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导师

　　师兄公司的业绩越来越好，钱也越赚越多，而他，也开始慢慢地老了。像他这
样曾经是非常清纯阳光的类型，一旦衰老，就有点呈现出风雨飘摇的不堪与破败之
态了。

　　闲时打量着仍旧漂亮精致的三三，我都有点不忍心：“你现在看上去比师兄年
轻好多，也细腻好多，他一看，就是处在那种粗鲁的，酒肉的，欢场的，奔波的，
算计的环境里的。”

　　“我只比他小三岁，他从今年开始，确实老了很多，”三三皱眉道：“我也觉
得从外表上来看，他比我真老多了。可那又怎么办呢？他自己喜欢糟蹋，现在环境
好点，可以不用那么拼命了，他照样是吃喝嫖赌抽，样样都来，以前么，还说是为
了赚钱，为了这个家；现在大概只是一种惯性了，吃喝嫖赌惯堕落惯了的男人，积
习难改啊。”

　　“你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他？”这个问题已经像一片乌云一样压抑了我好久，
总觉得问出来有点残忍，不过如今连三三都觉得师兄已然是烂到底了，那旁人也就
没什么可掩饰的。

　　“离开他，我去哪？”三三问：“我和他可是疯狂恋爱之后才结婚的，他以前
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那么纯洁斯文干净的一个男人，都会变的如此不堪；更何
况那些看上去本来就很乌糟的男人，再找一个，谁能保证也许连他都不如？还有，
你也会说，女人一定要找一个男人一起过日子吗？我的回答是：不用。如果心理和
经济独立的话，一个人过也很好。只是，我现在的状况和一个人过有区别吗？没区
别吧，我早就在一个人过日子了，他不过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还有，有时候社区的
老太婆们和警察们有什么事找上门来，问我家里有长小鸡鸡的没有，我可以回答有
一个，不过还没回家，如此而已。”

　　摆设？放着看看兼职应付世俗好奇而窥视的目光？这就是丈夫这东西的作用？
在这方面我是挺服三三的。

　　“所以我把友情看的很重。前些时听说你要去京都，我想死了死了，这下以后
连个可以说说话，一起结伴的朋友都没有了。幸亏你家小男人还争气，简直是抗日
英雄啊，总算把我的朋友给留住了，我真是谢谢他了，孔雀男，我会给他上高香的。”

　　不知道文瑄听见三三这样善颂善祷的语句会怎么样，反正我听了觉得很好笑。
我随即告诉她一件新鲜事，我家那婆婆大人，以46岁高龄，又要结婚了。

　　其实文瑄告诉我这个婚讯时我也很诧异。文瑄的父亲在他一生中，最为人称道
的就是那幅著名的海滩裸女画，当年在苏富比拍卖时，有个不愿透露身份姓名的人，
出了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买下那张画。本来，那人在事后还曾经联络过画家本人想
一起吃顿饭，但是文瑄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性情疏懒和不喜欢应酬，所以就没见成。
15年后，这个买主居然机缘巧合，终于遇见了他所心仪的画家太太，因为他知道画
中的裸女就是这位太太做模特的，然后，天雷勾动地火，相互一见钟情，紧接着很
快就议论到了婚期。

　　“这男人高寿了？”听完这个故事，我问文瑄，我想经历过15年的世事沧桑的
男人，一般都已经是“一枝梨花压海棠”中的那一树梨花了。

　　“44岁。”文瑄摇摇头：“一个比我只大19岁的继父。”

　　天。一个比我只大14岁的后继公公。我也在心里很落俗地感慨了一声。而等我
正式看到他的时候，我的感慨就更深了，这男人简直就像是东方版的李察基尔嘛，
配个20岁的如花少女也很合适。更何况，据说人家还是世家子弟，是个隐形富豪呢，
我的婆婆大人不知几世修为，再婚都再得如此的金玉良缘，令万千少女少妇同时扼
腕神伤。

　　“好了，我妈妈终于嫁了个有钱人，她就不会花光自己的钱再来花我的了。”
文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你省着点花，我看你要是再婚是
不可能有我妈那么好的运气的。”

　　“为什么？”

　　“我妈可是文太太，以前的名画家太太。”

　　“我也是文太太，怎么了？”我反问他：“你看死了我再嫁不到好男人？”

　　曾经的文太太正式结婚前找我陪她去试婚纱，她像个碧玉年华的新嫁娘一样，
处处落足了功夫。在试衣室里，我在她背后替她扣扣子，手指从她近乎于完美的身
段上滑过，从指尖到心灵，忽然流过一种很异样的感觉：“燕妮，你怎么不会了老？
这么好的身材，连女人都喜欢。”

　　“你也不错，”她回眸过来瞥我一眼，那双眼睛的眼风还是很流丽婉转的“文
瑄对你的身材向来赞不绝口。”

　　“可有一天我终究会老，衰老，松弛，憔悴，到那时侯他还会爱我吗？”

　　“你要这么想，那你永远都不会快乐的；”燕妮道：“你应该换一个角度想，
你拥有了他最鼎盛最灿烂的时期，即使他在40，50之后再另寻新欢，可那些女人得
到的他和你现在拥有的他，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

　　当然不能。我如今拥有的是他有限的盛丽，而那时侯他已然渐渐垂败。

　　“我从来都不会庸人自扰，我希望你也不要。“燕妮道：“你又回来做我的媳
妇了，我很高兴，文瑄没结婚前我就希望他找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女人，因为他心地
太纯真了，女人大一点，对他有好处。”

　　“谢谢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由衷地说：“我觉得自己运气真的挺好的。”

　　“我和你磁场对了，所以看你就很入眼。我这个人，想要我去刻意讨好别人，
不能；别人要是来刻意讨好我，更是万万不能。以前的嫣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就
看她很不入眼，她做什么我都觉得不舒服，其实她还是满知道讨好我的。”

　　说到嫣然，我沉默了一下，其实嫣然虽然走了，可我的心结依旧还在。嫣然到
了美国，只发过一封邮件给文瑄，只是很简单的说自己到了，很好。寥寥一行字，
文瑄读了居然眼里满含着泪水，那种不忍与心痛的神情，看得出他很是怅然与伤感。

　　我从背后抱住他，握着他的手给嫣然回了一封邮件：“如果在美国不习惯的话，
回来吧。”这行字是从我的心里打出来的。他回转身来搂住我，眼泪扑簌簌地滴落
在我的头发上。

　　只是嫣然再也没回复。石头一样的沉默与无言。

　　“你和文瑄的问题，都是在于对自己的不自信，”燕妮试穿完之后，请我到隔
壁餐厅去吃午饭，点菜之后的空档里，她说道：“他的嫣然，你的千堂敏郎，你的
不自信在于觉得自己无法与初恋的感情形成对峙，因为嫣然比你先获得文瑄的感情
；而文瑄的不自信同样自觉自己与千堂敏郎的成熟优雅难以形成对峙。要摧毁一个
人的自信心，确实只有一个人才能作到，那就是他自己。”

　　“我送你一句话，要成就情感的霸业，攘外必先安内，因为一切腐烂都是从内
部开始的。”

　　“攘外必先安内，这似乎已经是政治了。”我想了想，回答道。

　　“本来男女之间就是一场暗战，就是一种政治嘛。”燕妮道：“知道我以前学
什么专业的吗，社会学，书本上告诉我：男女关系往往为类似于贸易的社会交易过
程，个人对感情的投资程度成为成为影响婚姻与爱情的重要力量之一。假如花了很
大的心血，这个心血包括感情，精神，时间，金钱在上面，就会比较不愿意去破坏
辛苦建立的关系，因为心血代表着成本，不是每个人都花得起成本的，就像你买了
两个包包，一个2 万块，一个200 块，你比较容易丢弃那只包包？”

　　我这个学过社会学的婆婆深入浅出地用她那双美丽的黑眼睛一闪一闪地提醒着
我，女人可千万要做2 万块的包包，不能那么轻易让人弃之如敝履。

　　“女人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努力完美自己，使自己更强
大，让自己变的更美好，无论外表，内在，都应该是很美好的。这样，即使在一个
男人这里是失败的，也会在另一段感情里平复伤痕，因为你已经具备了很快恢复与
治愈的能力。即使不再需要那些狭隘的男女之间的感情，你一个人也可以活的很自
在很悠然，因为你也已经具备了可以了更好生活的能力。”

　　“还有，女人千万别让男人了解到你爱他超过爱你自己，否则，这女人是绝对
不会有好下场的。因为人的本性是犯贱的，你一旦把自己全然地毫无保留地交了出
去，对方就会轻视你，和轻视你的感情，”燕妮把她的全部武功绝学如瓶泻水，对
着我倾泄而下：“我虽然学的是乏味的社会学，但也听过几堂心理学的课，这在心
理学上是个欲擒故纵，与个人期望有关的一个问题。以前记得老师对我们说，你要
赢得一个人的心，有个小技巧，先露出不怎么喜欢对方的样子，但是不可太无礼，
然后再表现出与日俱增的赞同和欣赏。理由是，刚开始时的负面态度，让人对彼此
的交往期望很低，而后来的正向转变，却让人有大出意料之感，在期望之外的感情，
自然是值得珍惜和尊重的。明白吗？这是做女人的一种策略。女人千万别傻忽忽扑
心扑肝的对待男人，那准没好下场。”

　　“要爱自己，给自己更多的附加值，男人其实都很虚荣的，你身上的附加值越
多，让男人拥有你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对你在意的时间与态度就强。还有，
要让男人对你有一种不安全感，你要时刻让他感觉到，你不要我是吗？要我的人多
着呢，谁稀罕？千万不能反过来，让他感觉你已是一个黄脸婆，除了他出于责任感
和同情心收留你之外，是不会有任何异性对你感兴趣的，除非那男人自己也是非常
委琐不堪，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感兴趣的类型，否则，这就是危机的开始。”

　　在我一生中，有两个导师让我难以忘怀，一个是沈桥，还有一个就是千堂。但
是他们俩人加起来给我灌输的功力，都远远比不上燕妮，她是我的爱情导师。她真
的是“格物致知，直见性命”。我很替她遗憾，她的一生怎么只做了两任名流太太，
像她这样的女人才应该去著书立说，造福万千女人啊。

　　“有些东西是我从书本上得来的，有些是我靠时间，阅历，和无数失败的经验
中得到的，你仔细消化，就不用走什么弯路了。”燕妮仔细叮嘱道：“你要好好经
营和文瑄的感情，光靠爱情和真心是远远不够的，至少走不了多远，因为爱情总是
发生和消亡在一瞬间。所以恩格斯说过，爱情需要不断的更新，更新是一门大学问，
活到老学到老，如果你们还在意彼此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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