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唉……赛儿长叹一声,手中把玩着金子、银子,可心里想的全是几天前在浴池
里的画面。
这是什麽样的心情?郁闷?不服气?她长得不好看还是胸前不够波涛汹涌?她
将两锭金元宝摆在自己胸口比划着。
不够大。她放下金子,又在另一堆金子里找到两锭更大的,看了许久後,她再
叹一声放下金子,站起身开始在屋里兜圈子。
两名丫鬟看着长吁短叹的主子,也觉得无力。
这几天,她们旁敲侧击的,问了驸马爷有撞见仍在浴池里的主子,但却不了了
之的走了,这……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主子有副玲珑有致的青春肉体,两人怎麽没有天雷勾动地火呢?没理由啊!
瞧瞧,主子连现在处在她的黄金屋里都还精神恍惚,可见驸马爷对主子的影响
力有多大。
一连几天,赛儿除了陪老太君用餐的时间外,她的一颗心全悬在皇甫斳的身上,
可他呢?一连几晚都在书房里过夜,究竟是刻意避她?还是真的太忙?
她沮丧的在椅子上坐下,拿了桌上一本帐册,拿起毛笔在上头再添一笔,一个
时辰前,季大哥派侍从来提领一千两银子,做为南方水患後续的救济金。
无聊的再磨蹭一会儿後,她走出房间上了锁,离开寝室,两个丫鬟亦步亦趋的
跟着。
她闷闷的走向亭子,就见一名小厮端了一杯茶水迎面而来,一见到她,连忙行
礼,“公主。”
“那是给驸马的?”
“是。”
“我来吧。”她端走那杯茶,看着小厮退下後,觉得自己找藉口见他太主动,
她粉脸不禁涨红,但仍对着两个丫鬟道:“你们留在这里就好。”
“是。”两个丫鬟乐不可支的答应着。
她随即来到书房门口,但却发现自己竟然会紧张?暗暗吐了口长气後,她举手
敲门。
“进来。”
他的声音响起,她深吸口气推门而入,就见他又埋首在一大堆的帐册里。她走
到他身边,将茶放在桌边仅存的一小角空位。
皇甫斳连头也没抬,直到眼角余光瞥见那截绸缎绣花白裙,他才抬起头,眉头
也跟着一蹙,“怎麽是公主送茶?”
“我们是夫妻,你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又睡在书房,我理应过来关心。”
这席话说得赛儿脸红心跳,虽然一开始跟他同床时她睡得不好,和他之间还隔
个楚河汉界,可後来已习惯他的存在,他一连几晚在书房睡,她反而眷恋起他的气
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看着她许久,他最後却只道:“谢谢。”
他拿起茶杯,掀开盖子,一阵浓郁茶香扑鼻,他轻啜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又
回到帐册上。
他是很忙,但夜晚不和她同房,其实是另有原因。
那一幕美人沐浴的画面日夜骚扰他,让他难以入眠,更怕自己把持不住,偏偏
这里没有冷水澡可以冲,他也只能夜宿书房拼命做伏地挺身。
见他不说话,她咬着下唇静静看他做事,明知自己该走了,可脚步就是不想动。
心更是不想走。
她深深的吸了口长气,鼓起勇气问:“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不用了。”他仍是头也没抬,伸手去拿了放在砚台上的毛笔。
又被拒绝了。赛儿有点生气,他最近被那些皇甫家人刻意刁难,甚至丢了不少
烂摊子要他自己收拾,这她都知道,所以才更想帮忙,谁晓得每回都被他拒绝。
她突然倾身,一手放在帐册上阻挡他的视线,“我能帮忙的,皇甫斳,我比你
想像的还要能干。”不知从何开始,她不叫他驸马、夫君,反而连名带姓的叫他了,
虽然无礼但却感觉、两人更亲近了些,至少,她是这样觉得的。
他放下手上毛笔,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她,“我知道,但我常要在外奔波,你
贵为公主,总是不便抛头露面。”
“反正我名声也不见得多好,我不在乎。”
“我在乎。事实上,我要做的事很多,着实没空陪公主玩办家家酒。”
她杏眼圆睁的抗议,“什麽玩办家家酒?我并非要你陪,我是想帮忙……”
“那帮忙数银子吧,最近帐房入账不少,我已指示下去,只要公主没有动到我
规定的金额上限,都可以提领。”
她气炸了,“对,我是爱银子,但……”
他又再次的打断她,“我待会要进城,但得先将这些帐本看完,所以请公主找
别人哈啦……不是,是找别人闲磕牙去。”戴允浩想叹气了,他一直在跟她保持距
离,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什麽意思?是说她在浪费他的时间吗?赛儿的心不禁有点难过。
“好,我不吵你了,但我要跟你一起上街。我……我要买些胭脂水粉,我们一
起去,再一起回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去,很快的指示丫鬟帮她重新梳妆後,
甩开心中的挫折感,神清气爽的坐在马车里等着他,两名丫鬟则在另一辆马车中候
着。
半晌,戴允浩一上马车,看到她时倒没再说什麽。
在宽敞的马车内,她抱着软垫瞅着他瞧,他则是面向窗外,望着这幅活像上海
世博展时,将清明上河图做成电子动态版的画面,如梦如幻,他犹如置身在北宋的
汴京,而画轴里的人物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出现。
但这里不是汴京,而是陌生的日兴皇朝国都,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与城市。
只是说陌生,但由随侍及金总管引路,短短半个多月来,他也已摸索得差不多。
这座城相当繁荣,百姓们豪爽可亲,商业行为亦十分繁盛,但也因如此,土地
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明明是皇甫家未曾分出去的土地,今日却有不少人急着脱售,大概是担
心卖晚了,土地就会被让他控管,到时他们就一点好处都没了。
发现这个情形後,他要求归还土地,没想到那些占着土地的亲戚竟丢给他一个
难题……
马车答答而行,赛儿见他面露思索之色,开始问东问西的,烦到他不得不把他
今日外出要办的事向她说明。
原来,他这次要来找的是原先就占住皇甫家多年的杜大人,而这也正是皇甫家
亲戚们刻意给他的难题。
他们霸占着一些以公款买来的土地不放手,却要他先把杜大人建成豪华宅第、
住了近十年的黄金地段收回来後,他们才愿意无条件归还自己手上的那部分。
戴允浩查过了,杜大人靠山不小,长年以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笼络朝廷大官,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官,但进出皇宫可没人敢挡,因此明明肮脏事做了不少,却
不曾出过包被抓,是个很难摆平的人。
终於,马车停放在宽敞而热闹的街道一旁,戴允浩跟赛儿下了车。
“我不能陪着去吗?”她刻意要在这里下车,就是因为杜大人的府邸离此不过
半条街,但人潮多、马车难行,他势必得跟她一起下车,她便有机会再说服他,或
自己走去找她。
他摇头,在车上他已经一再拒绝了,她怎麽就是不死心?直视着这张美丽容颜,
他反问:“我看来是像需要妻子壮胆的男人?”
换她摇头,“当然不是,可我是好心……”
“暂时先放手吧。”他总不能做什麽都让她陪着。
“我们是夫妻……”
“赛儿,如果说以前的我太懦弱,你是不是也要负起部分责任?”
她咬着下唇勇敢直视他,“你的话不公平。过去是因为你太唯唯诺诺,总是求
我陪你跟进跟出,不然你不愿走入人群、不愿去巡视皇甫家的产业……”
“但我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他直接打断她的话。
戴允浩明白她是担心、关心自己,也有些感动,但他们之间最好别涉入太多情
感,他一直要自己保持着这样的理性。
赛儿眼一黯,是啊,他这阵子的表现多麽抢眼、多麽优秀,他成了一个不再需
要她瞻前顾後、独立自主、处事果断的男人了,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这不也正
是她的希望?
可为什麽她却感觉很苦涩。心里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他灼亮黑眸凝睇,眼神里有着朗朗青天,吸引她沉沦……她被迷惑了吗?她沉
沉的吐了口长气,“我知道了。”她会学着放手。
朝他微微点头,一转身,她在两名丫鬟的随侍下往另一边热闹的街头走,他则
跟着另两名随从往杜大人的府邸去。
蓦地,街上开始一阵骚动,尖叫声此起彼落。
“快让开,快!”
“小心!我拉不住了,拉不住了呀……”
“啊!痛……”
尖叫声和马蹄声?戴允浩直觉回头,见到一匹高大骏马在行人摩肩接踵的街道
上宾士,有人闪避不及被踹倒在地,撞倒了卖盘子的摊子,一下子乒乒乓乓的声音
不绝於耳,而那匹气势汹汹的马在众人的闪避尖叫声中,竟还直直的往赛儿冲过去
--
他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她的方向冲,一面大吼,“快闪开!”
赛儿也听到许多人的尖叫声,也看见冲来的马匹,可是众人匆匆闪避,东撞西
撞,还有人撞倒了又塞成一团,路面就这麽大,她根本无处可跑。
“主子,小心啊!”
两名丫鬟和赛儿被突然冲过来的人群冲散了,但她们两双眼睛直盯着主子,心
急如焚的只想把旁人给推开,挤到主子身边保护她,偏偏众人又挤又喊的,就是开
不出一条路来。
一阵推挤、一片混乱中,马蹄声已来到赛儿身侧,她闻声一转头,竟见马儿就
在身边。
受到惊吓的马儿仰头嘶鸣,抬高了前腿,她悚然一惊,若是这脚踢下来,那她?
她脸色忽然一白,明知要逃,双腿却软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冲了过来,抱住她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及时躲开马儿的一
脚。
戴允浩抱着赛儿滚倒到一旁,紧紧的将她护在自己温热厚实的怀里。
“没事吧?”他拉起她一同站起身,担心的问着,在看到她差点被马踢中的那
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怔怔看着他专注关切的眼神,着实无法克制的怦然心动,痴痴凝睇着他。
“吓傻了吗?赛儿?”见她一语不发,他又问。
她眨眨眼,轻喘口气,这才回魂。一颗心仍旧激荡,她羞赧的点点头,“没事,
我没事。”
他总算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额冒冷汗。
两名丫鬟也急急从人群里冲了过来,“主子,你没事吧?”
“嗯,多亏了皇甫斳……呃,驸马。”赛儿看他的眼神更羞涩了。
此刻,旁边传来路上百姓们的交谈声--
“那匹马儿被围起来也没用,没人敢上马背?”
“找个有功夫的人上?”
“不成,那匹马尚未被驯服,有功夫的没用,要有马上功夫的才成。”
几名男人大声嚷嚷着,但更多人拿了一些绳子什麽的东西,想把那匹闹脾气的
红鬓烈马围起来。马主人说了,谁能让马儿安静下来,让他带走,赏银五十两。
只是目前众人虽想要银子,却尚未有人敢靠近那匹马。
戴允浩是不会武功,但他热爱骑术,马上功夫了得,在二十一世纪时还曾是马
术协会的理事长,更曾参加过马术竞赛,是拿过金牌的佼佼者,这匹烈马完全勾起
了他挑战的兴致。
他深吸口气,专注的看着浮躁踱步的马儿,在观察一阵子後,突然揪住缰绳飞
快的上了马背。但尚未坐稳,马儿已撤腿狂奔,刻意要甩下他,於是他人就这麽在
马背上摇摇晃晃的,看来十分危险。
见状,赛儿吓得捂住嘴,脸色发白。他疯了吗?
围观民众也吓傻了,虽然耳闻这个驸马变得不一样,可他们也当那是传闻,没
想到此刻他竟真的不怕死的上了马背?
戴允浩试着掌控马儿,他知道马儿刻意上下的晃动是在测试他的能耐,这是一
场人马之间的战争,谁撑得久,谁就得到主控权。
见驸马爷一脸沉着、稳坐马背後,两名丫鬟也有了心情说话。
“公主,驸马好像越来越行了。”
“就是,没想到驸马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仅丫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放下心来的赛儿也有同感。她屏息的看着他在
马背上颠簸起伏,额上虽然因为驯马而冒出汗珠,但在暖暖的春阳下却更显英姿勃
发,那股俊俏英武的模样,不知在瞬间掳获多少姑娘家的心。
她的心跳莫名变得急促,身子突然热了起来,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就是所谓的悸动吗?
一直到他成功安抚胯下马儿,下了马背,将马牵给马主人,拿走五十两後,路
人们大声叫好。
赛儿仍然怔怔凝睇他,四周议论声更是不断,有人甚至交头接耳的说过去的皇
甫斳如何窝囊。
养马的老汉声音拔高,“什麽人骑什麽马,这匹神驹可是会找主人的,驸马爷
若是个软弱无能的人,绝不可能驯服得了刚烈的马儿!”
这一说,倒是引来很多人的点头附和。
“没错,主子刚烈才能制服野性的马儿,看来驸马爷那一摔後,真的不同!”
戴允浩懒得理会那些耳语或赞美,迳自往赛儿走去,将他卖命挣来的五十两放
到她手上。
赛儿忍不住笑了,一双美眸熠熠发亮,一张美丽的脸也是发亮的,她心中对他
有着满满的激赏与崇拜,第一次很高兴他是她的丈夫。
直到这一刻,“丈夫”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才有了真实的甜蜜感。
因为公主受到一点惊吓,所以已没心情买胭脂水粉,希望跟着驸马来到杜大人
的府上喝个水,压压惊。
当然,这是赛儿自己的官方说法,戴允浩心知她苦於找不到藉口巴着他,现在
刚好有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只是方才那一吓,他也不想再见她出什麽意外,跟来
也好。
杜大人的府邸相当豪奢,不管是大门前两尊大理石狮还是精致的院落、屋内的
摆设,皆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而杜府占地广阔,院中松柏参天,还有一大片青
翠绿地,景色极好,再加上位置位於城中闹中取静的静巷里,莫怪乎杜大人会在皇
甫斳的父亲尚未逝世前,就一直以借住为由占住这里不放。
这会儿,豪华的正厅内,戴允浩、赛儿与杜大人三人同坐。
杜大人一头灰白发色,看来雍容非凡,年约四、五十岁,有股熟男魅力,但戴
允浩没有错过在他们刚进正厅时,他那双看来沉稳的黑眸有道狡猾之光一闪而过。
赛儿一边啜饮香醇浓郁的茶,一边看着表面不动声色的丈夫,他正静静听杜大
人说起外面对他转变後的赞美。
戴允浩耳朵听,心里已有底,杜大人是只老狐狸,把他的事掌握得相当精准,
看来,对他到访的原因想必也是了然於胸,却聪明的不主动提及。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了。
“杜大人,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就私下交易,你把这片土
地交给我,待我整顿好家务後绝不会亏待你。”他直接挑明的提出黄金万两作为交
换。
虽然土地及建筑物本来就是皇甫家借给杜大人住的,但飞黄腾达的杜大人在这
几年早已做了大幅度改建,他给的黄金万两正包含这部分的补偿,杜大人是绝不吃
亏。
至於他,当然也没有吃亏,皇甫家那些原本要不回来的土地,在杜大人归还後
即得一一缴回,怎麽算他都是赢家。
杜大人心中暗自警惕,皇甫斳开出的条件确实颇令人心动,看来外头的传闻是
真,驸马爷不再是过去的驸马爷了。
不过,没有人会嫌钱太多,他怎麽可能这麽容易就满足?
“可是我已习惯这里的一切,公主跟驸马都清楚,一个人最难改掉的就是习惯
啊。”意思就是,他嫌这价钱少了,还不想还。
赛儿早知这件事是烫手山芋,就她所知,过去要抢占这座府邸的人可不少,但
全碰了壁,不过幸好她有治他的法宝。
与身旁丈夫附耳低语一阵,得到他的同意,等其他闲杂人等退下後,她才开金
口道:“杜大人,听闻你专门替一些富商名士甚至皇亲国戚安排娱乐,大约是三年
前吧,你替宫内一些人安排烟楼花魁进宫饮酒作乐时,听说……”她刻意停顿,看
见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一连数日,你也没闲着,勾搭上後宫几名被我父皇冷落的
妃子。”
“胡、胡说!”杜大人厉声驳斥。
她微微一笑,“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某人写了几句像是‘酒阑人散,冷冷凄
凄,感伤孤寂,皆至心里’的诗句,为她们的闺怨掬同情泪,教那几个妃子把那些
信笺当宝,各自珍藏着。”
她说到这里,杜大人的脸色已是一阵青、一阵红。
“春闺寂寞,她们遂日日翘首盼望,却不见那人再进宫,於是有人在酒後向年
仅十三岁的我细诉对那人的相思,还把那几张信笺也给了我,只是可惜酒醒後没胆
子再跟本公主要,我便收藏了下来。”
杜大人闻言默不作声,眼神复杂、下巴抽紧。
戴允浩则饶富兴味的挑了下眉,杜大人好大的色胆,竟玩女人玩到皇上的头上
去,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里,令一国之君戴绿帽可不是倾家荡产而已。
他好心提醒,“做人要有舍才有得,眼光更是要看得远。”
杜大人脸色铁青,心不甘请不愿的硬声道:“就照驸马跟公主的意思吧。”
“多谢大人成全。”两人异口同声。心有灵犀的默契让他相视一笑。
花了点时间拟定相关合约,在杜大人签署後,夫妻俩即相偕离去。
马车上,赛儿一脸的骄傲自得,戴允浩望着她那双笑意盈盈的大眼,心情也极
好,有种很单纯的快乐,甚至,这几乎是他来到日兴皇朝这麽久,第一次真心地感
到快乐。
“我不知道你这麽厉害,还留了一手。”若不是她,他原本以为双方还要交涉
许多次。
“不是我留一手,而是没机会用。我嫁过来时,皇甫家早已四分五裂,我相信
就算我把自己搞到鞠躬尽瘁,也要不回其他亲戚手中的家产,甚至还会便宜其他人,
既然如此,还是免了。”
“我以为你很爱钱。”巴不得赶紧把家产收回。
“我是,但在非比寻常的状况下就要三思,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斗到
这种地步多不智。”她语气轻快的说。
“你看得很透彻。”他对她刮目相看。
“你也不赖。”这话她说得真心。
眼波交会,一股暖流在他们的胸间蔓延开来。
两人回到和丰园,刚下马车,金总管即匆匆禀报,“驸马爷、公主,太君染了
风寒,看了大夫、药也吃了,但好像还是不舒服,午膳都没吃。”
戴允浩蹙眉,赛儿反应却很快,“请金总管去温两碗粥到北苑,我马上去看她。”
两碗?他不解的看着她疾步而行,随即举步跟上。
安静的北苑,老太君的房前站了几名丫鬟,看到他们过来急急福身。
戴允浩示意她们退下,一回头,赛儿已推门入室。
想到老太君一见到自己即泪如雨下,不愿老人家又难受,他选择站在窗外,看
着赛儿坐在雕花床边关切的看着老太君,而床上的老人家看来似乎浑身无力、倦怠
无神。
在现代,他跟家人感情生疏,到了古代,他虽然关心却一样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金总管端了两碗粥过来,一见他站在外头,愣了一下。
但戴允浩只是无声摇头,示意他快点端进去。
金总管快步进了房,敲门入室,戴允浩看着赛儿接过其中一碗,像哄孩子的拿
起汤匙,舀了一些,吹了吹接着笑道,“太君,你不吃饭没力气,身体怎麽好得起
来?”
“我吃过药了。”老太君有气无力的说。
“那是药,药可不能吃饱呀。”
“我没胃口。”老太君翻了身,自己坐起,看来病怏怏的。
“那怎麽办?我肚子可饿呢,但太君不吃,我多叫下人温的粥也没胃口吃了。”
她叹了口气,一脸懊恼。
老太君突然坐起身来,不舍的道:“这怎麽成?你还年轻,哪能饿肚子?”
她突然鼓起腮帮子嗔道:“太君是在教赛儿,以後我老了就得饿肚子?”
“呃……”老太君语塞。
屋外的戴允浩嘴角忍俊不禁的弯起。她反应好快。
“好,我吃,赛儿也吃。”老太君投降了。
目的达成,她笑得可灿烂,“我就知道太君舍不得我饿。”
“你啊,老太婆就是拿你没辙,哈哈哈……”
戴允浩站在视窗一冷,看着一老一小有说有笑,很快的,碗就见底了。
他看着她走至镜台旁的脸盘拧了条巾子,替老太君擦拭嘴角,眼神含笑,动作
温柔,令他胸口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暖与感动,等他意识到这情绪时,竟发现自己的
嘴角刚才就一直是扬起的……
他浓眉一皱,若有所思的转身往东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後,赛儿也回了房。
“谢谢你这麽用心的陪太君。”
戴允浩说得真诚,他在原来的世界里,跟父母、长辈的关系一向疏远,他们想
要的只是一个成功的儿子、後辈,所以他便成为那样的人。但他们吝於付出情感,
他自然也不懂得付出,因为他们并不需要,便也不在乎他需不需要。
可是,赛儿却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亲情。
“因为我很了解孤单的心情。”她坐了下来,看着也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他。
想到她那些如狼似虎的姐妹们,他多少能想像她说的情况。
“在宫中时,其他姐妹多少会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可我总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除了某些时候……”她吐了口长气再道:“只有在某某皇亲富少送了几大箱金子只
求见我一面时,皇兄们才会特别来找我,要我同意让他们分一杯羹。”
原来这就是她爱财不惜出卖色相的缘由?“而你收了钱,见了人?”
她点点头,一双明眸骨碌碌的转,透露了点调皮,“那些人有钱没地方花,说
见我一面即可,也讲好不能跟我说话、不能碰触,就算我是公主不是烟花女,他们
既然钱多我就收。”
“但那些钱进了你的口袋,外界传得可不好听。”
“我知道。”她美丽的眼眸闪动着慧点,“可那些钱,我让季大哥全拿去布施、
行善了,反正那是我卖脸赚来的,没道理全让我兄弟拿去。”
又是季南风?不知怎的,他不怎麽喜欢听她提到他。“那为什麽不是你亲自去
布施行善?”
“一来是为善不欲人知,二来嘛我这张脸已经够让自家姐妹们讨厌了,若再赢
得善良或菩萨之名,在宫里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她笑得眉眼弯弯,美丽的脸上带着动人的光彩,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不被这样
的女人吸引动心吧?
但他怎能动心,尤其他在她那双翦水明眸里还看到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情意……
怕自己的心被她的善良、体贴给捆绑,也怕哪天终将离去的自己会辜负了她,
戴允浩在心中下了决定,不让自己再靠她更近,免得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脱不了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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