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恩静贤心一颤,“小主子,时间差不多,妳该准备上轿了。”
大大吐了一口长气,潘紫嬣看着放在桌子一角的凤冠,“也是,早死早超生啦
——”她干脆地从椅子上起身,可身子却蓦地一软,又跌回椅上,“奇怪……小贤,
我怎么头昏昏的……”
“对、对不起,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主子去赴死。”
恩静贤的眼神真挚而愧疚,她上前将晕眩摇头的主子扶靠向椅背。
“什么意思?奇怪……我怎么好想睡觉……”
潘紫嬣皱着柳眉,努力想将那股浓浓的睡意甩开,但不成……她愈来愈困了。
“小主子,妳千万不要怪老爷跟夫人,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哀求他们让
我有这个报恩的机会……”恩静贤澄澈的眸中盈满了泪水,“只是,小主子得代替
我到轩腾堡去当丫鬟,妳委屈点,那至少比染上怪病死掉要好……”
她边说边拭去泪水,“小主子,凡事都要忍着点,千万不要想逃出来,听说那
里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堡里的守卫可是滴水不漏的守备,妳偷偷拜师学的三脚
猫功夫在那儿是没用的……”她哽咽说着,泪水又拚命掉,“一切都安排好了,小
主子,妳就以我的身分好好在轩腾堡生活下去,老爷跟夫人会找机会去看妳的……
小贤在这里先跟妳说声永别了。”
不可以!不可以……潘紫嬣在心中拚命吶喊,但却无力阻挡,现在她的眼睛几
乎睁不开来,可隐隐约约的,她知道小贤正脱去她的新娘袍服。
不要……她不要她代替她……不要……
穿上喜服的恩静贤拿起凤冠戴上,再拿了红帕,脸色苍白的看了小主子最后一
眼,才勇敢的转身离去。
半个月后,位于杭州,宏伟气派的明伦山庄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准备迎
接新嫁娘。
为了迎接这名“勇敢”的新娘,明伦山庄在两个月前就大肆布置新房,并邀请
众多宾客,力求今日热闹非凡的景象,好冲淡一些新郎无法拜堂的愁绪。
然而,前来的贺客们虽然送上大礼,但心中着实忐忑,忧心的当然是冷耆的怪
病。可不来也不成,冷家财大势大,就连皇上也三不五时从汴梁派人南下慰问,何
况,万一冷耆要是冲喜成功,将来沾他的光,在政商方面更上层楼可就容易多了。
所以,时间不过午后,贺客已是川流不息,但都被安排在前厅,至于山庄后方
以一座高高红墙相隔的“流酣斋”,则是新郎冷耆独居养病的院落,在两扇厚重的
木门前,两名冷耆的忠心侍从在外站岗,仅有特定的人得以进出。
大门后,是一深幽的亭台楼阁,清静幽雅。
红瓦亭台上,圆石桌前分坐两人。
其中一名俊雅不凡、神采过人,身着一身大红喜袍,有着天生的慑人贵气,仔
细一看,竟然就是当今皇上曾经派遣多名太医亲自诊疗,并让太医作出“病入膏肓,
时日不多”结论的冷耆!
至于坐在他正对面的,是他的挚交损友卓相文,他懂医术,但更擅易容。
喝了口茶,卓相文看着快要出头天的好友。
说来,光芒毕露就是这个好友灾难的开始,除了宫中原本就厮杀激烈的权谋斗
争外,新皇赵恒的猜忌心重,易信谗言,脑中塞满了冷耆欺君叛国、意图谋反的言
论,即便近年来,冷家已远离纷扰的朝政,移居明伦山庄,从事陶器制造买卖,并
将经商版图拓至海外,没想到,这又让一些怨妒冷耆平步青云的重臣有了新的攻击
点,说冷家累积财富是为了夺回帝位。
为此火冒三丈的冷耆誓言揪出那些惟恐天下不乱之人,所以,才在他的建议下
刻意装病,另一个用意也是要让赵恒放心,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还会跟他争什么权位?
此时外头锣鼓喧天,震耳的鞭炮声亦愈来愈近,甚至还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人潮
的热闹欢呼,可以想象山庄外的街道肯定是万人钻动。
“新娘子快到了。”
卓相文饶富兴味的瞅着好友看。
“又如何?”冷耆懒洋洋的反问。
“又如何?你不好奇那个倒大楣的新娘长啥模样?”
“只要不是杜大人的千金,我都不在乎。”
杜娇娇是标准的金枝玉叶,目中无人、娇生惯养的个性让他很受不了,从她十
三岁见到他之后,就一直对他纠缠不休,这一次幸亏好友脑筋动得快,想起阴阳交
合,把怪病过继到新娘的说法,果真吓得她装病闪避,让她爹紧急找人代替,如此
一来,日后就算他健健康康,相信杜娇娇也没有脸再缠上他吧!
想到这里,冷耆嘲讽一笑,起身走往张灯结彩的正厅,眼角余光注意到好友也
跟上前来,两人一前一后的经过古典雅致的厅房,再转往右后方的新房。
拉开床上的层层纱帘,冷耆脱了鞋子躺回床上,再接过好友递到手上的人皮面
具。
“不去拜个堂?”卓相文打趣的问。
“以这副鬼样?”冷耆指着自己戴上面具的脸反问。
他目光含笑的看了自己的得意作品一眼,“不能,不过,我比较担心新娘子。”
“她看到我之后,不是尖叫就是昏厥,何须担心?”
“还有一种——吓死?”
冷耆冷冷勾唇,“她有胆子嫁过来,就得承受后果,怪不了谁。”
说到底,他对这桩婚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虽然成功摆脱了杜娇娇,可是他也
有一种落入陷阱的感觉,而设了陷阱的人,极可能就是卓相文跟自己的长辈,但争
辩已无用了。
深沉的夜,恩静贤头戴重重的缀珠凤冠,双手也戴了好几个珠宝玛瑙戒指,纠
结着一颗沉甸甸的心,端坐在铺了红巾的椅子上。
头上仍罩着喜帕,她一直忍着想把缀珠喜帕拉下,看看那名躺卧在床上的新郎
官的冲动。
室内的空气虽然流动着,但有一股凝重死寂的气息笼罩,静悄悄的。
片刻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她不安的吞咽了口口水,感觉到有人开了房门,然后,一双黑皮长靴落入自己
低垂的视线。
“新娘子,我是卓相文,是妳相公的好友兼大夫,我替冷耆为妳揭开喜帕。”
喜秤勾起喜帕,映入恩静贤眼帘的,是一张斯文俊逸的脸。
卓相文却是一脸错愕,怎么也没想到杜老奸这么好心,推荐而来的新娘子竟如
此纤细美丽,那双澄净黑眸更是令人惊艳,虽然此刻带了些畏惧。
难怪!梅姥姥说她亲自派人去汝州偷偷鉴定过也调查过,潘家丫头绝对有资格
进冷家门。
“嘿!卓笨蛋,你是新郎啊?还不快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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