百依百顺,可这次瞧他的模样似乎是铁了心了,她也不好再多
说些什么,眼下受点小苦或许无所谓。
可轻愿的清白已经给了君少恩,若是他又娶了自己,那轻愿该怎么办呢?
更深露重,原该安稳地躺在被窝里头的宫清灵却硬是睡不著。
因为稍早晚膳时,君家老夫人因见孙子久久没回消息,怕是两家婚事生变,
竟突然亲自登门拜访,当她听到孙子已提亲後,高兴得阖不拢嘴,跟宫家两老热
烈的讨论起亲事的筹备工作。
这情景让她更浮躁,带著一肚子的心烦起身下床,脚步轻轻地踱啊踱的,莫
名其妙的就踱到了迎宾阁附近。
她仰首,原想瞧瞧君少恩所住的厢房熄灯了没,可纤细的颈项却仿佛有著自
己的意识一般,硬生生将眸子转到了刑蔚中所住的屋子。
即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但她的脑海却泛起了一张曾经令她气到咬牙切
齿的俊挺脸庞。
其实,说实在的,君大哥或许很俊,但若平心而论,刑蔚中似乎也是不遑多
让,只不过他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教人无法领教。
更别说相较於君少恩,他总是给人一种凡事都不在乎的态度。
但他是真的不在乎吗?
想起了昨日的一切,她的心里浮现了这样的疑问。
若是他真的不在乎,又怎会「特地」跑到她的院落,「特地」拉著她去骑马,
虽然说,他口口声声嚷著自己只不过一时善心大发,受不了她那要死不活的模样。
可是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些看似难听的话语里其实多少藏著一份关心,否则
他不必这般的大费周章。
对他的观感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宫清灵虽然不懂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可心
中对他的厌恶似乎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你在这儿发什么愣啊?」
就在她的脑袋瓜子努力运转之际,树梢之上突然传来了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
结结实实地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张著小嘴儿,她仰头向上望,当刑蔚中那张脸庞映入她的眼时,原本受惊吓
的心却又突然平复了下来。
「你怎么在那儿?」头一次,她没有因为惊吓而怒气腾腾地瞪他、骂他,反
而好声好气的朝他问道。
诧异於宫清灵那和善的态度,毕竟那是打小到大,他几乎不曾感受过的,於
是他也没刻意装做没听到她的问题,简单地答道:「瞧瞧风景、看看星星。」
爬那么高看风景,不怕摔下来吗?
心中虽然有著这样的疑问,但她却忍不住好奇的问:「上头有什么好瞧的吗?」
「怎么,你想上来瞧瞧吗?」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她不似张牙舞爪
的母狮,他又何必做威风凛凛的公狮呢?
刑蔚中不经心的问道,一双眸子瞧著宫清灵,似乎也不再觉得她那么不顺眼
了。
轻轻地咽了口口水,她忍不住想到昨日那狂风袭面时的舒畅,让原本想拒绝
的她偏头想了一会,然後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挺想的!」
看著她那憨然可爱的模样,刑蔚中的唇畔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
得到她的答案,他骤然旋身而下,在还来不及令人眨眼的瞬间便将她带进了
怀中。
就像是早已熟悉了他的气息和体温,宫清灵对於他的举动没有一丝的惊慌失
措,心安地任由他将她带上了树梢。
「哇,好漂亮!」藉著月光和星子的照拂,远方的一切虽然朦胧,但却仍展
现著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她展开的笑容看在刑蔚中的眼中,再也不像以往那样的刺眼,莫名的他竟然
看傻了。
直到——
「君大哥来提亲了。」
这句话像是咒语一般地毁去了两人之间的平和,刑蔚中的脸色倏地转为铁青。
她现在是在同他炫耀吗?炫耀她终於即将如愿成为君家的长孙媳,也成为他
的大嫂。
脑中不自禁的浮现她头戴凤冠,身穿霞帔的美丽模样,但当画面一转,那条
红彩的另一端牵系的竟是自己最亲的亲人时,刑蔚中的心中顿时感到五味杂陈。
「终於如你所愿了,我该说恭喜吗?」他淡淡地说,没有平时的夹枪带棍,
语气之中甚至透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总觉得他突然变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怪在哪儿,宫清灵张口欲
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偏生这时他又开口,「要进君家没那么容易,你自个儿可得当心点,别以为
嫁了人还能像在家里那般自在,姥姥对孙媳妇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这段话完全出自肺腑,而话一说完,他便伸手揽住了宫清灵的纤腰,想要将
她带往地面,了了他的责任。
或许宫家他不应该再待了,至於君家……
他竟也不想回去了,以往虽然觉得君家是个牢笼,可至少里头还有亲人足以
牵绊住他的脚步。
可如今,只要一想到宫清灵顶著他表嫂的名份,成为君家的一份子,再待下
去的念头,竟然那般让人难以忍受。
「等一下!」意识到他的举动,她出声阻止,突然很想问问他,「你认为我
该嫁给君大哥吗?」她认真的瞧著他,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刑蔚中舌尖蓦地泛起了一阵苦涩,望著她那丽致的
脸庞,他的心竟莫名的浮动了起来。
与她斗了十几年了,向来谁也不服谁,这次的相遇两人更是堪称水火,但为
什么叫她一声表嫂会这么让人难以忍受呢?
莫不是……
锁著她水漾的眸子,思绪一转,刑蔚中的心倏地抽紧。
他这么万般阻止她嫁进君家,真的只是因为她不够格吗?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说……
那个从来不曾有过的念头来的是那么快、那么急,著实让刑蔚中一个措手不
及,整个人愣在当场。
「本来应该不重要。」她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後认真而诚实地回答,「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想问问你。」
「若是我的答案是不应该呢?」他反问。
「我、我……」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後才不甚肯定的说:「我不知道。」
「那若是我的答案是应该呢?」他再问。
宫清灵的答案还是摇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意问他。
心中因为她那连著两个不知道而浮动著,刑蔚中甩了甩头,然後淡然地道:
「既然不管我给的答案是什么,你的答案都是不知道,那你又何必问。」
这个问题他不想答,因为答与不答都是两难。
如果说,方才他没有骤然发现自己的心思,或许看在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份上,
他可以给她一个中肯的建言。
可偏偏在那一刹那,他认清了自己对她的万般阻挠所为何来,那只不过是为
了博得她注意的一种手段,而他不自觉罢了。
他更认清了她在自己的心中其实不是没有份量的。
所以说与不说之间顿时变成了两难,因为他知道她倾恋表哥已几乎是一辈子
的事了。
如今表哥终於愿意娶她,等於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那他除了隐藏起骤然发
现的真心实意之外,还能如何?
所以他不说,是因为决定放手。
如果表哥真是她的幸福,那么他宁愿隐藏自己的真心成全她、让她如愿,也
让她无忧无虑的幸福过一生吧!
「可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刑蔚中却已经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於是不容她
拒绝的,支手环住了她的纤腰,往下一跃。
一放下她,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一如他方才决定放手一样,绝不拖泥带
水。
望著他那颀长的背影,不知怎地,竟让宫清灵感受到一抹孤寂和萧索。
她的心又骤然心烦意乱了起来,忍不住朝著刑蔚中的背影低吼道:「难道我
嫁不嫁对你来说没半点意义吗?」
她确定刑蔚中听到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迳自踏著步伐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逝,她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心蓦然的泛起了一阵浓浓的失落与不解。
为何会去问他那个问题呢?
她嫁与不嫁本也跟他无关,他的赞成与否应该也不能影响她的决定,可……
为什么他的不回答,却又让她的心情恁般的沉重,他不该是她的仇人吗?怎
么这会儿,她却又那么地在乎起他的看法了。
心情乱糟糟的,她蓦然地想起总是会给她好意见的花轻愿,双腿就忍不住地
往柴房走了过去。
天啊!
宫清灵望著瘫在地上那若破败娃娃的花轻愿,一颗心骤然往下沉去。
惊慌地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前,脑海里闪现的净是坏到了极点的想法。
踩著三寸金莲的她,步履不稳的跪跌在花轻愿的身边,颤巍巍地伸出了发抖
的手置放在她的鼻端。
当那隐隐的呼息传来,原本悬地老高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她瞧著那苍白的容颜,昔日的恩怨情仇在这个时候全数皆在她的脑海中被抽
离。
她此刻满心满脑的就是想要救她的想法,起身冲向柴房的门口,唤人叫来了
大夫,不论任何人怎么劝,她都不肯稍离昏迷中的花轻愿,执意待在那间破败的
柴房中。
甚至就连宫涛略出面,她都不肯妥协,气得他指著地上的花轻愿对著她说道:
「灵儿,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丫鬟,你这样值得吗?咱们已经为她请了大夫,我
也让大夫尽一切力量医治好她,你就……」
「值得!」双眸不肯离开虚弱的花轻愿半晌,她打断爹亲的话,肯定地回答。
「哪儿值得了?」他被女儿的固执气得双眸冒火。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说不值得,毕竟花轻愿对女儿的忠心是有眼之人都能瞧
见的。
可谁知道,人心是会变的!
她竟然做出了勾引君少恩的事来,这样的背叛早已经让她不值自己女儿这样
的对待了,不是吗?
「因为不管轻愿做了什么,她依然是我的好姊妹。」
「可是她背著你,爬上了少恩也就是你未来夫婿的床。」
「我相信她一定会有一个好理由。」宫清灵简直是她爹亲说一句,她就应一
句。因为从现在起,她要打心底这样相信著花轻愿。
「你……」宫涛略替女儿不值的气到浑身发抖,可是却又拿任性的她没半点
辙。
最後舍不得女儿待在清冷的柴房,他只好万般不情愿的差人把昏迷中的花轻
愿给抬至她以往住的屋子。
「我说过,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轻巧地立於大树的顶端,因为听到後院的杂沓声而前来一探究竟的君少恩和
刑蔚中,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君少恩头也不回地对刑蔚中这样说道,表面瞧来,他似乎对於花轻愿陷入昏
迷的事毫不在乎。
可是自他那时时刻刻透过窗子盯著房中情形的眼神,和他那紧握的双拳,却
可以探知他的在乎。
「她的确是,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刑蔚中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方才的一切,若换了别的姑娘绝对做不到,可宫清灵却做到了,而且还是这
样的情真意切。
「我……」君少恩的眼光在转瞬间自窗口抽离,然後扫至刑蔚中的身上。「
她该是我的责任吗?」
那眸中闪烁著淡淡的惊异与不可思议,难道他猜错了吗?
明明他派去跟著蔚中的人回报,说蔚中见宫清灵心情不好,特地带著她去溜
马,两人还状似亲密的合乘一骑,甚至还有说有笑的。
而且,他还带著她一起跃上此刻他们站著的地方,瞧著远方的夜景。
若不是心仪她,蔚中何曾这样温柔的对待一个女人了?
「你不是已经派人去提亲了吗?」脸上的表情波澜下兴,刑蔚中表现的很下
在乎。
「我是派人去提了亲,可那是因为……」到口的话突然止住,君少恩狐疑的
眼光扫到了身旁那紧握的双拳。他这才浅浅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然後改口
说道:「我会去提亲完全是因为轻愿那个固执的丫头。」
去提亲是为了花轻愿?难道……
浓浓的剑眉几乎连成了一线,刑蔚中的身子在听到这话时倏地紧绷了起来。
深邃的眸子渗著一丝的不悦,他紧锁著君少恩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若是不去提亲,不将清灵迎进君家,那轻愿就坚持不离开柴房。」
「所以你爱的人是花轻愿?」
「爱不爱她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挺眷恋她的身子的,所以我才会如此大费周
章。」
他的话太过轻浮,完全不似以往君少恩会说的话,可是任凭怒气在胸臆之中
兜转的刑蔚中,压根就没发现。
牙根紧咬,额际的青筋浮现,他怒瞪著君少恩,蓦地开口要求道:「答应我,
你会善待她。」
「你要我善待谁?」真的无意吗?瞧他那怒气腾腾的模样,与方才刻意佯装
出的云淡风轻压根就是天壤之别。
看来,蔚中这别扭的家伙只怕还需要最後重重的一击,才肯正视自己的真心
实意啊!
呵呵!他可不想让他一生的幸福,却为了两个想报恩想到要发疯的人给搞砸
了,所以可就别怪他略施小计喽!
「宫清灵。」
「基本上,我不爱她,若是给她君家少奶奶的名份算是善待的话,那么我答
应你。」
「你既不爱她,为何要提亲?」
眯起了眸子,绽露出危险的光芒,向来对君少恩言听计从的刑蔚中竟然凶狠
的瞪视著他。
「奶奶希望我娶她,宫家二老希望我娶她,花轻愿也同样希望我娶她,这一
切全都是因为清灵的心愿就是嫁给我,那我若是不完成她的心愿,岂不是太对不
起她了吗?」
这一席话,君少恩说的是既理直又气壮,但听进刑蔚中的耳中,却刺耳的让
他想杀人。
「承诺我,你会给她幸福。」用著仅仅残存的一丝理智,虽然明知自己没有
资格这样要求,可是他仍然启口。
「我可以给她财富、尊荣,但幸福……我爱莫能助。」君少恩的拒绝也同样
乾脆。
「你……」心中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刑蔚中倏地出手,那凌厉之姿仿佛再
也不顾念彼此之间的亲情。
一招一式,尽是怒气的呈现,他的杀气让君少恩闪得辛苦,几次都差点被他
的掌给击中。
但他仿佛不要命似的,不专心闪躲,反而还开口相激道:「干么一定要逼我
给承诺呢?反正你不是一向讨厌清灵的吗?让她独守空闺,也算是替你报了一箭
之仇,你还得感激我呢!」
「感激?!」从牙缝中迸出了这两个刺耳的字眼,刑蔚中的杀气愈盛,只见
他翻拳为掌,还灌注了全身的真气於其上,然後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出。
哇!蔚中玩真的咧!
勉强的接下了这掌,尽管两人的武功修为在伯仲之间,但君少恩的心脉却难
免受震。
「呕!」一口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这一幕正巧落进了听闻声响出来查看的
君家老夫人眼中,也落入了不愿到花轻愿房中,而在院落等待的宫家两老眼中。
「住手!」老夫人气怒的低喝,她完全没想到,本是为了亲事而来的她,竟
然会瞧见外孙想要杀害内孙的戏码。
为什么呢?为了君家的财富吗?
这样的臆测才闪过君家老夫人的脑海,下一瞬间,拄在她手中的拐杖已然落
在了刑蔚中的身上。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的受了这杖,可却仍是直挺挺的站著。
打从他对君少恩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再留在君家。
只求清灵能幸福啊!
对她的爱来得这般猛烈,不,或者该说对她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地深埋在心
里,只是他不自觉罢了。
现在他既然发现了,总想著自己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否则他纵是离开也不安
心啊!
所以他不後悔,纵是为了这份只能隐藏在心里的感情而失去亲人,他也绝不
後悔。
「你竟然……竟然……」君老夫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一杖跟著一杖的往刑
蔚中身上打去。
这是多么复杂而纠葛的亲情,不是她不疼这个外孙,只是少恩终究才是君家
的嫡孙和希望,若是两者之中她只能择其一,那么她只能选择少恩了。
「奶奶!」因为这出乎意料的状况傻了片刻,君少恩在回过神来後,立时抢
上前去,扯住了君老夫人要继续击打的拐杖,护在了刑蔚中的身前。
「奶奶,这事是咱们兄弟的事,您别怪蔚中。」
深吸了一口气,老夫人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的道理。
现在宫家的人都在场,她若再追究下去,不过是徒惹笑话罢了。
於是收回了自己的拐杖,气怒的脸色一敛,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刑蔚中,然後
冷然地说道:「从今尔後,你与咱们君家再无任何的关系。」
没有为自己辩驳什么,刑蔚中只是意味深长的瞧了君少恩一眼,然後说道:
「好好待她,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兄弟之情。」
话一说完,他便踩著昂藏的脚步,不再留恋的走人。
君少恩见他那毫不回头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叫了一声糟,以他的个性,只
怕死也不会再踏进君家一步,难道……自己真要娶宫清灵为妻吗?那花轻愿那个
傻瓜怎么办?
看来他得再好好想想,否则只怕真要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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