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有有有!”一名白发老翁频频点头,“他们一行人在这山上待了十多日,说
在搜寻主子呢,只是那一日暴雨奔腾、山洪暴发,好多原本没有溪流的山区也岔出
许多小河小溪,甭说是他们,连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的人要下山也担心会迷了路呢。”
“后来他们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另一名老妇人努力回想,“我好像有听到他们提到长安城——”
“不对不对!”另一名老爷爷马上驳斥,“我听到的是他们要把受伤的人先送
到最近的城镇去医治,其他人继续找主子——”
“不是吧?我听说他们要留下记号,然后要沿着泛滥的黄河沿线寻找,一路转
向长安。”另一名老婆婆也忍不住开口。
阿史那鹰看着几个年纪超过半百的爷爷奶奶互相争执起来,只能从他们的言论
问寻找共通点。听来他手下们的目的地是长安,或许,他该直接奔往长安,也许途
中他们会留下相关记号,让他找到他们。
“谢谢你们,我走了。”
“不行啊!这儿的山路早已柔肠寸断,天黑了,走不得的。”
“没错,留一晚,那些黑衣骑士留在这里时,因为有一名同伙重伤,所以留了
两名在这里照顾他,期间他们还帮我们整理残破的家园,你一定是他们的同伴嘛,
让我们回报一下。”
“是啊,天亮了再走,比较安全。”
盛情难却,再加上一入夜四周一片漆黑,能见度实在不佳,阿史那鹰只得留下
来叨扰一晚,却没料到这日之后竟一连下了三天雷雨,整座山头黑蒙蒙、不见天日,
根本寸步难行,所以一直到他离开绿桃村时,竟然已是第四天了。
当他策马急奔回医婆婆的木屋时,却不见左潆潆。
“她人呢?”
面无表情的陶家妍把左潆潆替他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这是她给你的。”
他不解的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他第一天跌落泥流时身上所着的衣物,连他母
亲替他绣的“面幕”也在,全都洗得干干净净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包银两。
陶家妍不以为然的说:“钱是丫头给的,她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你的朋友,但
是不管怎样,没有钱做不了事——”
“就这样?”他胸口充塞着沸腾的怒火,“她什么都没说?她去哪里了?你要
不说,我也可以问司伯伯或孟伯伯。”
“她跟她父母到苏州,不会回来了。”陶家妍面不改色的撒谎。因为她对他的
印象始终太差,他瞧不起女人,潆潆跟着他只怕不会有好日子过,更甭提他是番人,
她才不想要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丫头。
“还有,她说她救回来的那匹烈马原本就是你的马,所以,就没有所谓欠不欠
的问题,她说这么说,你就明白了。”
阿史那鹰浓眉一蹙,所以,那时她说要“证实”一件事时,就已经猜到黑飒是
他的马了,因此,她有理由下嫁他,也有理由不告而别?
可恶!苏州吗?阿史那鹰很快的收好包袱,看着冷漠的陶家妍,“谢谢您这段
日子的照顾,待我办完该办之事,定会送上谢礼——”
“不必,照顾你的是那丫头,不是我。”她才不愿接受。
望着那严峻的老脸,阿史那鹰只能点头,“告辞。”
然而十天后,阿史那鹰却是辗转来到了京城,跟着手下所做的记号,与吕杰等
一行人会合。
宾来客栈的上房里,阿史那鹰听着吕杰报告在那日暴雨过后,他们第二天才找
到重伤的赫昕,却不见他及黑飒,于是他们到了一个叫绿桃村的村落,一边让赫昕
养伤,一边以村落为中心向外搜寻,但因那里层峰交叠,山径迂回,增加了搜寻的
困难度。
“后来,赫昕伤势渐好,便要我们分成两路,仅留两人护送他回突厥养伤,其
余人下山前往长安,好完成使团任务,”吕杰说到这里,表情难掩不以为然,“他
说主子是富贵相,相信你不会有事,与其那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倒不如直接到长安
城,他说你一定会在十五前的进宫日与我们会合。”
他皱眉,算了算日子,“明天就是进宫日?”
“是。”
当初安排提前进入大唐,原本是要多多见识大唐的风土民情,怎想到这多出来
的日子竟然全被他拿来养伤了。
吕杰一脸关切,“主子没事吧?这段日子——”
“我很好,既然明日要进宫,就早点睡吧。”
吕杰看得出来主子的心情不是太好,但显然也不愿与他这虽名为仆,但实为好
友的朋友多言,便安静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阿史那鹰的心情的确不好,虽然得知一行人都安好,也来得及进宫觐见大唐皇
帝,但这样的喜悦并无法补足他找不到左潆潆的浓浓失落感。
那一日与医婆婆道别后,他在边问路边赶路的情形下直奔苏州,然而愈走却愈
觉得不对。
黑飒能日行千里,更甭提他是披星戴月的追赶,可他不仅没追上,甚至在向路
人形容她的模样时,众人也反应一致的说没看过。
到后来,他不得不猜测医婆婆可能骗了他。
所以,他这才反转奔回长安……
黑幽深邃的眸子望着天上的星辰,泌凉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拂而入。
生平头一次,他尝到了思念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甚至酸酸的……
第二日上午,阿史那鹰头戴黑色绒锦冠帽,一身翻领窄袖的黑色袍服,足蹬黑
皮靴,以一袭传统族服率领使节团进宫,送上各式贡品,向大唐皇帝表达依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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