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药性再起不了威胁,宓儿得到了满足,便渐渐沉睡了。
仇政困惑地看着她那满足甜美的容颜,心底却有着多根绳索相互拉扯挣扎着。
他该向她承认爱上她吗?或是让她离开,追寻属于她的真命天子?不是他不
愿与她长相厮守,而是他不配呀。
在傅烈辙尚未成立震雷国之前她就是傅家大小姐,从小享尽富贵荣华,吃穿
不缺,如今她更是贵为公主,而他——
只是个身世不详的私生子,从小在外人歧视下长大,所幸求艺中巧遇傅烈辙,
这才改变了他的命运。
或许他现在有个延政将军的称谓是好听了些,可这全是她大哥所赐,若娶了
她这不等于是靠裙带关系吗?
望着她美妍可爱的丽容,想起刚刚她在床上索爱的媚样,他心底不免产生了
蠢动,他——真的是深陷了!
“政。”
突然,她一个转身醒来了!一张开眼,她所看见的就是仇政凝视着她的一双
眼眸。
“你怎么醒了?”他柔声问道。“我……”突然,一个不是很清晰的影像映
人她脑海,她心底倏然一惊,眸子大睁,“你……你是不是——昨晚我——”
仇政紧握住她的手,“忘了吗?你因为跟我闹脾气,把剩下的葵花春散全都
吃了。”
宓儿皱起眉,揉着太阳穴,“对,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喝醉了,所以做了些
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但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他可不希望她将这件事给忘了,那可是他与她
的第一次啊。
“后来——”宓儿想着想着,却将脑袋愈垂愈低。“我们——是你帮我解脱
痛苦的是不是?”
“你记得了?”不知是兴奋还是松了口气,他语气中多了股释然。
“嗯。”
“你记得是我?”端起她羞红的脸蛋,他急促地问。
“当然记得,别的男人我才不要呢。”下掩的长睫因为害臊而翕合着,脸儿
还微微发红。
“你——你难道不恨我?”握住她的手,他那张刚毅英挺的脸庞拢起了些许
不安的皱褶。
“我为什么要恨你?”她不明白地抬起蠊首望着他,“我喜欢的是你,会出
宫门也是为了你,怕就怕你不要我。”
“那对——”
想问她对洛林又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却问不出口,毕竟洛林是家大业大的地
方财主,外貌亦不俗,能有他的疼爱,她应该会更幸福吧。
“什么?你说话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嘛。”她顿觉困惑地蹙起眉头,“你是
不是后悔了?”
瞧他那模样就好像是她逼着他占有她似的,可他可曾想过她会这么做的原因?
他若真不喜欢她,大可以不必管她嘛。别老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我不是后悔,而是怕你后悔。”他提了口气,“你不是对洛林印象不错,
如今因为我的侵犯,我真担心会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情感,你懂得我心底的忐忑吗?”
“忐忑!这有什么好忐忑的?除非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否则你不会把我推
给洛林,我问你,我是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又来了又来了,难道他就不会争取她?
她坐直身子,突闻外头一阵鸡啼,她迷惘地望向外头浅露的日阳,心头却涨
满了阴沉的失望,“天亮了,你可以走了。”
“宓儿——”仇政一双灰眸逐渐变得焦虑。
“我不想听,出去!”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
真不懂,她的心思简单得连小孩子都看得透,为何他就是不能明白她一颗想
他爱他的心呢?
或是自己过去的恶作剧深深伤害了他,可是她的忏悔还不够吗?
天,想不到她爱一个人会这么的辛苦!
凝望了她好一会儿,仇政这才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
看着他沉默地离去,宓儿心头却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仇政——你好狠,我该怎么做才能逼出你的真心话?
仇政神情凝肃地走在街上,一早进入书房便收到边界告急的函件,因此他得
赶紧到前方巡视一番。
想想那些恺族人就像乱蚁般除之不尽,故意趁大家尚在休养生息之际出来捣
乱,还真是抓不胜抓,虽成不了大威胁,可也让人头疼。
“仇兄,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半途中竟与洛林不期而遇。
“边界告急,我得去看看。”一见到洛林,仇政的眉头不禁紧蹙。
“我也听说了,应该没问题吧?”
“还不清楚内情,但我相信韩情的能力。”眼看洛林眉开眼笑,仇政不禁又
问:“不知洛兄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府上了。”他嘴角浮起邪肆笑意,“昨晚宓儿喝醉了,不知回去
可有哪不舒服?我不放心,所以想去府上看看她。”
“她很好。”
不知为什么,洛林对宓儿缠得那么紧,总让他心底发闷,但当初可是他鼓励
他这么做的呀。
“那就好,这么说今晚她可以来寒舍了。”洛林兴奋地扬眉一笑。
“今晚?”仇政深沉的语气更搀入了几许寒沁。
“对呀,宓儿答应我今晚与家父见面。”他轻叹了口气,“如果家父同意,
那我就可向她提亲了。”
“不可能!”没经思考,仇政霍然大声顶回。
“仇兄?”洛林一愣。
“宓儿家在皇城,上有兄长,未经她兄长许可,你是不可能得到她的。”仇
政倒竖的眉一拢,语气虽缓慢温和,可却暗藏几许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敌意”。
“唉,这事简单,大不了我走一趟皇城,倒是仇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以
为这样就可以守着她一辈子了?”当他昨晚亲眼瞧见他在酒楼将宓儿逮回的愤怒
神情,他已能猜出仇政也对宓儿有意。
洛林轻轻一笑,而后伸手整整自己身上的锦衣玉袍,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看了
看仇政身上的粗质布衣,“虽然你身为延政将军,好听是好听,但得到了什么?
一座府邸吗?别忘了在这座城里所有产业都是我们洛家的,就连你住的地方也是
大王向我们承租的。”
“我不会忘记,洛老爷特别优待,只拿些银两意思意思,这份恩情我永生难
忘。”仇政面不改色地回答。
“若你只想靠‘清廉’二字、一个延政将军的头衔就要娶得美娇娘,那我现
在就可以送你四个字——愚不可及。”洛林噙着自大笑容。
仇政深提一口气,平静的脸上也起了变化,“这还请你放心,我自认有能力
养活心爱的人。”
“那么你爱她吗?”脸色一黯,洛林遂问。
与宓儿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也能感受到宓儿对仇政的感情,常常言谈中就会
提及他。虽然他表面是无所谓,可心底却恨得不得了!
仇政凭什么跟他比,若非他与大王有着师兄弟的情谊,这里还轮得到他来坐
镇吗?如今,他喜欢宓儿,尽管她是他的表妹,但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没道理
再让出去。
仇政表情一僵,眼神变得幽暗,“这与你无关。”
“哈——你这根本是逃避,因为你心里的人根本就是韩情,别妄想一箭双雕。”
“韩情?”仇政眉头深蹙,“这关她什么事?”
“不必否认了,她一个姑娘家会自愿在前方为你把关,至今已二十来岁未嫁,
不是为了等你,那是为了什么?”洛林撇着嘴角笑得邪恶。
“胡说八道!”仇政拉住他的衣领,对他怒吼,“你可别破坏人家的名誉。”
洛林回视他,“瞧,这么护着她,这不摆明了心态吗?”
“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他目光一闪。
“好好好,不过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既然喜欢韩情就放过宓儿,不要把她
绑在你身边,她惟有嫁给我才会幸福。”
“真是这样吗?”仇政眼底拂过一丝冷笑,“冲着你这句话,那我现在就可
以告诉你,我不会放弃她。”
抬首看了下天色,“对不起,我得赶路,还有,请你别再纠缠宓儿,她不会
跟着你的。”
“仇政——你言而无信。”洛林的不悦沸腾到最高点。
“我承诺了你什么吗?”
“你说我可以邀约宓儿,可以追求她。”洛林争辩。
“那我现在收回那句话,以后延政将军府你就不用去了,宓儿也不需要你关
切。”或许自己这么说真有点儿不讲理,可为了宓儿他豁出去了。
“好,那我彻底与你铆上了。”洛林恨得咬牙。
“随你高兴。”因为时间急迫,仇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不再多逗留地迈
步离开。
为此,他重重的松了口气,若非洛林的逼迫他也不会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更
不会激发出他潜藏在心头对宓儿的深浓爱意。
可洛林会服气吗?
当然不。
渐渐地,他笑了,因为他知道仇政这一去少说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这段期
间不就是他的最佳时机吗?
仇政一早离开就没再回来过,宓儿倚门而望良久,却仍等不到他的踪影。
以往只要是用膳时间,他都会亲自来请她一道去膳堂,可今天为何等不到他
的人呢?
“小姐,这是您的膳食,是大人出门前要我端来给您的,您请用。”
小丫鬟将膳食摆在圆几上,对她行个礼正欲离开时却被宓儿喊住,“你刚刚
说大人出门了,他去了哪儿?”
“我只知道大人好像要出远门,至于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对不起小姐。”
她笑了笑后便离开。
小丫鬟离去后,宓儿就陷入了怔茫中,她不禁想:出远门!为何他没来告诉
她,或带她走呢?难道昨晚的事他已那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唉——”
轻轻一叹,换来的竟是洛林的笑声,“哈——怎么那么多愁善感呢?是因为
想我吗?”
“你!”宓儿倏然转首,“你怎么来了?”
“仇兄不在,当然由我来这儿照顾你、慰问你了。”洛林唇角一擞,并噙了
抹邪恶的笑意凝睇着她。
“我很好,不用你来慰问照顾。”她别开脸,心底还直惦记着仇政。
不知是不是因为气她、怪她,他才一走了之呢?她甚至不知道他几时才会回
来?
“昨晚你醉了,所以我不放心。”洛林趋近她,一副关心十足的语调。
“睡一觉就好了,这有什么不放心的。”闪过他的靠近,宓儿语气不善地说。
见她如此,洛林目光泛冷,心头猛地掠过一道狠冽的念头,“我看得出来你
对仇政有情,可他呢?”
宓儿闭上眼,不打算听他说话。
“你知道吗?刚刚我在路上遇见他,他正好要到边界处理事务。”他说道。
“他去边界!是不是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宓儿闻言,心口一紧,立刻冲向
他抓住他手臂追问。
“别紧张,就算发生什么事,凭他的经验根本就是不足为忧。”她的紧张与
担忧对洛林而言更是一大刺激。
如果她的这份担忧是因为他那该有多好?可偏偏——偏偏她却是为了那个可
恶的仇政!
妒意凝上心间,他于是又问:“难道仇兄没告诉你他去了哪儿?”
宓儿酸楚蚀心地说:“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唉,有句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装模作样地一叹。
“你说。”
“我所了解的仇政一向是以公事为重,儿女私情他绝不会摆在眼底,他不会
为了一个女人改变他我行我素的习惯。”他眯起眼,凝视着她脸上的那份苍茫。
“我早知道的。”她烦郁地顶回,“他的性情我会不知道吗?这根本用不着
你多事废话。”
“哦,既然如此,你还对他念念难舍?”洛林脸色发青地说。
“这不用你担心,我相信我可以打动他。”她认真地说。
“那你就错了,在我们裕城任谁都知道仇政虽不懂情爱,可如果他真要娶也
绝不会是你。”他漾出邪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宓儿感觉得出他话中有话。
“你知道他为何去边界不肯告诉你?”拉长尾音的音调藏着诡计。
“为什么?”还不知道答案,可她心头已渐渐紧绷了。
“因为在那里有他的红粉知己。”洛林双眼熠熠发亮地望着她,弯起唇线的
嘴角勾着歹意。
宓儿心头狠狠一抽,“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喜欢的男人根本早就心有所属,你对他而言只是个摆脱不了的负
担而已。”
洛林柔化嗓音又道:“想想看,他虽将你带在身边,说不定是念及你是他表
妹,可心底他爱的却是另一个女人呀。”
“你胡说,我从没听他提过这回事,他不可能有什么红粉知已的。”她蓦然
对他吼道,仓皇地面对着他。
“我没胡说,你可要仔细想想我的话呀。”他不死心又道。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我也可以告诉你,就算他喜欢别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的。”禁不住心里的酸意,那泪水缓缓淌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娇柔的身子不住
地抖颤,却无法排除她心底的担忧。
她好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这一走还会回来吗?还会理睬她吗?
“看样子你就是不相信我了?”洛林眉头邪恶一扬。
她别开脸,不答应他的话。
“信不信由你,刚才我也已经说了,这件事可是这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的。
延政将军有位武功高强的红粉知己,年纪虽大了点,但风韵依旧,和他可算是郎
才女貌登对得很。”洛林不忘火上加油,目的就是要让宓儿死心。
“好,那我就出去问,看看到底你说的是真是假?”
宓儿咬着下唇,不敢相信地立即冲了出去,直拉着府内的人问道:“你知道
你们大人有位红粉知己吗?”
可不管是小厮、丫鬟或是府内的总管一听见她这句突如其来冒出的问句,所
有的响应都只是怔忡和尴尬,没有一个人愿意明说,也没有一个人否认!
得知这样的结果,宓儿突觉四肢发软、全身发麻,就连声音也禁不住结巴,
“这——这么说,真有这么一个人了?”
她脸色惨白,神色憔悴,脑海已陷入混沌中,“为什么他要瞒着我?为什么?”
这时候,洛林跟了过来,他带着抹得意的笑容,“怎么,我没有说谎吧?更
投有挑拨离间,说实话不算是破坏你对他的感情和信任吧?”
“够了,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宓儿泪涟涟地望着他,“请你让我静
一静好吗?”
“唉,宓儿你也千万别太激动,少了一个仇政却还有一个我,别对我死心得
太早。”他依然是穷追不舍,似乎压根没有离去的意思。
“不听,我不听,你走……”
她颤抖着手捂住双腮,净雅的脸上已失去了原本红润的颜色,怎么也无法承
受自己紧跟而来的男人居然已有了心上人,那么她呢?她又算什么?
洛林目光灼灼地偷觑着她那副失魂伤神的表情,眉头也跟着紧抿,“好,我
这就走,明天再来看你。”
既然他已经简简单单地剔除了一个敌手,就不信他会追不上这个女人。
从小他便有股征服欲,愈得不到手的他愈会用尽心计得到它,他相信凭着自
己的这股信念,一定能让她为他动情。
怔忡地站在原地的宓儿对他的话并没有驳斥或反击,反正她就要离开了,洛
林会不会再来对她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她已决定去找仇政——无论天涯海角,她一定要找到他、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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