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没问题吗?
萧盈想得太美了,丁如君这一次是将以前十六七年没有用过的“拗脾气”全
使出来了,她只要有人开口说出“邢少主”三个字,她就说:“我不听!”
她若执意要说下去,她就干脆捂住耳朵。
丁如君是真的不想再听了,她好难过、好痛苦,她不明白,为什么连皇上都
说好吃的糕点,却被邢潼庆批评得一无是处? 她愈想就愈没自信,愈想就愈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他居然有了一份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在乎。
她好在乎他对自己的感觉,更在乎他对她言行举止的一切评论,而她也知道
自己在钻牛角尖,但绕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做的糕点没有以前好吃了!
为什么?因为她心神不宁,因为她一直想着邢潼庆讨厌她的手艺?
一天天过去,她做糕点的速度变慢了,味道也有些改变。
她的爷爷奶奶还有她的双亲都察觉到了,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他们找来萧盈跟左珊妃两名好友陪她,但似乎没用。
萧盈看着红着眼眶,眼角噙着泪水,伤心的看着手中那团面糊的丁如君。
“我去找邢少主过来。”
“不要!”丁如君马上回过头来拉住她的手,拼命摇头。
她叹了一声,“君君,难道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法子像从前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异样,我回房去睡一下就好了。”她咬着下唇,阻止
眼泪掉落,朝两名好友点点头后,躲回房间去。
“到底怎么回事呢?这孩子。”丁家四个长辈看她这样好心疼。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连一块糕饼都做不出来了。”萧盈忧心忡仲的道。
“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过程,一个必有的阶段,让她可以认清自己的心。”
寿神化身的算命仙神无声无息的站在众人后面,他的突然出声,吓坏了不少人。
“你这个怪算命仙,想吓死人啊。”左珊妃首先发难。
“就是,来去都是一阵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鬼咧!”萧盈的话一向不中
听。
他笑呵呵的顺顺右边的长白眉,先对左珊妃点点头,再对萧盈点点头,
“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好事都近了,多修些口德,包你们婚后幸福美满。”
闻言,萧盈跟左珊妃倒骂不下去,脸儿酡红。
“寿先觉,你刚刚说的意思是我们不必担心君君吗?”丁承宏还是难掩忧心。
他点点头,想了一下,又摇摇头,“其实是要担一点心,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有惊无险,没事!”
怪老头就是怪老头,有讲等于没讲,萧盈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
寿神这一次也在丁家住下来了,而丁家人原以为他住下来是要劝慰或开导丁
如君,没想到他什么也没做,而是像以前一样,摆张桌子,竖报铁口直断的旗子
做起算命的生意。
而丁如君因为思绪烦乱,专注度不足,终于愈做愈无力,自己停止做糕点。
丁家四老年纪都大了,也应付不了那么多订单,更不想逼她做,所以也停止
接单,众乡亲父老得知后是一阵哗然。
*****
“走!你马上跟我去见君君!”
萧盈火冒三丈的冲到介寿山庄,将这段时间都没去探望丁如君的邢潼庆拉着
就要去丁家糕饼店,但被同行的庄宇志给阻止了。
“你在于什么?!”她气炸了。
“他没去见君君有他的用意,你别多事。”
“我多事?!你没有吗?”她咬咬牙,一庄宇志,每个人都有多管闲事的权
利,你别想一个人将它占尽了。“
“没搓,而且每个人都有说什么是什么的权利,而你也最好别将这个权利给
占尽了,你最好给我闭嘴!”庄宇志居然比她还凶。
她错俜无言。
“不过,”他突然又笑了由来,没想到用吼的,她就噤口了,“你还剩一个
权利没做,那就是当我娘子的权利,你没问题吧?”
她愣了愣,瞳目结舌的瞪着他。
邢潼庆拍拍好友的肩膀, “先带你娘子走人好不好?我现在的心情还不适
合看别人得偿宿愿的画面。”
庄宇志明白的点点头,但也说道:“你放心,我的喜事到了,你的喜事也就
近了,寿先觉不是这么告诉 你的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他在前整日子又突然指示他暂时别去春君君,还说是为
了两人未来的幸福,所以他照做了,不过,这几天却从老奶奶那儿听到她连糕点
都不做了……
忍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他一定要去看看她!
但人尚未出门,苏雨蝶却登门拜访。
“有事吗?”
她得意一笑,展示了手上的珠宝还有胸前的珍珠项链,然后再对小红使使眼
色。
小虹也很得意,“邢少主,,我家小姐是来通报你一个坏消息的。”
邢潼庆蹙眉,“坏消息?”
“没错,”苏雨蝶优雅的起身,转了一圈,展示身上这件皇上御赐给她的华
服, “我爹刚刚接了一道圣旨,晚一会儿我就要起程进宫去了。”
“所以?”
“所以!”她蹙眉,不悦的道:“我将成为皇上的后宫嫔妃之一,即将有享
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你,再也没有机会拥有我了。”
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拥有她,真是无聊!“所以这个消息对我而言是个坏消息?”
“当然,而且你的损失还会更大,因为你爱的君君一旦在我抵达京城后,她
就有麻烦了。”说到这儿,她的心情更是畅快无比。
他俊脸一沉,“什么意思?”
“皇上御赐她为一代糕饼大师,可她现在连糕饼都做不出来,那块皇上亲赐
的匾额难道还挂得住?”她神情狡诈。
“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雨蝶冷哼一声,“我跟她结下的梁子太多了,我不利用这个机会,在皇上
身边咬咬耳朵,说她仗着皇上的御赐之名随便做糕点,让去买糕点的达官要人、
平民百姓,都在暗地里嘲笑皇上连分辨好吃跟不好吃的能力都没有,哪有能力治
国呀?”
邢潼庆倒抽了口凉气,“你敢胡说八道!”
她洋洋得意的睨他一眼,“我是不是胡说,等皇上派匹快马,拿了君君做的
那些变味的糕点回皇宫给皇上尝尝后,你说皇上会不会相信?”
“你——”他怒视着她却无言驳斥。
“我们走,小红。”
“是!小姐。”
苏雨蝶主仆开心的离开了,邢潼庆愈想愈担心,不行,他得去找君君好好的
谈一谈。
他骑乘快马奔赴丁家糕饼店,但丁家的长辈们赴庙宇为君君祈福不在,而帮
忙看店的寿先觉则说君君一人出去了。
“她一个人?她去了哪里?”邢潼庆看着老神在在的寿先觉,其实挺担心他
又会说要他暂时别去见君君的话…
寿神没回答他,而是看着手上的卦,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又舒眉而笑,他抬
起头来看着神情紧绷的他,“请往东方直走,邢少主。”
他蹙眉,“我可以见她了?”
他笑笑的猛点头。“快去吧,时间刚刚好,不然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
闻言,邢潼庆随即翻身上马背,策马往东方奔驰。
*****
邢潼庆一路奔往东方,如寿先觉所言,他看到了如君了,可他没想到,竟会
看到这样的画面。
一名衣衫槛楼、蓬头垢面的外地人,正拿着一把刀抵在丁如君的脖子上,而
路边另一名小孩正在她母亲的怀里号啕大哭,除此之外,在这条宁静的巷弄里,
还有两三名老乡民僵立在原地,一脸惊恐的看着丁如君跟那名外地人。
“快放开她!”邢潼庆脸色铁青的走到那名外地人的面前。
“别过来!”那名落魄的外地人立即扣住丁如君往后退了三步,脸色狰狞的
怒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脸色刷地一白,“不,我不过去,你想要什么我全给你,但别伤了她。”
“不必了,你们想轮流拐我?”
“拐你?”
“邢少主,刚刚这个外地人原先是抓住张家的林小妹妹,说不给他钱就要杀
了她,适巧被君姑娘看见了,所以她自愿跟小孩交换,要他别吓着小孩,还说她
是丁家糕饼店的女当家,押她去要钱总比到张家要得多,所以——”
“我明白了。”邢潼庆朝那名老邻居点点头,再看向面如死灰的丁如君,
“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他伤你一根寒毛的。”
“‘别说那么多的废话!拿钱来!”
邢潼庆深吸口气,看着因害怕而眼中含泪的丁如君,他的心都揪痛了。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将目光移剩那名眼神已有些涣散
的恶人身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我要钱!”他向他咆哮。
“我是介寿山庄的少庄主,你若来自邻县应该也听过介舟山庄的甘露茶,知
道介舟山庄是全镇江富裕的有钱人。”
他蹙眉,“我是听过,但你说这些干吗?”
“你扣押着的君姑娘虽然是丁家糕饼店的女当家,但她的家当与我家相比只
是九牛一毛,你押着我去跟我的家人要钱,绝对比押着她去讨钱还要多更多。”
丁如君怔愕的凝睇着他眸中的深情眸光,瞬间泪如雨下,她早知道的,她早
就知道他爱她……
凝睇着她好一会儿,邢潼庆将目光移回那个恶人身上,“你快点放开她,你
要钱不是吗?要捞就要捞大笔的,我愿意让你押——”
“不,不要,邢少主!”丁如君回过神来,立即打断他的话。
“你给我闭嘴,没错,他说的对,要捞就要捞大笔的,要找就要找肥羊,喂!
你给我过来!”那名外地人大声的对邢潼庆吼叫。
“不要,邢少主,你是邢家惟一的继承人,你不可以出事的这位……呃,壮
士,我是皇上御赐的一代糕饼大师,我在回乡时,皇上还送我好多金银珠宝,那
是介寿山庄里没有的!”她不想让他受伤,急忙告诉这名恶人她也很有钱。
这个傻姑娘到这时候还在说这种话!
邢潼庆难以置信的瞪着她,觉得她又变成那个反应超慢的大笨蛋了!
“很好,那还是押你。”外地人很高兴他还没换人。
“不,这位壮士——”邢澶庆不得不跟着喊壮士,“我介寿山庄已有数十年
的历史,家中长辈收藏许多奇珍异宝,每一件皆价值连城,丁家糕饼店绝对没有。”
外地人蹙眉又想了一下,对著他叫道:“好,那你过来跟她换!”
“不,这位壮士,我家我家还有传家之宝,那也是价值连城的,而且拥有它
还可以长命百岁,你要拥有钱财也要有命来花用吧?”她一急只好随便说了。
“嗯,很有道理,那我还是不换好了。”
邢潼庆简直快气晕,她又少根筋了?
“喂,邢少主,你怎么不说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不然,我就押她要
钱去!”外地人两边比价还比出兴趣来了。
“我——”他满肚子的怒火!现在是什么情形啊?
“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会押你们两人一起讨钱去!”庄宇志憋着一肚子
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地响起。
邢潼庆猛一回头,才发现一大堆衙役早就排成两排等着捉人了,可是他跟丁
如君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对周遭的情况居然浑然不觉。
更好笑的是连那个笨恶人也没瞧见。
“我——她还在我手上,你们谁敢——”外地人的话还没说完,庄宇志身形
一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将丁如君从他身边带走,再将她送人邢潼庆怀中。
那名外地人看了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衙役们抓走了。
“你真是神勇!”萧盈笑眯眯的走到庄宇志身边,一脸自豪。
邢潼庆跟丁如君却尴尬了,每个人看着他扪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而庄宇
志更模仿了一段,“不,这位——壮士,我介寿山庄已有敷十年历史,家中长辈
收藏许多奇珍异宝,皆价值连络,丁家糕饼店绝对没有……”
众人更是忍不住地捧腹大笑!
邢潼庆觉得很窘,但看着怀中的人儿小脸蛋上已恢复血色,也露出一抹不好
意思的笑意,他便不在乎那些笑声了。
只要她没事,他如何被被人笑都无所谓。
*****
爱情的力量是很伟大的,丁如君有了爱的力量后,又恢复成以前那个快乐的
糕点女当家。
邢潼庆自然成了糕饼店的“食”客,只要是丁如君做的,他眉儿皱都不皱一
下便全吃下肚去。
可没人逼他吃,而是她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让他吃上了瘾。
所以他也想早早将这个手艺甚佳的美娇娘发回家,可是丁家糕饼店重新接单
后,生意兴隆,君君这个女当家是忙得不亦乐乎。好像不太想嫁耶。
另外,他原先担心苏雨蝶会在皇上耳衅乱嚼舌根陷害君君的事,也一直没有
发生,日子过得相当平静。
时间流转,夏天过了,秋天去了,冬天又来了,君君这个女当家还是没有升
格成少庄主夫人,让邢潼庆对她喜爱的糕点都起了妒心呢。
“你们说,跟傻姑娘在一起太久也会变成傻公子,
是不?“
茶楼里的一间包厢里,庄宇志不解的对萧盈、左珊妃、右南山提出疑问。
他会这么问是有道理的,因为全镇上下每一个人,都在为邢潼庆跟丁如君、
他跟萧盈、右南山跟左珊妃这三对即将成婚的新人,费尽心思的挑选贺礼,可邢
潼庆居然还搞不清楚自己也是新郎官之一。
“他的心思全在君君身上,而君君又在赶年底年糕的订单,他当然看不到别
的事情喽。”萧盈说的很有道理。
“但君君变聪明了,你们不觉得吗?”左珊妃真的这么想,她能有条有理的
处理订单,反应也愈采愈快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而且我跟宇志也有同样的想法,潼庆变笨了!”右南山
亦有心得。
就在这两对喝茶吃糕点闲聊时,邢潼庆在从介寿山庄策马到丁家糕饼店的路
上,竟又遇上数月不见的寿先觉。
他惊喜的翻身下马后,看着他笑道: “好久不见了。”
寿神笑笑的点点头,“是啊,好几个月不见,恭喜你要当新郎官了。”
“我?”他愣了愣。
他点点头,“手伸出来。”
他蹙眉,不知他想干什么,但仍伸出手。
寿神在他的手掌心比画了好几下后,笑呵呵的说:“祝你跟君君那娃儿百年
好合,长命百岁啊,哈哈哈……”
好奇怪的祝贺词!邢潼庆低头看了自己没啥变化的手心一眼,再抬起头来时,
哪有寿先觉的身影?
而刚才寿神是在赐予邢潼庆跟丁如君同样的岁数,让两人可以长长久久,厮
守一生,之后就回到天庭去了。
福神、禄神、喜神三人都眉开眼笑的,看来大家挑选的有缘女娃儿都有好归
宿了,真是皆大欢喜!
而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在团圆夜当天,镇江有三对男女同时拜堂成亲,
分别是邢丁联婚、左右联姻、庄萧联姻。
哈哈哈……果真是皆大欢喜,新年快乐喽!
哦,有一个人例外。
大过年的,苏雨蝶一人持在皇宫内的一间小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手执毛
笔,正努力的写着皇上要她写的一千篇“不该搬弄是非!”、一千遍“害人之心
不可有!”、一千遍“我错了!”
她得写完这三千遍的字,才能回到后宫当皇上最小的一个妃子身旁的宫女,
多可怜啊!
但她怎么知道呆君君恢复得那么快,皇上听了她的话差快马去买她家的糕点
品尝后,却发现事实与她说的不符,然后她就——
唉,继续写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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