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夏敏儿一回到金园,就派人去请谢元朗跟仇胤康过府一叙,说有重要的事跟两
人谈。
她原本想一次说完的,无奈仇胤康逮到了带走恶钱模具的首脑,还亲自与手下
去逮人,再押解到衙门,还得将他这一连数月追缉恶钱的经过陈述一遍。
就这么跟谢元朗干瞪眼也不是办法,因此,她在中庭亭台放了几盘茶点,亲自
沏了一壶茶,诚实的告知他,在这个美丽容貌的躯体里面并不是夏敏敏的灵魂。
“哈哈哈……”他拍腿大笑,“妳的意思是我见鬼啊……哈哈哈。”
“笑吧,我是认真的。”
因为她眼中的戻水,他敛容问:“妳……是真的?!”
“对,或许有一天,一夜睡醒后,我又在某个女子的身体内醒来,所以,我不
敢爱、不要爱,也不肯接受你跟仇爷,这样子明白了吗?”
这个说法太吓人了!“妳是指有一天,妳的灵魂会跑到别的地方,然后,某个
人进入这个躯体里,有可能是原来的夏敏敏?”谢元朗一脸惊骇。光用说的,就让
他倒胃口!
“有可能,依我的亲身经历,证实了天下无奇不有。”未来会如何,她真的不
可预知。
他突然苦笑道:“我看我们得设个只有天知、地知、妳知、我知的密语,一察
觉到妳不对劲时,我就拿出来考试,只要妳答不出来,我就不要爱她了。”
她听了眨眨眼,感动的戻水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你不认为我是疯了,胡言
乱语?不担心日后的某一天站在你眼前的我又变成另一个人,还……”她真的好想
哭,这个男人不该这么好的!
“爱了就认了。只是,我深爱的夏敏儿,妳的心有可能放在我身上吗?我不想
放弃妳,所以还在努力,但是,如果造成妳的困扰,我愿意退出。”
谢元朗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问过一个女人,虽然,他的心实在好痛。
他察觉到了?!戻水真的滚落眼眶。“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真的!在我的时代,我根本像个男生,也都当男生是哥儿们,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
在什么时候把心给了仇爷……对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他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伸手温柔的替她拭戻,“妳怎么先哭
了呢?该哭的人是我啊!”
“可是,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好朋友!”她想也没想的紧紧抱住他。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怒吼声陡起。
下一秒,两人硬生生的被拉开,怒不可遏的仇胤康直接赏给好友一记拳头。
没有预料到他会情绪失控,谢元朗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打到嘴角渗出血来。
“你疯了?!”
“我是。所以,我警告你,别再碰她,听到了没有?!”他怒不可遏,简直快
气炸心肺了。
“你有什么权利制止?”
两人四目对峙,彼此射出的眼神全部充满敌意。
惨了,这对好朋友要因为她而决裂了吗?夏敏儿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时──
“没想到,别人穿过的鞋子你还有兴趣穿。”仇胤康气得口不择言。夏敏儿属
于他,元朗身为他的好朋友,竟然还要硬抢!
“是啊,就是因为那双鞋子曾有某个不识货的家伙试穿过,所以才会变得这么
舒适!”他的口气也一样很不好。
“嘿,元朗,你这样说,我可一点都不会感谢你。”被当成一双二手鞋的夏敏
儿,口气当然是最差的,她怒瞪着一向温和的异性好友。
闻言,谢元朗却忍噱不住的笑出来,“对不起,别生气,我只是气坏了。”
“我知道,其实,”她突然也笑了起来,“我应该谢谢你对旧鞋的厚爱。”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说说笑笑,仇胤康只觉得满肚子的酸味及愤怒。
他绷紧俊颜,“我们走!”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就要走人。
“走去哪里?”她被迫跟着移动脚步。
“到淮园,而且,从今而后,我走到哪里,妳就在哪里,让那家伙没有机会跟
妳独处!”
“见色轻友的家伙。”谢元朗自己跟过来,谴责好友。
“我是。还有,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他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是谁该离她远一点?你是不是该尊重一下敏儿,看她选择谁?还是你胆小,
不敢听她的答案?”
仇胤康倏地停下脚步,瞪着好友。
“这是一场君子之争不是?不管谁输谁赢,总要对方心服口服。”谢元朗一派
泰然的反问。
夏敏儿却是好错愕。他不是己经知道她的心属于谁了?才想着,他就朝她眨眨
眼,还轻碰了被打肿的俊脸,她眸中浮现笑意。她明白了,他不想让仇胤康这么好
过,谁教他不问清楚青红皂白就揍人!
君子之争,好吧!仇胤康深吸口长气,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手。“好,妳说,
妳要哪一个人离妳远一点?”那双鹰隼般的黑眸可是狠狠的瞪着她。
相较之下,谢元朗反而像是胜券在握,一派轻松。“好,妳说,大声的说!”
“我、我怎么说?”干么把难题丢给她?她懊恼的看向好友。
他挑眉,“妳不说,那我只好回敬他一拳,至少发泄一下吧?没理由,美人不
是我的,还让占上风的人狠赏一拳!”
“什么?”仇胤康还来不及反应,好友的拳头己经打向他的左脸颊,瞬间,他
就跌坐地上,口中还尝到咸咸的血腥味。
“仇爷!”夏敏儿想也没想的就跑过去,“都流血了!”她没好气的回头瞪着
谢元朗,“你不会打得太狠了?”
“心疼了?!真好。如果赢得妳的心的人是我,再多一拳我也甘愿承受。”丢
下这一席话,他看见己经意识到好事降临的好友朝他露出傻笑后,他微笑摇头,洒
脱的转身离去。
房间里,夏敏儿脸红红的替仇胤康的嘴角上药,但他从刚刚进房到现在连吭也
不吭一声,只用一双温柔到不行的黑眸盯着自己猛看,看得她一颗心失速乱跳,脸
也一直烧烫起来。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
他猛地抱她入怀,俯身吻住了她,这个吻很霸道,像是在宣示她是他的!永远
都是他一个人的!
但这个热吻在下一瞬间又变得很温柔,像在倾诉他有多么深爱着她,他愈吻愈
深入,她情不自禁的微颤,脑海里只想着应该还有一件事需要跟他说。
但他的唇咬着她的耳畔,然后一路往下的咬到她白嫩的脖颈,她的思绪变得混
沌起来。
仇胤康轻轻的将她推倒在床上后,随着热烫的吻,轻轻解开她衣襟的系带,不
一会儿,她的衣服被解开,他埋首在她诱人的,粗喘一声,她却发出一道诱人的声
吟,下一秒,一切的一切都变得狂野起来。
夏敏儿的衣服几乎是在瞬间被他撕裂开来,他的吻更加激狂,他的手更是无所
不在,她被撩拨得混混沌沌,浑身发热,一直到他烫人的体温贴向她的赤裸时,她
才恍然回神,猛抽了口气,“等等……”
就算还没转成大人,她也知道双胯间的亢奋是什么。
可是……“我还有话要说,我不是存在这个时代的人!”她终于喊出来了。
喘着气儿,她双手紧紧撑着他赤裸紧绷的胸膛,阻隔彼此的肌肤之亲,也等着
看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会有什么惊愕反应。没想到──
“我知道。”接着,他的唇再次狂野的攫取她的唇。
“什么?你知道?!”全身虚软的她,仍避开他掠夺的唇。
仇胤康好想先好好爱她一场,再来解释,再来听她的故事。
但她那双困惑不解的眼神实在很杀风景,他不得不从她身上起来,就见她羞红
着脸,急急拉被子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问题是,他也是赤裸裸的,而且某个地方还是十八限,她只好借一半的被子给
他。怎知这家伙得寸进尺,直接将她抱在怀里,然后将她在庙里跟菩萨说的那一席
低如蚊蚋的话重述一遍。
夏敏儿错愕的瞪着他,“我是附身重生的灵魂,你都不怕?”
“傻瓜!妳比原来的夏敏敏更善良、更体贴、更值得我爱,我怎么会怕?”
“可是……如果我变成回忆?如果我被莫名的力量赶出这个躯体,成了空中的
一缕孤魂?如果我怎么呼唤你,你也听不到、看不见我了,我该怎么办?”她不得
不说出心中的惊惧跟害怕,“我好害怕,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了,万一我消失
了,留下的你怎么办?你会很难过、很孤单,不!我不要爱──”
“不对!夏敏儿,老天爷没把妳这条小命带走,我相信一定有祂的道理。”仇
胤康深情的看着她,“也许,祂要妳存在的价值,就是让妳自己幸福之外,也让别
人幸福。”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例如我、涛儿,还有奶奶,还有许许多多妳
曾帮助过的难民们。”
听了他这一席激励的话语,她突然有了勇气。
“我爱妳,我会一直守护着妳,再说,此时此刻我们还相互依偎,不是?别想
太多,只要爱我就好了。”
是啊,就爱了吧!走这么不可思议的一遭,爱得这么惊心动魄,明天的事谁知
道呢?活在当下,爱在当下!
夏敏儿紧紧的、紧紧的回抱住他。仇胤康的唇再度攫取她的红唇,火热的与她
的丁香缠绵。
罗帐内,尽是春色。
仇胤康赢得美人心了!
这个消息迅速在江都的大街小巷传开,于是,下注的人有人哀号,有人开心,
但最开心的莫过于施若亚,短短不到五天,在她老人家的亲自筹备下,将夏敏儿从
金园风风光光的迎进了淮园,还大摆宴席,其中当然包含了补偿的心思。
虽然是输家的谢元朗大展风度,不仅亲自上门祝贺,送上贵重贺礼,还面带笑
容的坐到宴席结束,甚至把一群微醉要闹洞房的贺客带到他家,再去喝个痛快。
“好朋友是做什么的?!”
这是他对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夏敏儿及一身新郎红袍的好友所说的话。
此刻,喜气洋洋的新房里,龙凤双烛燃着柔色光晕,两人深情相拥。
仇胤康为她摘下凤冠,替她褪下霞帔,夏敏儿的手也没闲着,拿走他的新郎倌
帽,解开他的红袍,不一会儿,两人身上只剩下白色单衣……
就在他要奉行春宵一刻值千金时,她又要他等等了。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不能在圆房──”
她很坚持,“不行!这一刻,我的身份不再是下堂妻了,所以我要说,万一我
的灵魂又迷路了,回不到──”
他的手马上捣住她的唇,摇头,“不会的,从令而后,我是妳的夫、妳的地,
我会将妳紧紧的守护在这个天地之间。”
“不成,你别忘了,我可是从天地之外,钻进这个身体的,所以,我们来说个
暗号,像通关密语,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是上一回她跟元朗谈起她的身份时,他所说的,在这一天,成为仇胤康的妻
子后,她也觉得是该设个密语,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如果我说不出那个暗号,可能我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下,又被带回我的世界
去了,届时,这个躯体里如果住了别人怎么办?抑或是我这个幽魂也到某个不知名
的身体后,跑来找你,到时你也才会认出我,再来爱我,对不对?”
她大胆的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勾着他脖子,这个动作很自然,她的表情看来
也很自在,但这个姿势就是该死的好亲密,仇胤康己经觉得血脉偾张,因为她刚好
压在他最敏感的部位上。
“什么话?”他只能压抑着熊熊欲火,粗嘎着声音问。
夏敏儿深情的看着他,“这是在我那个时代,一名两性专家所写的一句名言,
我很担心有一天我真的以不一样的面貌站在你面前时,你却不知道是我。”她眼眶
微红,“听好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仇胤康深情款款的凝盼着她,“不!我一定会知道是妳,一定会知道是我所深
爱的妳……一定。”
他抱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进铺着鸳鸯喜被的床铺上。
夜深了,春意更浓了。
不丹。
医院里,深普静静的坐在病榻前,看着己经昏迷数月的女儿,他身旁站着何晓
婉。
她凝睇着己褪去一身喇嘛袈娑,换穿上白衬衫及牛仔裤的男人,倾身给了他一
个温暖的拥抱,“我刚刚跟主治医生问过了,敏儿她……极可能不会醒来了。”
“我知道,她的魂魄不在这个身体里,自然醒不过来。”
深普平静的述说,而何晓婉听到这一席话,表情也很平静。
从发生意外,到找到被抛出车外伤重的夏敏儿后,她便辞去了工作,守在病床
边,因为她太自责了。如果那一天由她开车,或者在敏儿叫她上车时,她上车就好
了,也不至于发生这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说了,不是妳的错,这是她的命,一生下来就注定的,我以为我可以改变
她的命运,看来,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因为心灵交流,虽然她没说话,他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何晓婉深情的看着这名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我知道,你告诉我的,这世
上有很多玄之又玄的事,眼前就有一件,在我们眼里,敏儿是个植物人,但其实她
的魂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好好的跟我们同步生活着,是不是?”
深普微笑的点头。
敏儿一出生就注定会有一段不一样的人生,只有十八年阳寿的她,必须在隋朝
的前身夏敏敏身上附体还魂,挽救仇家大业。
因为,夏敏敏在阳寿未尽之时就自尽而亡,魂魄游移,看到扶正的小妾因为贪
婪、贪欲,把仇家百年大业给亲手毁了,令仇家门楣衰落,一代不如一代,流离失
所,连带的,她的魂魄只能在宇宙间游荡,一直到她发现敏儿与自己灵魂的磁场相
同,而且,还是自己本命体外的分身之一后,她便一直等着,等着她的出生、等着
她的灵魂离开躯体的那一日,引导到她的前世去。
而能通灵亦精通易理的深普,己能感应到夏敏敏的魂瑰终于能安息了。
这代表穿越无数光年,以夏敏敏的身份活着的敏儿己经完成了她命中注定的任
务,还做了好多功德回向给夏敏敏,让她的魂魄得以不再飘泊。
“就是今晚了。”他突然又道。
何晓婉一听,戻水涌现,“意思是,我要永远跟敏儿说再见了?”
“嗯。”
拭去戻水,她走到床边,看着像个睡美人熟睡的好友。
‘谢谢妳,敏儿,帮我系起我跟妳爸的情缘,我一定一定会把妳永远的放在我
心里,妳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要很幸福喔!’
她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心中许下承诺。走到深普身旁,她拥抱他后,把陪伴夏
敏儿的最后一晚留给他。
不一会,一名年过半百的喇嘛再进来,男人的黑眸湛露精光,声音低沉苍劲,
气势威严,“准备好了?”
“是,谢谢师父成全。”
深普看着领他入道的老师父坐定后,阖上佛珠,开始念起经文。
他则躺在另一张床上,听着经文,慢慢熟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似梦似真,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儿坐起身来,他
立即起身,怔怔看着她。
“爹地!”夏敏儿不敢置信,又哭又笑的跑向他。
“天啊!敏儿,敏儿……”他难掩激动的紧紧抱着她。
她也紧紧回抱着他,“爹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其实是到另一个时代去
过生活了。”
“我知道……妳过得好吗?”他眼眶微红的打量起她,其实她脸上的幸福笑容
己经给了答案。
“嗯,很好。”
她兴奋的告诉爹地,她在隋朝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包括了仇胤康、涛儿、老
奶奶……还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他替她高兴,也谈及她妈味也曾来探望她,还有
他跟何晓婉因她结缘而相知相爱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中的经文愈来愈快,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尽管心中不
舍,也只能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知道妳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要好好的生活、
要幸福……”
夏敏儿笑中带戻,哽咽点头,“爹地你也是,好好跟何姊过幸福的日子。”
“嗯,爹地答应妳。”
蓦地,一阵刺耳声突然窜入深普的耳膜,他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同一时间,几名医护人员己急匆匆的奔进来,他无意识的将目光移到置放在一
旁监控生命迹象的精密仪器,刺耳声就是从这台机器发出的,而监控心跳脉搏的屏
幕上,只有一条静止线。
看着为他唤来女儿灵魂的老师父,他感激的向他深深的、深深的弯腰行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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