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不一会儿,两名高大的男子即敲门走进来,其中一人端来一个铜盆,另一个则
端了好大一个托盘,上面有粥、包子、米线、馒头和几样小菜,还有两幅碗筷及一
壶茶。
冷耆见两人分别将手上的铜盆和托盘放到盆架及桌上后,才看着妻子道,“他
们是玄阳、古安,是我的随身侍卫。你们见过少夫人吧。”
虽然是王爷之后,还被先皇封为齐郡王,但他们都清楚主子对那些封赐及称谓
并不喜欢,所以,两人对主子要他们喊“少夫人”而非“王妃”,并不觉得奇怪。
“少夫人。”玄阳及古安立即行礼。
“呃——免礼。”恩静贤显得很慌乱。
冷耆自然发现她的手足无措,遂向两名随侍道,“你们下去吧。”
两人随即拱手退下。
若有所思的看着暗暗吐了一口长气的妻子,又见她熟稔的卷起衣袖,将干毛巾
放到热水里弄湿、嬣干后,很贴心的以手臂试了试毛巾的温度,才轻轻的为他擦拭
脸,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她不像个金枝玉叶。
此时,他注意到她的手微微颤抖,眼圈也红了。
“我来就好。”他相信她是害怕了,那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她却摇头。
“没关系,你会害怕碰到我的脸是正常的。”可惜这张脸皮并不能随意撕下,
明伦山庄里也许还有皇上暗中收买的暗桩,一个大意很可能就被皇上扫上叛国的帽
子,抄家灭族。
他的话让恩静贤的头摇得更急,她拼命想忍住泪水,可泪水却不听话的直落。
“对不起,我不是害怕才哭,只是——只是,觉得你一定很痛……很痛……”
他惊愕的看着她心疼难过的模样,忍不住疑问:“我跟杜大人很熟,所以真的
很难想象,在他那群同为利益、自私自利的政商友人间,会有你这样的闺女。”
因为潘老爷并非杜恶官的那群友人之一啊!她难过的想。
察觉她眸中的伤感,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冷耆发现自己不喜欢看到她难过。
“吃东西吧。”
“呃——是,你饿了吧?”她连忙将伤感丢诸脑后,伺候他用餐。
冷耆一边吃一边告诉她,流酣斋只有玄阳及古安两名仆从,他们平常就负责守
卫这里的安全,也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也就是三餐、用药甚至洗澡更衣,都是他们
帮忙的。
一来,他身形壮硕,二来,他的脸太吓人,还有,虽然他的病不会传染,但山
庄里的丫头或小厮对进流酣斋伺候一事,仍然心生恐惧,所以,如果她需要丫鬟,
他会让她搬出流酣斋……
“不用了,我就住这里,那个黑檀木椅很好睡,真的!”
恩静贤急急表态。她是丫鬟啊,肯定不习惯让人伺候,留在这里还自在些。
冷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无法不感动。虽然他的病是假的,但这一、两年来的
人情冷暖,他可是点滴在心头,甚至认为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及两名曾经陪他
纵横沙场的随侍之外,这世上的人全是虚伪不可信的!
可是她却出现了,带给他一种崭新的感动。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特别,我曾经在脸还没完全溃烂时独自上街,那时候,我
染怪病一事仍对外隐瞒,所以,街上的人不知道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齐郡王,有人喊
我是“鬼”,有人喊我“妖魔”,就连小孩也会拿石头丢我,没有一家商店、饭馆
愿意让我进去。”
他心绪复杂的说。那时是卓相文要他去试试他的面具够不够吓人,虽然觉得无
聊,但仍被推了出去。
而他不得不承认,那种经历对他而言,是一场极大的震撼教育,已习惯众人推
崇、羡慕及倾心眼光的他,没想到一张狰狞似鬼魅的皮相就让他明白了人是多么肤
浅!
“你没那么可怕,真的。”她只能柔声安慰,虽然她也可以理解那些人的反应。
冷耆摇头,“可不可怕我很清楚,只要是正常人,绝对不想跟我同处一室,更
甭提你是金枝玉叶。”
她不是……望着这张眼神温柔但面容惨不忍睹的脸,恩静贤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或许她应该让小主子嫁进来的,因为直觉告诉她,冷耆是
一个很好的良人,如果他的病可以治愈的话……
“想什么?”他忍不住问,因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连闪过好几个复杂的情绪。
她一愣,尴尬摇头,“没有,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向桌大夫问问,如果他的病不若外传那般恐怖,那她就得
赶紧将冷耆还给小主子啊!
阳光暖暖,微风柔柔,恩静贤推着冷耆走在美丽的江南园林中。
她知道流酣斋不过是明伦山庄的一部分而已,但在冷耆以低沉的嗓音一一介绍
之后,她才知道分为东、西、中、北四大区的明伦山庄有多么的大,而流酣斋其实
只是位于北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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