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人穿堂过院,再经过精雕细琢的回廊後,才来到老太君居住的北苑。
早年丧偶的老太君一人独居,前几年,唯一的独子也就是皇甫斳的爹过世後,
各房趁机吵着分家,老太君被吵得烦不胜烦,分出了皇甫家族近大半家产才摆平那
些人,但唯一条件是所有的分家都得搬出去,让她图个清静。
来到古代,戴允皓看过老太君一次,但她却以很悲伤的空洞眼神看着他,害他
难得不知所措、尴尬得不再过来。但意外的,一见到赛儿,她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布置精致的房内,老太君激动喊着,“赛儿回来了,可想死太君了。”
只见本是优雅雍容的天之骄妇,此刻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身上则散发出有如
太阳般的朝气与活力,拉起裙摆快步的奔向老太君,还紧紧拥抱她。
看她的动作如此自然,好像早已做了上千上万次,他还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直以为古代的男女,尤其是女人,喜怒不形於色,七情六欲都得隐藏在温
和恭良的神态下,然而这尊贵的公主居然也有如此坦率温暖的一面,和他印象里的
完全不同。
“你也来了……果然,没有赛儿,你连进到这里的勇气都没有。”老太君一看
到他,脸色再度充满哀伤。
“呃……太君,你要对驸马有信心,他变得很不一样了。”赛儿直觉的替他说
话。
“你从以前就这麽跟我说了。”已经被骗很多次了,但心知是善意的谎言,老
太君也不忍苛责。
戴允皓看着老太君脸上的苦笑,看来赛儿在过去为丈夫撒了不少谎,所以这回
他真的变得不一样,老太君也没认真看待。
“唉,明明是皇甫家的长孙、大当家,偏偏……”老太君又是长声一叹,眼眶
开始发红,不舍的看着眼前善良的可人儿,“赛儿啊,你待在我们这个只会争权夺
利、毫无血亲之情的大家族里,太委屈你了。”
“太君多心了,赛儿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父皇有三千後宫佳丽,我兄弟姐妹何
其多,对人性丑陋早已见怪不怪,如今有疼我的太君已经很好了。”
真难得她竟如此豁达,戴允皓对她有了第一次的好印象。
“听听,你也争气点,别让我早晚手持一炷清香向祖先们祈求,盼你能真正成
为皇甫家的掌权者,不然,老太婆死也不瞑目啊!”老太君望向孙子摇头道。
这是她锥心之痛,地位崇高有啥用?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甫家祖先们努力
了好几代的生意,被贪婪的亲族弄得四分五裂,人人个个骄矜自大,全都想要自己
掌权。
偏偏,皇甫斳是长孙,站在第一位自然成了箭靶。
从小在尖酸刻薄的言语环境下长大,他的自尊与男子气概渐渐被剥夺掉了,成
了一个没有自信、软弱的男人。
而她又只是风中残烛,别人想要作威作福,亦不把她放在眼里。
虽说好不容易娶进一名金枝玉叶,但毕竟是女人,那些人见着面时是会做做样
子、尊敬一下,可私下其实没人将他们和丰园的一老二小放在眼里。
老太君说到伤心处,不禁哭得泪涟涟,赛儿拼命安抚,脸上充满着真诚的关怀。
戴允皓没想到她竟然挺有耐心,不过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英雄无用武之地,
选择走人。
一直到接近晚膳时间,他跟赛儿才再度碰面。
但没想到的是,他对她新增的那麽一点点好感也在同时间消失了。
靠!原来跟公主用餐是这麽回事,饭桌长得离谱,桌上的菜色也多得可笑,各
式山珍海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两人坐在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做驸马的确很酷,他过去的餐点已经不差了,但与尊贵的公主一比,简直像难
民吃的。
或许他脸上赤裸裸的鄙夷太清楚了,从坐到桌前开始,脸色一直不佳的赛儿终
於忍不住开口,“我并不是个浪费食物的人,此等排场,是你在发生意外前嘱咐膳
房准备的。”
又是那个无能的驸马爷!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倒做了不少。他直视着她,出
言讥讽,“但就我的了解,公主并非是个唯夫命是从的妻子。”
她脸色微微一变,“对,我不是,所以很多事都由我另外作主,但唯独这件事,
老太君要我顺你的意思,别再跟你唱反调。”因为老太君说了,只要有人丢句质疑
的话,皇甫斳就会变得六神无主,什麽担子也不敢扛,这事不过是他想宠爱他的妻
子而已,别连这都要让他感到彷徨受挫。
她想若能让他多点自信何乐而不为,也就同意,可他现在的眼神倒像是嫌她不
好?
所以很多事还是这相公主说了算!戴允皓心想。
这根本是妻管严,让他无法接受,他要全面宣战,宣告他才是天、是王,才该
是一家之主,他势必要她搞清楚这件事。
他胃口全无的喝了杯酒,漠然的起身,“看来很多事都必须做调整,那麽,就
从餐点改起。”
“驸马爷真的摔坏脑子了,对公主说话好不客气,对季王爷也是。”
“就是,连眼神也变得好可怕。”
赛儿身後随着她一同远行,今日才见到皇甫斳的两名贴身丫环替主子感到委屈,
忍不住嘀嘀咕咕。
赛儿心有同感,但扪心自问,她无法确定驸马的改变是好是坏,只要是女人,
都希望有个顶天立地的好夫婿,而她过去却只有个懦弱的丈夫,她不甘、无奈、也
难过,所以试着改变皇甫斳,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值得她依靠且骄傲的男人。
但她一度失望了,他就像个扶不起的阿斗,令她更讽刺的得到一个对丈夫颐指
气使的臭名。
现在,他变了样,像个男人了,可是难道往後的日子都要在这种充满火药味的
气氛下度过?她是不是该再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个问题,直到回房沐浴完毕,赛儿都没有得到答案。
她在丫环伺候下,仅着一件肚兜、单衣,从相连的浴池直接走进卧房,却见丈
夫自己动手宽衣,走到床边。
她有点错愕,但很快定了心神,对着丫环道:“你们下去吧。”
“是。”两名丫环欠身行礼後退下,顺手将房门带上。
戴允皓直接在床上躺下,却发现赛儿动也没动的伫立原地,他坐起身来,黑眸
直勾勾的瞅着她。
依她所说,他们夫妻平时不是都同榻而眠,她怎麽会以一副略显惊愕的目光看
着他?
他挑眉,“有事?”
“没、没有。”
虽然知道他失忆,言行举止已与过去不同,但她仍然觉得诧异。
以前他每回上床都是戒慎恐惧,全身僵硬到不行,常常到最後更是紧张兮兮的
乾脆坐在椅子上和衣就睡。
但……此刻他不但神情泰然,看着她的黑眸也灼亮深邃,只有自信没有不安,
莫名的让她心跳突然咚咚的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失速的心,来到床边,却有些无措了。
他一躺回床上,这张床便让他占了一大半,令她不知该往里面睡还是睡在外头?
也有些紧张会碰到他的身体。
她迟疑不动,让皇甫斳有更多时间打量她,视线一从那美得不可思议的芙蓉面
往下移後,他顿觉气血上涌,某种熟悉的亢奋在全身蔓延。
他是正常的男人,而且还是已有一个多月没让身体发泄的男人,眼前的她美得
过火,他如何能不动心?
在褪去那些过於宽大繁复的绸缎外衣後,仅存在薄薄单衣完全将她凹凸有致的
身段展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先前他认为的“飞机场”,竟把单衣绷得鼓鼓的……
发育得好不好显而易见。
男人一向是视觉性动物,尤其她长得太美、穿得太少,看来实在秀色可餐,此
时他虽然只是个借住的灵魂,但这副男性躯体仍诚实的感受到欲望。
可惜她并不是自己的妻子,即使看似名正言顺,他依旧碰不得,只苦了这身子
得被欲火煎熬再煎熬。
欲求不满已心浮气躁,偏偏这让人心痒难耐的女人还站着不动,他因此火大的
坐起身,“你到底是上不上床?还是有规定你得先上床小丈夫我才能上?”
她一怔,不明白他哪来的火气?“呃……不必,我上床。”见他作势要下床,
她连忙鼓起勇气爬上床,但两层床帷她只放下了薄纱那层,因为厚的那层一旦放下,
这床便成了另一方天地,太过亲密,她有些害怕。
荧荧烛火未灭,视线仍然清晰,他一双深邃黑眸仍直勾勾的与她对视,她的眼
眸再次被锁住,四目胶着令她心慌意乱,才一下子额头便紧张的渗出薄汗来。
像尊木乃伊……他们这对夫妻连在床上都如此不自在?
看出她的僵硬,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嘲弄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当了近半年的
夫妻?”
听出他口气中的戏谑,她回,“我们的确是。”
“以我过去事事顺着公主的情况下,在床上我以为会上演女尊男卑、由你主动
的戏码,没想到公主如此安分。”
“驸马是刻意挑衅?”她被他说得又羞又恼。
他是吗?也许是吧。来到这陌生的时空,有一个美丽尊贵的公主妻但他都什麽
也不能做,怎能不闷不恼?当然只能用这种方式稍稍发泄。
见他依然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一股不自在的神色再度浮现她的面容,“我
们是夫妻,有话直说,不须冷嘲热讽。”
她的眼神看来很真诚,或许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他吐了一口长气,“没事,
只是公主对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却与我有最亲密的夫妻关系,我因而对自己的失
忆感到烦躁罢了。”
也是,易地而处,她可能会有更多的不安与脾气,她该多体谅他,“那你要不
要喝杯水降降火?”
“不了,睡吧。”他不再看她,合眼自己睡觉。
由於他并没有特意的背对她,所以赛儿可以偷偷眯着眼打量。其实,她一直认
为他长相俊俏,看来是个不错的佳偶,然而他自信不足,个性又过於软弱少了男子
气概,可惜了老天爷给他的好皮相。
但此际即使合眼,他原本就俊雅的五官仍是显得尊贵诱人,他的存在感变得如
此强烈,她怎麽睡得着?
赛儿殊不知戴允皓也有一样的困扰。
美人在侧,导致欲火及闷火同时高涨,他自然难眠,但又不想辗转反侧影响另
一个人,他只能硬逼自己维持不动的睡觉姿势。
他不禁在心里数起羊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公才来敲门。
赛儿依旧难眠,不过从他均匀的呼吸看来,她知道他熟睡了。
蓦地,不知为何他突然倾身靠近她。
“夫、夫君……”她讶异的低叫,两人不曾如此靠近。
一股淡淡的阳刚气味从他身上袭入她鼻间,他的下一个动作也止住了她的话声。
熟睡的戴允皓无意识靠近,将赛儿柔软又带着香甜的娇小身躯纳入怀中,吓得
她全身僵硬不敢乱动。
但他没有再更进一步碰她,而她意外的也不想退开,他的身躯比她想像中的还
结实温暖,而他圈住她的手臂亦是强而有力,在他怀中除了很舒服外,她还有了种
被保护的感觉。
当了半年多夫妻,对他,她却是这会才第一次有心跳加速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糟糕,她怎麽入眠?
睡不着,别人数羊,但赛儿贵为公主,数的东西自然贵重点,她数的是--金子。
“这一箱照理有五十锭金元宝,一、二、三、四、五、六……”
在他们寝室後方还另有一隔间,而这一向上了锁的隔间是赛儿的私人金库,里
面有她的嫁妆、驸马送的金银财宝,还有几箱来源比较特别的元宝,她想起来便不
由得一笑。
这一次随季大哥南下岩陵江赈灾,她在无意中查出官员私吞国库的赈灾银两,
金额竟高达数千万两,於是在她威胁要状告父皇后,贪官急急缴出,还……
“你在做什麽?”半夜醒来没见着身旁的人,他才下床寻找,就见到这景象。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吓到她,再打量这间虽不到十坪大却以夜明珠放置四角做
为照明的房间。
他一直知道这间房是她的藏宝室,但上了锁,加上有个人隐私,所以他不曾进
来。没想到这里金光熠熠,金银财宝一箱箱堆叠,简直像是电影里海盗的藏宝洞。
“我吵到你了?”她拍拍心脏怦怦狂跳的胸口,一边要拾起掉落在身边的金子。
他跟着上前,弯身拾起几块。在他的时代,金价高涨,光一锭就价值可观。
“这是这次岩陵江水患的地方父母官吐出来的。”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果然
……
他一挑眉,语带质疑,“地方父母官为何要吐金子给你?”
她赶紧尴尬解释,“因为他从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里中饱私囊,被我从帐册里
发现,所以除了我逼得他把贪污的钱全数拿出外,他还主动另外捐赠了大笔金子赎
罪。”
赎罪?是封口费吧。只不过……“你会看帐?”身为金枝玉叶,理应是茶来伸
手饭来张口,不知人间疾苦,可她竟然会查帐?
“本公主会做的事可多了。”赛儿得意起来。她一直都不是活在框架里的公主,
从小就常偷溜出宫见识外面的世界,懂得许多其他公主不懂的事。
戴允皓怔了下,不得不承认她此时的灿烂笑容,与她身後的夜明珠、闪烁着光
芒的金子相比,丝毫不逊色,但是,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可一点都不认同。
“你会做的事中,应该也包括黑吃黑吧?”
她一愣,“你说这话什麽意思?”
他掂掂手上元宝的重量而後说:“我一直听说公主爱钱,可没想到连‘封口费
’你也吞得下去,那个地方官肯定很庆幸你听得懂他‘赎罪’的弦外之音吧。”
“不是那样的!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看他有行善的诚意才收下的。”
她急着再解释。
这趟远行,她跟季大哥早已另外募集大笔善款携带南下,再加上朝廷的赈灾官
银,已足以应付此次水患的重建,所以该名官员的银两她才暂时带回,打算差人送
往较偏僻的乡下造桥铺路缩短城乡差距。
她说了一大串,但从他的表情看来似乎不怎麽相信,她有种受伤的感觉,也有
些恼火,“我承认我是爱钱,因为有钱才可以做很多我想要做的事、才可以济弱扶
贫,但我绝不会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就算不是花在自己身上,可也是拿他人的钱去行善,说穿了,你不过是借花
献佛,赢了个大善人的美名。”他不以为然的说。
“谁在乎什麽大善人之名!我爱财有道,不属於我的我才不会要呢,这次是例
外。”
“是啊,运气真背,就让我看到了唯一的一次例外。”把他当三岁小孩哄?他
没那麽好骗。
这什麽语气?根本在嘲讽她!她俏脸绷紧道:“我虽然是女人,但也敢作敢当,
你少污辱我的人格!”她抬高下颚,美眸闪动着两簇窜烧的怒火,粉拳握得死紧。
意外的,她这张气愤的容颜居然格外的吸引他,还有她那抡起的小拳头……是
想打他吗?
看来,这赛儿公主与他印象中的古装美人是不太相同,他原以为她柔弱、胆小,
娇贵善妒没半点好,没想到她还有反击的勇气。不过--
“自重人重,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
这是什麽话?“附马爷,我接受你失忆,包容你态度对我不佳,但那并不代表
你就可以随性的奚落或鄙视我!”
赛儿气到眼泪都逼出来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虽然嫁了个不一样的丈夫,但至少
不必像在宫中一样,老是听姐妹们嘲笑或刻意激怒的言语,只因为她不愿当个跟她
们一样趾高气扬、养尊处优的娇公主。
她备受排挤,当然得品尝孤独,那样的感觉、她谁也不能说,但她从不认为自
己做的一切有错。
然而他为什麽也变得和她们一样讨厌呢?让她又气又闷。
此刻的赛儿像朵带刺的玫瑰,眼中怒火的深处似乎还有深藏的孤寂……戴允皓
很难想像她竟然有那麽多面貌。
除了直率敢言外,她没有令人退却的矫揉造作,就算把那些赈灾金子贪污进自
己口袋,她也一副有理的模样,让人好气又好笑……
蓦地,他浓眉一蹙,有道德洁癖的他,对这种可议行为怎麽会有这麽奇怪的反
应?不会是换了时空,他脑子也出问题了吧?
算了,不管她黑吃黑多少都不关他的事,“回房睡吧,金子不会长脚跑掉。”
可恶!他当真把她视为爱钱贪赃的公主了!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後,她气呼呼的想也没想就抓了一锭金子丢出
去,意外正中某人的後脑勺。
“噢!”痛呼一声後,戴允皓怒气冲冲的俊颜随即出现在她眼前,“该死的!
你搞什麽?”
她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无辜、无比的吸引人,“没做什麽,金子长
脚喽。”
明明是鬼扯,然而他却忘了反驳,还愣愣地看着这张笑颜失了神。
春雨绵绵,眼前的和丰园老宅一眼望去,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曲桥回廊,和
往日一样看来仍气派不凡,但不同的是,短短半个多月里,府中人事已有了大地震。
戴允皓大刀阔斧的整顿了一番,把一些瞧不起他的随从仆佣全辞退或调职,留
下的都是肯出力又听话的,而一些在文武方面有才能的侍从也被他提拔到身边备用。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就像以前在面试员工一样,找来下人一一面谈。要看
出一个不熟悉的人心厚不厚道,阅人无数的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过去当总裁的经验让他很清楚,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不过现在马上要他们
忠诚稍嫌太早,暂时也只能以金钱收买有效。
所以,他按照不同职务重新调整薪资,津贴亦依能力加给,果然令他在府里的
地位在为提升,手上也增加不少为他所用的人才。
生意方面,皇甫家世代经营布匹买卖,或许是根紮得稳,也或许是祖先福泽庇
荫,所贩卖的丝绵绸缎不仅都是皇亲国戚的最爱,也在全国占有极大的市场。
而皇甫斳的祖父在世时更有生意头脑,以布庄生意为基底,开始涉猎其他民生
产业,不管是客栈、餐馆、酒肆都有不错的发展。
如今皇甫家经营的生意琳琅满目,家大业大,但祖父却只有一名男丁,为防後
继无人,皇甫斳的爹可是努力的娶了三妻四妾,为皇甫家开枝散叶。
皇甫斳虽是正室所出的嫡长子,个性却不及其他姨娘所生的子女刁钻霸道,加
上後天环境影响,他更是软弱,弱冠之前三天两头被欺负是常有的事,导致他们亲
朋好友全至钱庄随意提领银两、胡乱签据,反正皇甫家的掌权者不吭声,金山银山
数百座,挖也挖不尽。
现在的他从近日所收集回来的帐册中发现,那些姨太太的儿女各占了一份产业,
有没有赚钱能力是一回事,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太超过。
瞪着桌上一大叠单据,他只能摇头,连养女人的钱皇甫家也要帮那些纨裤子弟
出吗?太扯了!
“你紧张吗?”
专心翻阅帐册的他闻声抬头,这才发现赛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紧张?”
“金总管说,你要主管皇甫家业的所有负责人在今日全回祖宅,有事商谈。”
连她面对那群人都会紧张了,何况是懦弱的他?
他嗤笑,“看来这里发生的大小事,都逃不过公主你的法眼。”
又来了,他跟她说话为什麽总是带着点讽刺?“你、你究竟是看我哪里不顺眼?”
她心头一把火又冒了上来。
“哪里不顺眼?”他抿抿唇,上上下下的又将她看了一遍。
没有,一点也没不顺眼,事实上,她嗓音清甜、笑容灿烂得足以迷人心智,那
张脸上最常出现的是纯净动人、宛若春神般的美丽神情,基本上十分赏心悦目。
他摇头,“没有。”只要她别来烦他就好。
她一愣,“没有?可是我的感觉、不像没有。”她觉得他不喜欢看到她。
“是吗?”他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好看的嘴唇勾起一抹充满魅惑的笑弧,接
着刻意倾身靠近她。
因为太近了,她反而紧张起来,忍不住退後两步,脚步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幸好他眼明手快及时伸手拉住她手腕,但隔着袖子抓,可没什麽触感。
她太过惊吓,快速抽回了手,脱口而出,“你不要太逾矩了!”
“逾矩?”他撇撇嘴角,“是啊,即便是夫妻,但公主何其尊贵?当丈夫的人
自要诚惶诚恐的小心伺候,最好中间再隔个楚河汉界,免得让公主沾染了什麽秽气。”
她知道他在嘲讽两人每晚的同床共眠,怨她总是隔得远远的,像他身上有毒一
样。
但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他们其实不曾真正圆房,她会羞涩忐忑也属正常,偏
偏这话,又说不出口,一出口像是自己在讨云雨之乐。
“驸马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你近日整顿府里内外,赛儿自认并未干涉
你,驸马还有什麽不满?”
“是啊,我该谢公主隆恩。”他故作行礼姿态,语气满是戏谑。
“皇甫斳!”她大为恼火,眼神带着威胁,但可吓不了他。
只见他可恶的低沉一笑道:“公主殿下,如果没事,请别打扰我做事了。”
他已经很努力的与她保持距离,而她既然老是觉得他在挑衅,每次都被气得火
冒三丈,为何又要常常来找他?
况且她若对於同睡一床感到不自在,大可在求分房,对他也不是没好处。
其实每晚共眠,他总会对她产生遐思,但他相信那是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绝
不是因为有好感。熟睡後两人身体不自觉依偎,她柔软的身躯、淡淡的女人香总能
轻易的点燃情欲之火,害他每每人睡眠中转醒。
好在他的自制力超强,不时提醒自己他只是借用别人身体不可逞一时之快,免
得造就千古恨事--像是留了个种。
看着他的目光又回到那一大叠帐本上,她竟有种自尊被重挫的感觉,头一回,
她被一个男人如此忽视,而且那人还是曾经把她当成天的丈夫。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跟他客气了,毕竟今儿个来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她不
抢先一步,那些白花花的银两还是会飞离皇甫家。
“夫君这个月的月俸还没有给赛儿,夫君有多少,就交给我多少吧。”
“原来……这才是你上书房的理由。”他都忘了她最爱的就是银子,还以为她
是来关心自己。
“我不知道你把那些亲友找回来有何用意,但在我看来,说白了只是被剥皮而
已,与其让那些人拿走你的钱,倒不如交由我来善用,还能造福一些人。”即使他
胆子大了,她还是不相信软弱的丈夫有本事保住银子。
被剥皮?她也太看不起他了。“帐房那里的钱出入得经由我核定,而暂时我对
家中的钱另有规划,无法给公主太多,只能给些基本的生活开支。
“不行,他们那些人总有理由把你的钱挖走,而且……”
“砰”地一声,他突然拍桌,接着抽出几本帐本,口气极差的说:“里面记载
了,尊贵的公主殿下也拿走不少,数位可观。”
“我不拿白不拿,总比被那些人拿走的好。”她理直气壮。
他摇头,“你只在乎银子,怎麽没有想到当个贤妻良母支持我?”
“因为我丈夫他总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我试着支持他却从来没用,所以我只
能拿他的钱去行善。我帮他积阴德,当另一种贤妻不成吗?”她也气得咬牙切齿。
“他变成了小可怜,但那些荼毒、摧残他的人中,难道不包含你这名尊贵的公
主妻?”他反唇想讥。
她眼内冒火,为什麽他总有办法堵得她哑口无言?“你就是你,不要失忆了就
变成另一个你!”人怎麽可能改变得如此彻底?
“我是谁有差别吗?你要的不就是钱?”他嗤之以鼻,突然走到书房外,开口
喊,“来人,传话给帐房,公主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反正她见钱眼开,不懂勤俭
持家、不懂三从四德、不懂出嫁从夫,偏偏她是公主,我也只能认了!”
“你、你、你……”她气到语塞,不敢相信他会如此没风度,将夫妻房里商量
的事拿到外头去大声嚷嚷。
门外的丫环小厮个个看傻了眼,因为过去的驸马跟公主说话总是结结巴巴,可
这会骂公主却骂得这麽溜。
反之,一向优雅、好脾气的公主竟然被气到面红耳赤?
“好,我什麽都不懂,那我就什麽都不管,看你怎麽招待那些亲戚,是像个懦
夫,还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好丈夫?”她杏眼圆睁的怒视这个越来越可恶的男人。
“好,你的眼睛最好不要是装饰用!”
“你才不要只是逞口舌之勇!”
这对从不像夫妻的夫妻现在是在打情骂俏吗?
仆佣们个个面面相觑,真的好惊讶,但是,他们也忍不住暗暗窃笑--这才是正
常夫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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