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河山园”占地宽广,亭台楼阁、九曲回廊、茶厅、内宅、厢房四周点缀着
林荫、花卉交错,建筑宏伟而古典,而在大厅后方,浓密的绿荫下有一条细长小
河,从屋内流贯出来,可让住家搭船进出或载送日常用品,这也是“轿从门前进,
船从家中过”的水乡奇景。
此时,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满头花白、留着八字胡,年届五旬的杜老爷在厅
堂里猛踱方步,而一旁还站了三、四名管家、家丁。
“想到了没?今晚有贵客光临,一定得找个节目炒热气氛啊。”
杜老爷是告老还乡的老官,闲居在这儿多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贵客上门,
虽然只住一晚,但也够让他胆战心惊,就怕伺候得不好。
厨房那里已经打点好了,但余兴上就显得贫乏,这儿只是个小城,没舞娘、
乐坊,就连唱戏的也来不及找,这可怎么办?
“啊,有了!”一名站了许久的白头老翁突然灵机一动。
“有了还不快说?”他急道。
“这几日城里来了个俊逸的说书人,听说挺受欢迎的。”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快快,快去请来啊。”杜老爷急忙催促。
“是!”白头老翁急忙外出。
在夜暮低垂前的几个时辰,河山园里里外外又是打扫、又是准备佳肴,忙得
下可开交,而在出城前被拦截请回来的侯念娓跟小鱼,眼见那个杜老爷几近苛求
的要家丁们务必擦拭、整理得一尘不染,花园、池塘里还不许有落叶,将所有人
搞得团团转,她们也是看傻了眼。
“究竟是什么大人物?他会不会太夸张了?”
侯念娓一见杜老爷又在今晚准备宴客的石舟造形的凉亭里大吼大叫,忍不住
摇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了,月儿爬上了树稍,星光乍现。
河山园里的灯一一亮起,瞬间灯火通明,直把天上的星月也比了下去,一顶
豪华马轿也在此时抵达,在杜老爷谦恭的欢迎声中,已站在凉亭等候的侯念娓主
仆一见走在杜老爷身旁的人,竟就是白天在茶楼遇见的讨厌鬼,两人飞快的对视
一眼,小鱼顿觉无奈,侯念娓却是兴奋不已。
好啊,人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的机会竟来得这么早。
这会儿狭路相逢,她若不找个指桑骂槐的故事来教训教训他,怎么对得起老
天爷?
又是他!朱元骏一看到这名没半点男子气概的说书人,话还没说半句,身后
的妹子已经开心的向前,“侯公子,我们好有缘啊,又见面了。”
“那不叫缘,叫运气差。”朱元骏毫不客气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侯念娓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侯公子跟朱公子认识?”杜老爷深知不能泄露贵客的身分,于是以“公子”
相称。
朱元骏点头,但表情淡漠,“没错,但他说书的功力,本公子已经领教过了,
所以——”说着便看向李伯容,而他明白的点点头,立即走上前来,又从怀中拿
出一锭金子。
“封口费,请先生还是离开吧。”
侯念娓忿忿不平的提醒他,“邀请我来的又不是你家主子!”
“对啊,哥,客随主便嘛。”朱韵瑜边说边站到意中人身边。她以行动表现
她的心是向着他的,但这二愣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更甭说感激了。
倒是她哥哥冷觑了他一眼。
“但你的存在,是为了让我这个贵客心悦的吧?可我一见你,心情就不好,
更甭提还得听你说那些不入耳的故事——”
“不入耳?!”生平头一回,她被人这么说。
但朱元骏没理她,而是将目光移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杜老爷身上,“我看这名
说书人实在不顺眼,若杜老爷执意要留不肯,那本公平就先走。”
杜老爷一愣,忙摇头,“不不不……呃,帐房,赶快给这位说书——”
“不必了,我什么也没做,所以不领钱!”她火冒三丈的越过那名愈看愈讨
厌的朱公子,甩袖离去,小鱼则连忙跟上。
“真是可惜了!有张女人脸,但非女儿身,却偏有女人脑,要不,多少还有
点用处。”
这一句冷飕飕的风凉话就顺着夜风送到了侯念娓的耳中。
她气炸心肺,猝然回身,施展轻功就朝朱公子击出一掌,但除了轻功了得外,
由于其他功夫她老爹都不许她学,因此,无师自通的她也只练到了一些三脚猫的
程度,连点掌风都谈不上,徒被讪笑。
“哼,何必自暴其短?”这掌风软绵绵的,比女人还不如!朱元骏边说边跟
想上前拦阻这一掌的李伯容摇头。
“那又如何?而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才——才子,
竟被你贬得一文不值?!”为了咽不到口的女字,侯念娓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朱元骏挡得轻松,连口气都很佣懒,“瞧你自个儿说得多心虚?‘才’字都
说得打结。”
“我——”她顿时语塞。
“女子无才便是德,瞧你的外表跟脑子,若真是个女子,至少还赢了个‘德
’字。”他这话可毒了。
侯念娓听得气到快得内伤。“哼,无才女子多半唯唯诺诺,不可取!”
“那叫顺从、温柔。”
“也叫没主见、愚蠢。”
“也对,以侯公子这等弱男子而言,是需要有主见、聪明的女子为伴,否则
怎度此生。”
这一席话可真讥讽,听得她眼内冒火,胸口燃起一团熊熊怒火,她气得左右
出招,但瞧人家似乎动也不动的就全数闪开,她不认输的再下几招,打得喘吁吁,
奈何他还是气定神闲,仅以身形轻移,还可举杯喝酒,真是气煞人也!
“技不如人还不住手?侯公子,难道还不够难看?”
他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睨着侯念娓。
“哥,你别净欺负人嘛,人家本来就是个书生,能打几拳也是护身嘛,又不
是要打武状元的。”朱韵瑜心疼,又忍不住的开口。
“呵,我家妹子配你倒绰绰有余,至少她有你要的主见及聪明。”
“哥——”她粉脸酡红。
“你!”侯念娓简直快气疯了,偏偏她这一肚子墨水,遇到这个狂傲讨人厌
的家伙,居然找不出个字来驳斥。
头一次,她发现自己这么窝囊,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火冒三丈的再次上
演甩袖离去的戏码,但小鱼还是慢了一步,于是急步跟上。
朱韵瑜也想跟上去,但被哥哥阻止了,而朱元骏则又给了李伯容一个眼神,
只见他点头后,施展身形出去。
一直到朱元骏与心不在焉的妹妹用完了丰富的晚膳,李伯容才回到河山园,
向他禀报,“侯公子往浙江、安徽中界而行,与我们的路线相同,主仆俩步行,
若主子不更动路线,明日极有可能再度遇上。”
“你看他们知道我的身分吗?”这一路微服出巡,有些异端份子埋伏暗杀,
有些则伪装亲近,但一切总算是有惊无险。
“禀主子,看来不像。”
他点点头,想起妹子在回房前跟他说的话,他思索一番,“罢了,遇上便遇
上吧,”他看着李伯容继续道:“杜老爷有差人温些热食在你房里,你去休息吧。”
“谢主子。”李伯容退了出去。
朱元骏站在窗前,凝望着一轮明月,一想到又要回京当个没有自由的皇帝,
这烦燥的心绪还是让他彻夜难眠。
第二次狭路相逢,对朱元骏而言,已是预料中事,真的遇上了也就算了,然
而令人光火的是,那名斯文的说书人居然一副倒了八百辈子楣的模样,还仰天长
叹!
“小鱼,你陪公子我去一趟庙里。”
“庙?做啥?”小鱼不解的看着频频叹气的小姐。
“当然是去庙里拜拜,去去霉运!”她故意扬高音调,再给了从金碧辉煌的
马轿里走下来的朱公子一眼,意思很明显了。
“侯公子,我也陪你去好不好?”
朱韵瑜开心的走向侯念娓,一点也没有少女该有的矜持,但身为天之骄女的
她,从来就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不好,朱姑娘的哥哥与我犯冲,咱们还是别凑在一块儿比较好。”她马上
拒绝。
朱韵瑜脸色丕变。她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
“小鱼,我们进去吃个东西再上路。”侯念娓跟小鱼点点头,即先行走进这
家人声鼎沸的客栈。
主仆俩先行走了进去,身后则跟着噘着红唇的朱韵瑜及朱元骏、李伯容等人,
迎向前来的店小二,错将他们看成同一群,忙着并桌——
“不,我们跟他们可不是同路人。”侯念娓马上提出异议,店小二尴尬的连
声道歉,再招呼他们分桌坐。
好不容易坐定了,店小二暗吁一口气,但遇到谁先点菜时,两桌又杠上了。
“是我先踏进来的,当然由我先叫。”她就是不平。
“也罢,疯狗已经饿得乱吠,本公子就慈悲为怀做件善事,店小二,你就先
喂狗吧。”
店小二左右为难,他没想到这名猖狂的俊美男子说话如此难听。
“你——”侯念娓气得粉脸煞白。
好,要毒大家一起来,第三回合了,她还不长进吗?
“不必了,店小二,让他先点吧,给他多吃些、多喝些,看那张阎王脸会不
会有血色些,脑袋里能不能塞进些养分,说些像个人应该说的话。”
“你说什么?”朱元骏脸色一沉。他从未遇见这么口不择言、这么“想死”
的蠢才,竟敢公然冒犯他。
看出他动了真气,身为妹子的朱韵瑜知道皇帝哥哥脾气不好,要真火大了,
也许就叫人办了侯公子,这怎么成呢?她还想带他回宫呢。
“哥,怪不了人家,是你先说难听话的。”
“妹子,你还真气公平气”他出言嘲讽。
她低头,有些羞怯,但也有些不平。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接下来,两桌因用餐而有了片刻宁静,但桌上的菜色可是一寒酸、一丰盛,
贫富立见。
朱韵瑜一见心上人只吃馒头配样小菜,实在心疼,于是频频跟哥哥使眼色,
奈何他就是不理她。
她昨晚还跟他说,要他帮忙查查侯公子的底,只要不是什么叛乱份子,希望
他能帮帮她的忙呢,没想到皇帝哥哥真差劲。
一见主仆俩随便吃完就上路,她又急又气的看着哥哥。
但失元骏还是好整以暇的用餐,仍然不理她。
一整天,她闷闷不乐,附近好山好水也无心欣赏,看向皇帝哥哥的眼神,更
是充满哀怨。
夜晚,一行人乘坐的马轿来到一处偏僻山区,小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但由
于这儿多是一些跑单帮的商客行走的捷径,所以客栈里还是挤了不少人。
在靠窗的一桌,坐着两名头戴黑色斗笠的黑衣男子,一见他们走进来后,先
是低头不知说了什么,再瞥向俊美的朱元骏。
李伯容注意到这眼神,立即警戒,却只见两名黑衣男子又低头不语,专心的
咬着馒头。
就在他们坐定用餐时,一天走走停停的侯念娓及小鱼也走进这家客栈,看到
那甩都甩不掉的朱公子等人,主仆俩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在她们来这儿的路上,
就有人跟她们说,过了此站,就得露宿在荒郊野外,而刚刚,她们就已看到他的
轿子停在外面。
两人又饿又累,但还是先跟店小二要了房间,而对走向前来打招呼的朱韵瑜
仅是淡漠的点点头。
“呃……客倌,就只剩两间上房,但一晚不便宜。”店小二看主仆俩一脸疲
累,又见两人足靴上都沾满了泥土,遂好意提醒。
“这……”侯念娓可挣扎了,她这一路要上京城找奶奶可还有好长的路呢,
虽然尽量走捷径,靠说书挣些盘缠,但路途遥远,还是得省着点花。
“店小二,那两间房我们都要了。”朱元骏淡漠的声音突地响起。
“哥!”朱韵瑜眉头立即一拧。
这家伙!侯念娓半眯起美眸,睨视着这愈看愈讨厌的男子,但话却是对着店
小二说的,“是我先问的,所以,店小二,我就要一间房,多少银两,我付。”
可恶,瞧不起人嘛。
“呃,这……”店小二有些为难。
“我愿意付两倍价钱。”朱元骏又说了。
“哥啊!”连朱韵瑜也讨厌起哥哥来了。他明明知道侯公子是个说书人,他
打算拿钱压死他吗?
“小——公子,别啊。”小鱼太了解小姐脾性,是禁不起人家激的,但——
“我也付双倍,小二,这些够不够?”
侯念娓火冒三丈的将钱袋里的钱,一古脑儿的全倒了出来。反正这时拼的是
面子,再说,凭她的能耐,只要一进到大城市,她就能挣到银两了。
“够是够了,可这位客倌——”店小二很清楚这名气势不凡的俊美少爷是惹
不得的。
但他顾忌他,她可不怕,“店小二,是哪一间?我们要先上去休息。”
“小二,这些银两你收去吧,但两间房我还是要,可本公子愿意退让一步,
就是我跟这位侯公子同一房,我家妹子一间房。”朱元骏边说边喝了口茶香,一
派轻松,像在谈论天气而已。
但,这哪是什么轻松事?
“要我跟你一间房?!”侯念娓难以置信的瞪着这个钱太多,还自以为是的
家伙。
“若不愿意就弃权,荒郊野外或是柴房、走道,任你打地铺。”
好哇!她明白了。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他的用意就是要她打退堂鼓,但她偏不顺他的意。
“好,就这么说定!”
“好。”他也爽快。
朱韵瑜也笑开了嘴,轻轻的跟哥哥说声谢谢,因为如此一来,她的心上人就
不必露宿荒野了。
好?!小鱼听小姐气愤的说了个好字,简直傻眼,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急忙将小姐拉到另一边,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小姐,不行啊,你是姑
娘。”
“那又如何?难不成就认输,我们去住荒郊野外?万一有什么野兽,我来得
及用轻功逃,你呢?”
“可是……公子!”她急死了,小姐就是这不服输的个性让她担心。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我自己会小心的。”这是客栈,他敢吃了她?
一间上等房进了两笔帐,店老板是笑得阖不拢嘴,所以在侯念娓主仆先行上
楼后,他还要店小二免费送了份茶点上去。
而这段时间,李伯容也注意到那两名黑衣男子,曾将目光停在他家主子跟侯
公子身上,还不时的交头接耳、低声交谈,相当可疑。
朱元骏自然也将那两人的行为看在眼里,但脸上神情未有一丝波动,看着妹
妹起身上楼后,他也起身,在妹妹想踏进小鱼守在门口的房间时,他立即轻咳一
声。
“我只是——”朱韵瑜皱着眉。
他摇摇头。
她抿抿唇,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她只是想跟侯公子聊聊
嘛!
小鱼见到他推门而入,一颗心忐忑不安,就怕出了乱子。这孤男寡女嘛……
她今晚绝对不能睡,她要守在门前直到天亮,但真的好困啊……
朱元骏一踏进房间,将门关上后转身,就看到有人急匆匆的连衣服都还没来
得及脱就跳上床,拉起被子盖上,侧身背对着他装睡。
“这床不是先抢先赢的,侯公子。”
他先在椅子坐下,挑眉看着那背部绷紧的男人。
哼,她才懒得回应,自己当然得先抢床睡嘛,她也付费了,不是?
但下一秒,她突地被人往后一揪,力道之大、动作之粗鲁,让她来不及喘口
气,就连人带被的被拖得跌坐床下。
她咬咬牙,抬起头来,气愤难遏的瞪着这个与蛮人没两样的家伙,“你——”
“侯公子尚未沭浴更衣吧?”
这突然进出的一句话,让她一肚子的怒火顿时熄灭,傻愣愣的问:“什、什
么?!”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及李伯容的声音。“主子。”
“进来。”
门一开,李伯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店家的人,他们扛着一个大木桶
进来后,接着来回几趟的送进了八分满的热水。
门口的小鱼早吓呆了眼,怔怔的看着同样呆呆的看着她的小姐。
一直到那扇门被关上,小鱼回过神来的惊叫声才起,“等一等——”
“你叫小鱼吧?店小二好心将他的房间让给我们睡,我们过去吧。”李伯容
说。
“什、什么?!”小鱼吓白了脸。她这下子可顾不得小姐了,直觉想逃,但
眼见这个凶巴巴的脸直瞪着她,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垮着双肩,跟着他去。
小姐,我被你害死了,呜呜呜……
其实房间里的侯念娓也好想哭啊,尤其看到朱元骏当着她的面将身上的衣服
一件一件的脱下。
“侯公子,你是打算张着足以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直到我沐浴完成吗?”
这话调侃味十足,因为他的表情太滑稽,堂堂一个男子竟然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好像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裸体似的。
而一见他要解开裤裆,侯念娓才在二次惊吓中再吓回魂,“我……你慢慢洗,
朱公子,我、我先到外面赏月去。”
她头皮发麻,喉咙干涩,急着要定,但冷不妨的,他突地拉着她,纵身就飞
到床上,还拉起被子盖住两人。
她脸色一白,“喂,你不是说要洗完才能上床——”
“嘘,安静。”
看他俊脸上无一丝邪气,她才稍稍喘口气,只是仔细端详此时的情况,他的
手臂是整个横过她的腰际,她的头更被压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这男性的体味及
体温都包围着她一她的心头小鹿莫名其妙的乱撞起来,一张粉脸更是涨得烧红。
“闭气。”
他突然又命令她,但她呼吸混乱,莫名喘息,这闭气可没那么好做。
朱元骏可没空察觉身旁的“男子”有何异样,他深邃的黑眸紧盯着从窗棂下
方缓缓吹进的袅袅白烟,约莫过了一会儿,只见门轻轻的让人推开,那两名在用
餐时就盯上他的黑衣男子,正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抓了人就走。”
“当然,这儿可不能久留。”
两人低声交谈,但还没有走到床铺,身后就传来强劲掌风,两人惊觉不对,
猝然转身,“砰、砰”两声,他们胸口皆中一掌,踉踉脍舱的跌飞在地。
勉强起身想跑,没想到床上也有两道掌风袭来,他们互视一眼,急忙破窗而
去,但一人飞身出去,一人却晚了一步,被人硬生生的扯回房间,还被猛踹了一
脚,口吐鲜血。
“好大的狗胆,竟敢夜袭我家主子,还用这下三滥的迷香!说,是谁派你来
的?!”
李伯容的脚就踩在黑衣人的胸膛上,口气极狠。
“算了吧,让他走,会派这种角色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朱元骏气
定神闲的坐在床沿,而身后还有捏着鼻子看着这一幕的侯念娓。
这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那黑衣的中年男子挺眼熟的?蓦地,她认出来了,
吓得赶忙背对着他。
天啊,怎么合申武馆的何大叔会在这儿?
不!他跟她老爹情同兄弟,一定是她老爹派他来将她逮回去的,这下可惨了!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但本人何——”
“朱公子,这人用迷香想迷昏我们,肯定是鸡鸣狗盗之徒,我很困了,朱公
子也未沐浴,何必浪费时间听他说啥,拉他出去就是了。”一听他开口,侯念娓
连忙阻止,总不能让何大叔说出她是女儿身吧。
“没错,你滚吧,我的确没空听你说什么。”朱元骏跟李伯容点点头。
李伯容立即揪住那黑衣人,粗鲁的将他拖了出去。
侯念娓眉头一蹙,心里对何大叔觉得好内疚,但若这会儿被逮回去,那这阵
子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所以对不起了,何大叔。
房门重新被关上了,朱元骏一回头,竟见侯念娓一手掐着鼻子一边以嘴巴呼
吸,遂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样有什么差别?何况迷香早散了。”
经他一说,她才尴尬腼腆的放下手,但也在心中暗骂自己,她怎么那么蠢?!
再看他以眼神示意,先瞄向她坐着的床铺,再瞟瞟床下的地板。
她似懂非懂,但还是下了床,先走到另一边椅子坐下,然后背对着他,不一
会儿,就传来水波喷溅的声音,她抿抿唇,瞪着窗外,不去想、不去听。
没多久,“我好了,换侯公子洗吧。”
侯念娓一愣。换她?
她呐呐的道:“免了,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
“我想也是。”这口气带着嘲笑,意指他太矫情了,又不是女人。
朱元骏上了床,闭眼假寐。但从眼角细缝看到他缓缓的转过头来,一见自己
上床了,似乎松了口气,但见他还走近床来细看,自己也马上睁开眼睛,“甭过
来了,你的床就在椅子上。”
她眨眨眼。这是什么态度?!虽然她只是想拿个枕头,顺便将他身上的被子
拿走。
侯念娓双手环胸,“我也付了银两。”
“付多付少总有差别。”
“呃——但床还是要分享吧。”
“分享的是房间,要睡不睡随便你。”他闭上眼睛,但深知自己是不可能熟
睡的,尤其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同处一室,要格外小心。
然而,他似乎多虑了。朱元骏半眯着眼,看着侯念娓念念有词的走到椅子坐
下后,右手肘支撑着头,没多久就摇头晃脑的打起瞌睡,不久,更是整个趴在桌
上呼呼大睡。
他蹙眉,突然觉得有一股笑意涌上心坎。
认真说来,跟这名说书人唇枪舌剑实在很浪费时间,但不知怎的?那人有一
种很特别的能力,可以让他忘了那股恼人的烦躁,那股一回到京城后又要当个失
去自由的皇帝的烦躁……
“小姐——呃,公子、公子,起来了。”
晨曦的金黄色光芒跃入房间,小鱼边抱着包袱边摇着小姐,但心里可真佩服
小姐,跟个男人共处一室,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连朱公子出去了,她还睡得不
省人事。
侯念娓累坏了,她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一脸惊慌的丫鬟,吓得以为自
己怎么了,连忙低头察看自己。但还好啊,她衣着整齐,仍坐在椅子上呢,只是
……
噢,腰酸背痛。
“小姐,刚刚我打这儿来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我,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
“何大叔啊,他受了伤,但他说无大碍,要我劝你回家去,说他是受老爷之
托要来把你抓回去的,这你到京城沿路,他也都派了武馆的人守着,还说……”
“还说什么?”她急了。
“谭公子在新婚当夜愤怒出走,但谭府迟迟找不到人,听说谭员外火冒三丈
的找了杀手,说能活逮你就逮回去,若不行,也要见尸首,因为你害他们的独生
子失踪了。”
侯念娓闻言吓得面无血色。惨了!惨了!这可怎么办?老爹猜到她要去找奶
奶,所以沿途派人守株待兔,可以想见的,谭员外一定也打听到她侯家只有奶奶
那一房亲戚在京城,这一路上一定也派了不少杀手,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姐,我看我们别去找太夫人了,这沿途危机重重,好可怕。”
“那怎么行?只有奶奶才能改变老爹的想法,我才能退了那门亲事。”
“可是又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们。”她好想哭哦。
“保护?”侯念娓一愣,一想到昨晚——
这朱公子是练家子,而那个一脸凶相的随侍更是个尽责的武功高手,若跟他
们走在一起,不就有免费的保镖可以保护她们?!
她眼睛倏地一亮,“呵呵呵……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朱公子他们一行人呢?”她忙问。
“我看他们已经用完早饭,可能要离开了……”
话还没说完,小鱼就看到小姐连脸都没洗就往楼下跑,她也急忙跟着追。
然而侯念娓下楼却没瞧见人,忙着再往外跑,便看到正在要大小姐脾气的朱
家妹子不肯上轿,与李伯容僵持不下,但看了看,却没见到跟她同处一室的男人。
刚好!她连忙吸口气,缓步走过去,再以眼角使使眼色,要身后拿着包袱的
小鱼快跟上来。
“小鱼,这一路离京城还很遥远,你走快一点。”
“是,公子。”
一见到侯念娓,朱韵瑜脸上的不悦之色尽扫,笑咪咪的看着她,“侯公子,
你们要上京城吗?太巧了,我们也是要回京城呢,一起同行如何?一来有伴,二
来步行路迢迢,你们要走到何时呢?”
“可是我跟你哥——”侯念娓故意装出一脸迟疑,但又有些心动。
“其实我哥人不错,只是一开始你说的故事令他听了不悦,不然他人是傲了
些,但还不至于难相处。”
“可我跟你们同行,他没有异议?”
“他都愿意跟你同房了,又怎么会有问题?我想我哥一定是知道我对你的心
意,所以试着要跟你好好相处,因为我哥跟家人最疼我了。”
侯念娓露齿一笑,刻意忽略她的“心意”二字,“那既然没问题,接下来这
一段路,就要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的,对了,你叫我韵瑜如何?我哥叫朱元骏,侯公子要怎么称呼呢
——”
“我看你们还是以公子、小姐相称吧,日后一到京城就分道扬镳,无需知道
名字。”一个冷冷的声音突地在轿内响起。
朱韵瑜噘起红唇。哥哥已让步,她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坚持。
但侯念娓可没想到他已在轿内,尤其她们都谈了那么久,也没听他哼半声。
想必刚刚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也好,这样她也不必多费唇舌。
她看着拉开轿帘走下来,换了一袭蓝白紫绸的他,看来更加俊美且贵气逼人,
但表情一样讨人厌就是了。
不过,接下来得巴望着他,所以神情可不能如先前太过不屑,她逼自己至少
挤出一个不卑不亢的表情。
“哥,那你是答应了?!”朱韵瑜好开心。
“我答应,但只要他别再说那些难以入耳的故事。”
“放心,朱公子。跟我说话就要付钱,这‘谈天费’呢,是以两计费,因为
我是靠这一张嘴赚钱的。”侯念娓还是忍不住的驳斥回去。
“是吗?本公子承蒙祖先庇佑,有好几座金山银矿,即使将侯公子一生所说
的话都买下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不痛不痒,但与其将这些钱付给侯公子,我宁
愿拿去投海,至少那落海的声音要比侯公子的声音来得悦耳些。”
这话暗讽意味如此浓厚,她听得懂,行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药味四溢,看来这结下的梁子,要化解可得等到下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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