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谢元朗一前一后出了天水楼大门后,仇胤康眉头一皱,看着走到他身旁的好
友。
“她收到不少恶钱,这事不寻常,通常那些恶钱只敢在市场的小贩间流动,这
次却大量的在这么大间的酒楼使用,而且多是陌生脸孔。”
“嗯,看来有人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反而闯进来。”
没错,由于这里临近港口,来来往往的经商旅人不少,就他们看到的,是有人
急需用钱,而将大量的恶钱去跟旅人们做交易。
两人决定派人盯着那几名外地来的旅人,不过,再晚一会儿等天水楼打祥后,
他们还得再去一趟。
终于,夜色如墨,天水楼外的灯笼也熄了,而店内正忙着结算第一天的所得。
所有人都很期待,也很兴奋,但金额还没算出来,竟然又有人敲门。
一名跑堂的连忙开个小缝,“抱歉,打佯──”
话还没说完,仇胤康跟谢元朗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两人突然现身,可让大家吓一跳,尤其是仇胤康,他的身份很敏感。是夏敏
敏的前夫嘛!
他神情平静的看着下堂妻,“把今天收的款项全拿到桌上来吧。”
夏敏儿先是皱眉,但随即点点头,示意账房把结算到一半的钱全拿到桌上,谢
元朗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微笑。
然后,仇胤康开始把一些钱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众人都看不懂,但心里却猜着,难道是打算来分杯羹的?
过了好一会见后,仇胤康将收到的帐款分成两堆,谢元朗才进一步的说明,其
中一堆全是伪币。
闻言,账房的心凉了半截。他有特别注意,可是实在太忙了,而且也做得太像
了,才会……见收到那么多假钱,他自责的红了老眼。
原来是这样!夏敏儿看着那堆假钱发呆。难怪仇胤康说她赔得够多了。
所有的人都静默下来,虽然工作很累,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因为让
人救济过日总不是办法,好在,夏姑娘给了他们挣钱的机会,所以,他们很珍惜,
也想做好工作,更想就此落地生根,没想到……
“哎呀,你们怎么了?干么哭呢?”夏敏儿一回神,才发现不少人都在用袖子
擦戻。
其中一名哽咽道:“大家都好努力,为什么……”
“是啊!夏姑娘,这样怎么做下去?”另一名年长的厨娘也含戻泣诉。
“你们别这样嘛!所谓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况我千金未
散尽,还有你们这些各有专长的人才在帮我,我怕什么呢?“
她很豪气的拍着胸脯,在那张俏脸上,的确看不出一丝一亳的担心。
而她的乐观率性,让原本提心吊胆的账房及一些忧心忡忡的员工可松了口气,
甚至可以跟着她微笑。
气氛突然变了,从一开始的死气沉沉到现在的轻松自在,全是因为她!
谢元朗看着她,觉得她美极了,而且是从心里美到外的天仙美女。
仇胤康也看着跟员工们有说有笑的她,他的胸口也暖烘烘的。
“不过,这些伪币真的做得太像了!”夏敏儿左、右手各拿一个,仔细比较。
早己研究过的仇胤康直接道:“差别只在重量,但相差也不大,所以,明日收
款时要更加小心。”
“哦。”也对,他查很久了嘛,当然知道差别在哪里……等等!她眼睛一亮,
“你有发现什么了对不对?所以打烊后又过来,你们早就知道有人付假钱,只是不
想打草惊蛇。”
她真的比他所想的要聪明多了。仇胤康点头,但心却变得沉重。他竟欣赏下堂
妻,还对她有了非份之想,这不荒谬吗?可是,他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心!
谢元朗看着她,如此飘逸出尘的绝代资容,蕙质兰心,还有一颗冰雪聪明的脑
袋,教他怎么不心动。
看着好友,有些话,他不说不成了。
夏敏儿挽留他们一起吃宵夜后再离开,但被两人婉拒了。
在双双步出天水楼,两辆马车早己停在门前。
仇胤康看得出来好友还有话跟他讲。“说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不能不承认夏敏敏变得很不一样,而且,成了一个
有灵魂的美人!”一想到她,谢元朗脸上的笑容就变大,“我的直觉、我所听、所
看到的,在在都在告诉我--她变了!从一个让人讨厌的女子,变成一个很有吸引
力、很善良的女子。”
闻言,他浓眉一皱。
“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好奇而接近她,后来发觉她很有趣,愈跟她交谈
愈觉得她的亲切好相处。”说着,神情也转为严肃。“我无法克制自己以崭新的角
度来看待她,也情不自禁的对她起了难以形容的倾慕之心。”
“她曾经是我的妻子。”听到这里,仇胤康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但只是”曾经“,我想,你还不至于狂霸到不要的女人,别的男人
也不可以得到吧!”他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先行上了马车。
夜凉如水,仇胤康抿紧薄唇,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暗付,好友受到夏敏儿的吸
引,其实在搭乘龙船那一次,他便感觉到了,今晚,他更是大方的向他坦承。
他心里虽然不痛快,却无法说出重生的夏敏儿也奇异的牵动着他的心灵!
君子有成人之美,但他真的没有这样的胸襟及气度。
他没有办法,没办法把她送给好友,因为光想,他的心就隐隐抽痛着。
事实证明,夏敏儿有独到的眼光跟智慧。怕恶钱再度上门,她除了在收款的后
方贴上警语“一旦发现使用伪币,绝对押送衙门”外,还利用巧思,买来大小不同
的秤子,记录重量,账房稍微看一下重量,就能判定真假,让一些有恶钱的人不敢
用假币来付帐。
这一招高明外,她用人也神准,各司其职又恰如其份,让天水楼很快的步上正
轨。
加上她还有个超级知己,纵横官商名流的谢元朗帮忙,一连替她接了好几笔生
意,把二楼全包了下来。
当然还有仇胤康上回出头的效益也出现了,流言四起,说他还心系下堂妻,所
以他也成了她的另一座靠山,因此,没人敢再上门吃霸王餐、用伪币了!
渐渐的,天水楼打响了名号,就连一些外族人也慕名而来,但底下的人遇到这
些肤色、发色回异的外族人时,可是咿咿啊啊的无法沟通。
没想到夏敏儿竟然可以上前叽哩咕噜的跟外族人交谈起来,而且还相谈甚欢。
于是上门的外族人也变多了,街头巷尾又开始传起夏敏敏会说外族语的事儿。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慢慢的,相信的人愈来愈多。
因为上天水楼用餐,亲眼见她跟外族人有说有笑的人愈来愈多,他们不信也不
成。
夏敏儿则是告诉众人,一开始,她也是大胆胡说,但时间一长,听多了就学会
了。这当然是谎话,但是,凡事低调点好,免得真的被当成妖魔鬼怪就惨了!
但要低调真的太难,天水楼座无虚席的事也传到曾以璇的耳里。
她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夏敏敏实在高竿,一个女人竟能这么厉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来向她报告的小厮也传来更多令她气结吐血的消息。
仇爷跟谢元朗竟也前往她的客栈用餐!他们是江都城最有魅力的男人啊,教她
怎么不妒心大发?!尤其是仇爷,夏敏敏是他不要的女人啊!
她无法接受,一个被休掉的女子,日子反而过得如此精彩!
而仇爷没跟她相好一事,在老奶奶问起时,她也只能选择撒谎,要不,万一奶
奶认为是仇爷对她没兴趣,届时,难堪的人可变成她了。
想想夏敏敏的精彩,再想想成了怨妇的自己,她再也忍不住的在老奶奶身旁出
言挑衅,让老奶奶气呼呼的找仇爷理论去!
“你说这象话吗?一个下堂妻竟这样大张旗鼓的开门做生意,执壶卖酒,简直
像个老鸨!”施若亚坐在东苑侧厅,冷冷的看着孙子训斥。
仇胤康看向柔顺的站在一旁的曾以璇,她心儿一惊,立即低下头。可能吗?他
知道是她在嚼舌根?!但她也没说错啊!
“甭看以璇,她没说错,客人一个个上门,那女人不是笑盈盈的送往迎来,那
样的行为,跟个妓女有什么差别?”施若亚不屑的说着她的不是。
曾以璇简直想声吟。这个死老太婆过去都没有那么长舌,怎么今儿个竟把她说
的话一字不漏的吐了出来!
“奶奶误会了,夏姑娘是正正经经的在做生意,更何况,她跟仇家己无任何关
系。”仇胤康就事论事,但很清楚自己的心早偏了一边,更不喜欢奶奶以“妓女”
来评论夏敏儿。
施若亚冷哼一声,“是吗?就算她现在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毕竟曾是仇家的媳
妇,你叫她不要太过份,她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她现在该做的就是把店收一收,
别再丢人现眼了!”
“奶奶,我们没有权力干涉她的新生活。”他神情一凛,明显不悦。
她完全听不进去,强势表态,“好!你不说,我直接找她说去。还有,给我通
令下去,哪个下人斗胆敢去天水楼吃喝,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此话一说出口,她身后几名小丫环个个脸色一变,害怕的互看彼此一眼。惨了,
她们都去过!
“好,奶奶,我陪妳去一趟,或许妳对她会改观。”仇胤康改变主意是因为私
心作祟,他也想看看她。每见她一次,就想再见她一次,这是沉轮,他懂,却阻止
不了自己。
“可是,奶奶,今儿是初一,您通常要去庙里拜拜的。”
曾以璇连忙提醒老奶奶,因为莫名的,她就是不希望老奶奶跟夏敏敏有任何接
触,毕竟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夏敏敏变了许多,而且魅力惊人,江都百姓里有太多
人忘了过去那个自私又坏脾气的她,而且还毫无芥蒂的接受了她。
“没关系,咱们先去庙一趟,再去天水楼。”
总之,绝不能让夏敏敏那个女人,丢了仇家的脸!
果真冤家路窄。
仇胤康难得陪同奶奶到庙里烧香祈福,同行的还有曾以璇,所以除了一辆大马
车外,还有小厮、丫环,阵仗不小。施若亚才让丫环牵着下车,一眼就见到夏敏儿
持着竹篮,带着水果、香烛来到庙里。
望见仇乱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再将目光移到如小鸟依人般紧靠他身边的曾以
璇,那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令她有点儿闷,但她仍然朝她微微一笑,最后视线移
到老奶奶身上。
“老夫人,好久不见,您看来气色很好。”夏敏儿温柔的向她欠身行礼。
“那还得谢谢妳,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总算肯走出仇家大门了。”施若亚不给
好脸色,还出言讥讽。
仇胤康眉头一皱。
四周的香客及行人们,有的倒抽口凉气,有的拧眉,有的直觉看向夏敏儿,更
有曾经受到她帮助而在此地落地生根的难民忍不住开口──
“妳这老太婆,怎么这么说话?亏妳年纪都一大把了。”
“没关系的,林伯伯。”夏敏儿记得仗义执言的老伯伯是谁,“我过去的确是
个很差劲的人,感谢这里的人有度量,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接纳痛改前非的我,
真的谢谢你们,谢谢大家。”她还一一朝人群弯腰行礼。
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大都是替她说话,说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有目共睹,又说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说什么仙人打鼓都会错,何况凡人呢?总之,知错能
改,就该给人一条生路嘛,何况,她己羞愤到寻死一次,难道真要人死了,才叫赎
罪?
施若亚没想到外面竟然己是一面倒的情况。
她恼羞成怒的瞪着几个月不见,但更为纤细美丽的夏敏敏。“好啊,妳这话根
本暗指我这老妇没有度量!”
“不是不是,我是在感激啊!而且,我也不敢奢望妳会原谅我,虽然……”
施若亚气呼呼的瞪着欲言又止的她,“虽然什么?说啊,乡亲们都在此,妳做
的坏事大家都知道,丢脸的是妳,绝不是老妇!”
“不!我也没有做坏事,”夏敏儿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指的是涛儿。我并
没有红杏出墙,他真的是仇爷的孩子,乡亲们这段日子以来,都有看到我抱着涛儿
上街,他根本是──”
“胡址,他一点也不像我们仇家的孩子!”施若亚可听不下去。这个女人妄想
在大众广庭之下洗清她偷人的罪名,门都没有!
“喂,妳这老女人肯定老眼昏花,我们刚来江都,让夏姑娘救济时,就看过那
娃儿了,后来又看到仇爷上门,我们所有的人都惊愕得瞪着他直瞧,因为他们父子
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是不是啊?”
林伯伯大声一喊,其它夹杂在人群中的水灾难民跟着齐喊,“是啊!是啊!”
原来!仇胤康恍然大悟的看向夏敏儿。他记得自己被那些难民当成奇珍异兽打
量的那一天,当时,他火冒三丈,她却说──
‘你不认涛儿,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如果你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来看涛儿,你就能看到一个根本存在己久
的事实……‘
此刻的夏敏儿,直勾勾的对上他的眸子。她可是刻意挑起这个话题的,涛儿这
两、三个月抽高了点,走路也更稳了,会叫“娘”,活动力更大,也许是如此,比
先前少了两层圆润下巴,俊雅的五官跟仇胤康就更像了。
所以,她刻意的抱着他、牵着他到客栈,到街道去逛街,总算听到有人说他愈
来愈像仇爷的话,本以为这个声音会传进淮园里,这下看来,并没有。
一旁的曾以璇可是听得心惊胆战,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事实上,涛儿愈来愈像仇爷的流言是被她硬生生拦截下来的,她仗势着自己是
老奶奶最疼爱的人,也相信她绝对是日后的当家主母,于是一一告诫府内上下,所
以,没人敢去向老奶奶跟仇爷嚼舌根,不料会这样爆发,真是失策!
“奶奶,我们赶快进去拜拜吧,别再听她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银两
买通那些人。”
“哼!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们走。”施若亚也不想再说下去。
两人很快的走进庙里,夏敏儿双眼看着仇胤康,耳朵听着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忿
忿不平批评老夫人老眼昏花,竟然看不出来....
他没有错过她灵动眸中的嘲笑之光,黑眸陡地阴沉,“妳很得意?”
“没有。只是觉得该还给涛儿一个公道,让他懂事后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因
为他娘没有做对不起他爹的事,只是有人愚蠢到看不到事实。”
仇胤康瞪着她。这正是他最恨的事!因为如今的他对她产生了欲望,也产生了
不该有的感情,如果不去想涛儿的话,也许他愿意毫无芥蒂的爱她一次,但涛儿终
究是存在的,是她偷人的证据,万一哪一天她又背叛了他……
只是,有可能吗?“涛儿真的是我的儿子?”他想亲口再听她说一次,毕竟她
也曾当着他的面说涛儿不是他的小孩。
这男人没救了!狠狠的瞪他一眼,夏敏儿直接大步越过他,走进庙里。
一看到老夫人烧香拜拜,她也跟着拿着香拜拜,见老夫人拿着木鱼跟槌子,咚
咚咚的敲了起来,她也依样画葫芦,跟着敲起木鱼来。
仇胤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明知奶奶讨厌她,
她却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而奶奶碍于这是庙里,又不能赶她出去,于是一张老脸愈
来愈臭。
曾以璇也很受不了她,真不知道她干么一直紧黏着她们。
夏敏儿听着老夫人诵经礼佛,她也一脸虔诚的敲敲木鱼,以围在她身后一大群
人足以听到的音量道──
“亲爱的观世音菩萨,信女夏敏敏深知过去的罪恶,所以努力忏悔、努力做善
事想弥补过去的荒唐与罪过,请袮保佑那些迟迟不肯原谅我的人,放下心中的怨恨
与成见吧,也请你启他们的智慧之门,体会饶恕的美德,重新接受我吧!阿弥陀佛。”
“噗!”群众里有人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仇胤康也有点想笑。她真不害臊,不过,她也很勇敢,这种话不是每个人敢当
众说出口!
施若亚听了,老脸微红。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竟敢在菩萨面前告她状?!
曾以璇也是心中冒火,但碍于形象,也只能沉默以对。
接着,夏敏儿突然又压低嗓音,“菩萨啊,你佛法无边,肯定知道我是越界来
的灵魂,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夏敏敏做的坏事,你可别算到我头上喔!你要保佑
我,早早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当然,留在这里的时间,我一定会多做善事、多烧
几炷香,让我爱的人跟爱我的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她叽叽咕咕像念经似的喃喃自语,旁人根本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但一个人除外。
仇胤康内功极深,难以置信的瞪着她。可能吗?越界的灵魂。
此时,她又突然大声说话了,“涛儿绝不是珠胎暗结所出,请菩萨入我奶奶的
梦中,替我说真话,替我平反不贞之名吧!”
这个女人!施若亚再也听不下去了,“涛儿是谁的,妳心中有数,妳以为妳敢
在菩萨面前撒谎,我就信了妳。”
“我可以带涛儿去给老夫人看,或是老夫人可以上天水楼──”
“我不会去的!我说了,淮园上下谁敢到天水楼去,一被我查到,全给我回家
吃自己!”她怒不可遏的宣示。
是吗?夏敏儿错愕的瞧着她身后几个侍从奴婢。这些人都很眼熟耶!
众人一看到她的眼神,每个人都心虚的低下头。哎呀!他们为的不就是传言的
那碗咸粥嘛,没想到一吃上了瘾,几日没吃还会想念。
夏敏儿瞧他们一脸尴尬,倒是很配合的装做不认识,让他们在心中是大大的松
了口气,对她的聪颖及贴心更是感激。
“敏姊姊,奶奶不会笨到让妳怂恿几个人演个戏就去认涛儿的。”曾以璇刻意
亲切的挽着老夫人,“奶奶,我看妳干脆在菩萨面前发誓,也让邻里百姓来作证,
妳这一辈子是永远不会接受涛儿的,不准他踏进仇府一步,让她彻彻底底的死了那
条心!”
施若亚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很好,免得她还抱着一丝希望,死缠着仇家不放!”
“等等!奶奶──”仇胤康直觉想要阻止。
“没错,奶奶,等见过涛儿一面后,妳再起誓也不迟!”夏敏儿也连忙劝说。
“奶奶,妳看,仇爷的心也动摇了。”曾以璇眼眶都红了。
“妳──”他瞪向她。
“好了,都别说了,就这么决定!”施若亚冷眼一瞪,真的向菩萨起誓此生不
会接受涛儿。
唉,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她一定会后悔的!夏敏儿替她听到悲哀。
仇胤康看她那双清灵眼眸难得流露出严肃神情,他的心跟着一沉,突然有种不
好的预感。
夏敏儿此时却转头看向曾以璇,一见她眼中的得意,不由得火冒三丈,“妳利
用了奶奶对妳的信任感,不觉得愧疚吗?”
“我不懂妳在说什么。”她心虚的否认。
“显然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妳!”她一愣,心头随即冒火。
夏敏儿气呼呼的瞪向仇胤康,“你等着安慰你奶奶吧!”
这女人!他看着她持着竹篮气冲冲的走人,直觉想追上去,却被曾以璇拉住,
奶奶也拉住了他。该死,他差点忘情,忘了这里是哪里了!
“我们还没拜完呢!”施若亚觉得出门真是一项错误。一拜完,她就要赶紧回
去。
许是曾以璇心肠太坏,逼天天礼佛的施若亚起那样的誓约,这下连老天爷也看
不下去了。
就在他们回程时,马车行经天水楼前,曾以璇小心的拉开马车窗帘,看到里面
如往常一般高朋满座,又见夏敏儿巧笑倩兮的跟两名男客人有说有笑,便见猎心喜
了下,她想也没想的就回头对着老夫人说:“瞧,奶奶,别说我胡乱嚼舌根,妳看
看!”
施若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陡地一变。
仇胤康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思考夏敏儿在菩萨面前说的那一段低如蚊蚋的呢
喃,前思后想,她的种种变化,甚至能说外族语,还有她曾经说过的──
‘……这世土无奇不有!也许从马车上掉出来的那一撞,并不是撞坏我的头,
而是把原来的灵魂给撞掉了,又在因缘际会下,另一个灵魂刚刚好摔进这个身体里?
不管你相不相信,曾经属于你、属于过去的夏敏敏,都不存在了,站在你面前
的只是另一个重生的夏敏儿。‘
他突然明白了。错不了!一来,她说的那些话原本就没有打算给他人听到,而
且她也没有理由在佛祖面前撒谎。
这就是这一切的真相,她只是一个越界而来的灵魂!
那么,一切是否都豁然开朗?他不必因为她曾是他红杏出墙的前妻而踌躇不敢
爱,因为她根本是另一个人,只是一个拥有他妻子身体的另一名女子!
“停车!停车!”施若亚突如其来的猛拍马车,她的声音彷佛快要哭出来了。
驾车的何平紧急把马车停靠路边。
奶奶的呜咽声亦让仇胤康迅速的张开眼睛。
原本得意扬扬的看着奶奶脸上表情的曾以璇,也察觉到不对,连忙看向窗外,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奶娘己抱着涛儿交给夏敏敏,母子俩旁若无人的在客栈前的屋
檐下快乐的追逐起来。
仇胤康也看着这一幕,他看到夏敏儿刻意放慢步伐,让看来还跑得不是很平稳
的壮小子可以在一手之遥就追到她,当小男娃转过头来面向他时,他的脸色悚地一
变。老天啊,他的五官简直跟他的一模一样!
“这是──”
他惊愕的声音唤醒了惊慌失神的曾以璇,她想也没想的就将帘子放下,这个动
作显示了她的心虚。
他怒不可遏的瞪向她,“妳知道?!该死的妳早就知道,所以妳脸上才没有半
点错愕,是吗?”
只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不……没有……没有,奶奶……”
“不要叫我!”施若亚怒斥,再连忙拉开帘子,看着跟在夏敏敏身后开心追逐
的漂亮小男孩,不禁戻如雨下,“妳让我在菩萨面前起誓,让我在乡亲面前起了那
种誓……妳怎么可以?仇家代代单传……万一涛儿真的是这一代惟一的骨血……那
我……怎么办……呜呜……”她难过得直搥心窝。
“别这样,奶奶……”他连忙安抚哭得几乎要昏厥的奶奶,“何平,快走!”
何平只能赶快的将车子驶离。
仇胤康一边安慰奶奶,冷峻之眼也狠狠瞪向脸色苍白的曾以璇,“我们回家再
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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